“嗨,你別那麼着急啊,談談價碼吧。”
“真不明白,我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什麼值得你拿去炒作報紙銷量的花邊新聞?”
“即使你過氣了,也照樣有利用價值。只不過受點小傷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嚷嚷什麼!總之算你走遠,以後小心點——”
“沒想到你是個喫了肉不吐骨頭的主兒,上次的錢堵不住你這張臭嘴。”
“對啊,你理解咱的難處,如今什麼東西都是坐地漲價,就是老子的收入不漲。孟巖昔,單說你那些舊照片,說不定再翻騰出來也能賣個十萬八萬的,更別提我新拍的這些了!”
“唔?”
“摟着自家表妹卿卿我我,***的罪名不小啊,就不怕人們的口水淹死你?”
“什麼?你能看到我們?”
“當然!”
孟巖昔不放心地望向窗外,隨即笑道,“我就不信你會壁虎功,攀着牆外的排水管還能拍照片,省省吧——”
揚聲器再次傳出一陣瘮人的獰笑。
顧以涵偎到了孟巖昔身側,愈發緊張地微微顫抖。他攬住她的肩,做了個口型,分明是在說“別怕,有我呢”。
“嘿嘿……嘿……孟巖昔,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真夠幽默的……”
“承蒙誇獎。我沒時間陪你練嘴皮子功夫。”
“唉唉,等等!別掛電話!”
“你有完沒完??”
說着,孟巖昔的手指已經懸在了掛機鍵上方了。
顧以涵卻攔住了他。
同時,她也做了個無聲的口型——“聽聽這傢伙有什麼幺蛾子?”
話筒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那人說,“出院回家後你記得打開你最常用的郵箱,裏面有驚喜,保證你過目不忘。信裏面附着我的聯繫方式。記得告訴我觀後感哦!哈哈!”
手機屏幕倏的暗了下去。
通話已經被對方切斷了,乾淨利落,仿似從未打進來過一樣。
孟巖昔心口處堵得難受,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
世事難料。
好像畫了一個圓,以爲多年前的事情已經清楚明白地寫上了句點,以爲不會再翻船,孰知竟然又要面對同一條陰溝——並不是沒有勇氣,而是擔心更多,害怕失去的,又何嘗是幾屆年度最佳球員的美譽本身?
轉過臉,遇上了顧以涵清澈婉然的目光,他突然間輕鬆了不少。
“小涵,等下主治醫生還要來一趟,等她們嘮叨完出院後的注意事項,咱們就下樓回家。”
她抬手,輕觸他的眉心。
“再這麼愁眉苦臉的,就真成滿臉核桃皮的老頭兒了。”
“你還敢嫌棄我??”
他佯怒,她卻咯咯笑了,站起身去收拾散落房間各處的日用品和零食。
“嗯,小涵,你現在的模樣,像個地地道道的管家婆。”
“是嗎?”
她簡單地回答兩個字,仍然背對着他忙碌着。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洋洋灑灑地落在她的頭髮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了一層微黃的暖光之中。他不再說話,默默地望着她,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然而,寧靜也是奢侈的。
孟巖昔的手機再次驟然響起。
“你真該換個鈴聲了,巖昔哥哥,總聽敲鑼打鼓會得心臟病的……”顧以涵誇張地撫撫胸口,嘆道。
他被逗笑了,見屏幕上不是剛纔那個號碼,才接通了。
“是孟先生嗎?”
“我是。”他微怔,在記憶裏快速搜索着誰平常會這麼稱呼自己,“您是哪位?”
“十點半的時候,您通過我們公司熱線定了一臺出租車嘛,我剛好從車載電臺聽到,這不,我已經停在中心醫院大門口了……”
原來是出租車司機。
孟巖昔鬆了一口氣,“我以爲過半小時訂車信息就失效了。”
“醫院這邊太偏,一般車都不願意拉。正好我上一個客人家住附近,所以我聽到消息就過來了,您還沒走吧?”
“還在病房,醫生要過來最後叮囑兩句,您等我們五到十分鐘可以麼?”
司機略猶豫一下,隨即同意了,“行。”
“您現在就開始打表吧,不用替我們省錢。”他慷慨道。
司機更加歡喜了,“好嘞,聽您的!”
結束通話,孟巖昔發覺顧以涵正朝這邊做鬼臉,她那小鹿一樣的黑眼睛瞪得溜圓。
“嗬,小搗蛋,存心寒磣我是不是?”
“哪敢啊?”
“這畢竟是別人的地盤,等回去之後,看我怎麼收拾你——”他凶神惡煞地比劃一通。
她樂不可支,“伯父纔不會讓你欺負我……”
他說:“到時我把你關在門裏,老爺子還能監視我不成,哼哼!”
“那我就喊宋姨救我……”
“我把她的助聽器藏起來就搞定了,她耳背是聽不見的。”
“那我打電話告訴程丹青……”
“你敢!他可是警察,說實話,我有點怵他那身功夫。”
她不再吭聲了,只捂嘴偷笑,眉眼彎彎。
“看招!”
