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憤地想:等會兒烈焰隊再進球,你們如果還站起來擋住我的視線,我會發動更強烈的噪音攻勢,哼!
鐵擎隊門將開出球,很不湊巧的,皮球又落在了烈焰隊球員腳下。這次是號,他帶球突破,瞅準機會,將球傳給4號。4號繼續組織進攻,適時地一腳傳球,球到了前場積極跑動的17號李渝偉腳邊。
鐵擎隊後衛沒有及時反應跟上來,17號李渝偉視野開闊,很快,他就發覺了快速插上的7號孟巖昔。17號李渝偉用腳弓推出一個高速旋轉球,落點很準,7號孟巖昔跳起來擺頭一蹭,皮球擦着門楣飛了出去。
真可惜!
這一次,周圍的球迷沒有大動靜,倒是顧以涵激動地跳到了座椅上。
她舉起高倍數望遠鏡對準孟巖昔的臉龐,那雙好看的眼睛波瀾不驚,甚至還帶着一絲清風般淡然的笑意。球場上,孟巖昔跑到李渝偉跟前,兩人友好地互相拍拍肩,以示鼓勵。
不沮喪就好。她想,經過幾年的歷練,他的心理素質越來越好了。
體育場主席臺,負責解說加煽情的主持人異常激動:“開場短短十分鐘,烈焰隊已經組織了兩次強有力的進攻,破門有效率高達百分之五十。鐵擎隊,加油了!G市的父老鄉親都在看着你們哪——”
主持人激勵的話語在體育場上空響起巨大的回聲,無論是場上球員,還是場邊熱情的球迷,都被深深感染。
鐵擎隊啦啦隊領頭的兩名年輕人跳出來,揮舞着舉起了鐵擎隊隊旗,大喊口號“鐵擎隊雄起!鐵擎隊雄起”。他們以順時針方向繞着看臺小跑,同時示意觀衆們按座位排數起立製造人浪表演。
剛開始,顧以涵不太情願。
當看到周圍的球迷都擊掌歡呼、紛紛響應,她也不知不覺地融入其中,隨着號子起立、坐下、起立、坐下,看臺上的人羣如同金秋時節被風拂過的麥浪,此起彼伏,蔚爲壯觀。
顧以涵心中盪漾着濃濃的難以言表的情愫:孟巖昔,我希望你所在的烈焰隊權取三分,但是……唉,鐵擎隊也不能輸啊……
她爲這自相矛盾的祈禱感到羞愧。
比賽熱火朝天地進行了四十幾分鍾,上半場即將結束之際,鐵擎隊兩名後衛忽然剷倒了急速帶球的孟巖昔。
看他倒地之後痛苦的樣子,顧以涵揪心極了,她一躍而起,拼命高喊:“紅牌!紅牌!”
前排的幾個鐵擎隊球迷回過頭恨恨地瞪她:“小丫頭,安靜點!”
主裁判跑過去查看了孟巖昔的傷勢,示意隊醫進場急救。待孟巖昔重新站起歸位,顧以涵懸着的一顆心才安放回胸口。
鐵擎隊門將開出球不一會兒,主裁判低頭看錶,拿起哨子吹了起來,上半場宣告結束。
對於孟巖昔的傷,顧以涵很是擔心。
他曾經在上一個賽季受過類似的傷,就在膝蓋部位,那次是嚴重到了動手術的地步。
主力前鋒,又是俱樂部最爲器重的球員,他的拼命,她能理解。足球運動員的黃金時期只有幾年,等運動能力高峯過去,一般都會選擇退役擔任教職或轉行。
顧以涵可不希望孟巖昔早早結束足球生涯。
但同時,她又心疼他總是受傷。
中場休息有十五分鐘的時間,顧以涵想跑到體育場休息室瞧瞧。雖然她知道比賽期間肯定戒嚴,但還是沒能按捺住好奇心徑自去了。
果然,休息區外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除了武裝警察、保安,就是各個媒體的工作人員。
看似只有蒼蠅才能飛得進去,莫非要我變成孫悟空嗎?顧以涵抿嘴直樂。
蒼蠅和孫悟空兩個關鍵詞,讓她忽然想起酷似大話西遊裏唐三藏的陸霖。
對啊!他是替補隊員,半個賽季就上場三次。根據今天烈焰隊門將的體力和發揮來看,陸霖極可能成爲超級板凳球員。以他那個性,說不定這會兒開小差,趁教練部署戰術安排的時候溜了出來也說不定呢……
顧以涵卸下週身裝備塞進書包,一邊四處亂走、投射偵察式的目光細細搜尋。
果然,遠離熱點地帶的某個不起眼角落,陸霖正舉着一柄遮陽傘,絮絮叨叨地講電話:“不用不用!真不用……我說過多少回了,一場球賽而已,又不是上戰場,別總是每次回家您都煲大鍋的湯給我喝……”
嘿嘿,我的確是料事如神。
顧以涵心裏頓時樂開了花,她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
“豬手紅棗花生湯?加了幾味中藥材?”陸霖嘆口氣,無奈道,“嗯,豬手就豬手吧。您真不愧是以形補形的專家。可我怎麼覺得,這道湯是燉給產婦喫的……”他一副頹靡的模樣,注意力完全渙散,以至於顧以涵站他對面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嗨,下半場馬上開始了,你居然忙裏偷閒講電話?當心被禁賽處罰——”顧以涵突然跳至陸霖面前,大聲說道。
“哎喲我的媽呀……”
陸霖顯然被嚇得不輕,他踉蹌地後退兩步,手機差點飛出去。
電話裏頭問:“小霖,怎麼了?”