他假作飛檐走壁的大俠,正想撲過去呵她的癢,碰巧醫生進門,目睹了這一幕,不禁莞爾,“大球星,看樣子你恢復得不錯。”
“呵呵,是您醫術高明。”
孟巖昔收住步子,一本正經地立於病房中央。
醫生微笑着望望他們兩人,說:“出院之後,還是要按時服藥,注意飲食的營養均衡。另外,你妹妹跟着理療師學了好幾招,回到家你們也可以繼續做一些基本的物理治療,不必每天跑醫院。”
孟巖昔如小學生一般使勁點頭,“謝謝您,我記住了。”
主治醫生走到顧以涵身邊,與她握握手。
“好好照顧你哥哥,他是我們D市的驕傲。我們全家都是他的球迷,就等他養好傷,明年聯賽閃亮登場了。”
“好,我一定做到!”
顧以涵感激地衝醫生笑笑,眼眶不知不覺溼潤了。
“這傻孩子,捨不得醫生姐姐了?”
她不語,略帶羞澀地擦擦眼淚。
孟巖昔趕忙上前兩步,攏住顧以涵單薄的肩,“走,咱們回家好生休養去!”他提起地上的便攜行李箱,向醫生微微欠身告辭。
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電梯間。
和藹可親的女醫生瞬間變幻了表情,她走到病房牆上的裝飾畫旁,摸索了一會兒便取下了針孔攝像頭。隨後,她掏出手機發出了一條早已編輯好的短信——
蠍哥:
你可要說話算數,稍後我要在銀行卡裏看到我應得的那部分報酬。
素日裏最疼惜的小兒子今天出院,孟永錚早早地穿戴整齊等在了客廳裏。
“老頭子,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倆幾點從醫院出發?”
“不用!”
孟永錚大力擺擺手,倔強地抿緊了嘴。
宋鶴雲想了想,總覺不妥。
“今天是週末,萬一堵車呢?我還是打個電話吧,不費事的。”
孟永錚拄着柺杖站起身來,“哎呀,老太婆,小涵出門前不是說了嘛,午飯前肯定能趕回來!說不定,這會兒他們已經到樓下了……”
老倆口互相攙扶着走到客廳南面的落地窗前向外張望,卻什麼都沒看到。
“唉,我以爲小涵那丫頭是個穩當人……”
宋鶴雲拍拍孟永錚的手背,笑道:“小涵當然是個好孩子,老孟,你就那麼不瞭解自己的兒子?也許巖昔這會兒心血來潮,帶着小涵看海去了。”
孟永錚滿心疑惑,“齁冷的,跑那兒幹嘛去?”
“他前一陣就叨咕,說等比賽結束了去海邊玩,還說四個季節裏冬天的海最美。我尋思着,這不小涵姑娘來了麼,巖昔帶她逛逛去也對,地主之誼——”宋鶴雲徐徐解釋道。
“臭小子!倒挺會風花雪月的!”
孟永錚墩墩柺杖,望瞭望前院,還是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他吩咐家政嫂放下了鉤花鎖邊的半透明薄紗窗簾。
轉身面朝老伴說:“要真是去逛了,咱也不擾他們的興致。電話不用打了,午飯也照做,把他倆的單留出來吧。”
宋鶴雲點頭應了,扶孟永錚回房間休息。
此時,孟巖昔和顧以涵在一座俄式風格建築前下了車。
“咱們到站了。”
“哦……這是仿照瓦西裏大教堂建造的啊,D市居然有這樣的地方?”
從小便翻閱過大量建築畫冊的顧以涵,再加上母親的職業對她耳濡目染,眼前童話世界般的木刻建築風格,於她絲毫不感到陌生。
孟巖昔眯起眼睛,揉揉她的頭髮。
“行啊,見多識廣。”
顧以涵調皮地拱手承讓,“不敢當不敢當,碰巧知道而已。請問壯士,領我來這裏做什麼??”
“Odessa和D市是姐妹城市,這裏就是他們的辦事處。”
“大使館?”
“差不多吧,門臉這麼小,我一般就叫它辦事處。”孟巖昔目光逡巡了一圈,“辦事人員都在,他們週日也不放假,咱們進去吧。”
顧以涵詫異道:“巖昔哥哥,你要出國嗎?”
孟巖昔攏住她,“不是我,是咱們。我知道你總是把身份證裝在錢包夾層裏,正好不用回我爸那兒跑腿取一趟了。”
顧以涵雙眼瞪得溜圓,那嬌憨的神態,愈發像一隻無辜的小鹿。
“去……哪裏……”
“Odessa,音譯過來就是敖德薩,烏克蘭南部港口城市,美稱爲‘黑海珍珠’。你跟我飛過去,咱們過完聖誕節再回國。”
這個邀請比他的表白來得更突然。
四目相對,他臉上仍是招牌的燦爛笑容。
她雖然佇立他面前,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焦慮。半是猶豫半是彷徨地,她將身份證找出來遞給他。
“巖昔哥哥,我……可以拒絕嗎?”
“怎麼?怕我把你賣給烏克蘭金髮碧眼的帥哥當媳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