見顧以涵滿臉油彩的樣子着實可愛,陸霖心裏本來有些惱怒,倏地豁然開朗了。“媽,我們等會兒要集合進場了,等晚上我再打給你。”
收了線,陸霖指着顧以涵假裝怒道:“你突然冒出來,想讓我犯心臟病是不是?即使再健康的人,被你那麼一唬,也會受不了的。”
“下不爲例……”顧以涵笑得眼眉彎彎。
陸霖又氣又笑:“這裏觀衆止步,你怎麼混進來的?看來爲了老孟叔叔,你可以拋頭顱灑熱血,不計後果。”
“沒錯,你很瞭解我嘛!”顧以涵比了個OK的手勢,忽然一拍額頭,“那天謝謝你送我回學校,有禮物送給你。本地特產——駝絨手套,喜歡吧?孟巖昔那份拜託你幫忙帶給他。”
陸霖一頭霧水:“你是希望我戴着它守門?”
顧以涵狡黠的笑了:“如果你樂意,我是不會持反對意見的。就是天太熱,怕你手上會長出痱子來。”
“不管怎樣,是你的心意,我收下,謝謝啦!”
陸霖聳聳肩,輕快地道了聲謝,而後他接過另一個裹着水藍色包裝紙的盒子,問:“給老孟叔叔的這個禮物蠻精緻的,裏面也裝的手套?明顯和我的不是一個檔次嘛。”說着,他使勁晃了晃盒子,聽到裏面叮咚作響,“嘿,聲音怪好聽的,風鈴?八音盒??我打開來看看咯……”
“易碎品,當心!”顧以涵紅着臉制止陸霖。
“你這麼緊張,難道裏面是求愛信物不成?老孟叔叔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你別冒傻氣,小小年紀學業爲重,早戀害人不淺哪!”陸霖故作一臉嚴肅地警告道。
顧以涵的臉頰飛起兩團紅暈,忙解釋道:“不是,你的想象力過於超凡脫俗了……”
陸霖伸長胳臂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部位,問:“咳,我猜猜看哈——你是不是擔心老孟叔叔的傷?你可能不懂,爲什麼很多球員倒地之後都特別痛苦,除去那些真正受傷了的,一般都有表演的成分在裏頭。一來,可以博得裁判和球迷的同情,二來,可以適當地拖延對手反擊的時間和速度——”
“唔……”
見顧以涵半知半解的蹙緊眉頭,陸霖無奈地說:“當然,我明白,你更心疼老孟叔叔本人!剛纔隊醫給他檢查過了,沒有大礙,你放心吧。”
“我是烈焰隊的鐵桿球迷,千真萬確、如假包換!”顧以涵臉色緋紅。
“誰知道你是因爲喜歡球員本人才喜歡上足球運動,還是相反?孟巖昔沒轉會來之前你也喜歡烈焰隊嗎?”陸霖略帶醋意地問。
顧以涵的臉更紅了:“……”
她窘迫的模樣讓陸霖忽地有了七分心軟三分心動,他故作若無其事地撓撓頭,說:“啊,算了,有些事情問也問不明白。那啥,這禮物我一定交到他本人手裏。你回看臺繼續看比賽吧。注意安全。”
“嗯,我站一會兒就回觀衆席。”顧以涵眺望休息室的方向。
陸霖暗自嘀咕:“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真人不甘心啊……”
顧以涵好奇的問:“你說什麼?”
這時,鐵擎隊和烈焰隊的球員逐個走出了休息區,孟巖昔看到了聊得正熱絡的顧以涵和陸霖,自人羣中遠遠地衝他倆頷首。
他的眉間暗藏一絲陰翳。
雖然隔着一段距離,但顧以涵看得很清楚。他喊了一聲:“陸霖,趕緊回來!”而後轉身步入球場,右腿明顯有些微跛。
確實是傷得不輕啊——
顧以涵想:我倒真得希望,他這一瘸一拐的,是像陸霖說的那樣包含表演的成分在裏面。
陸霖快速歸隊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精美的禮盒雙手奉到孟巖昔面前。
“什麼玩意兒?”孟巖昔接過去,眼皮都沒抬。
“咳,還能是什麼!那個採訪你未遂的學生記者送你的禮物——”陸霖舉着自己那副駝絨手套晃了晃,說,“我也有份。不過,她明顯厚此薄彼,你這個更貴重,打開來看看,說不定是驚喜……”
孟巖昔“喔”地應着,將盒子交還給陸霖手裏,“沒空!你不上場,先幫我保管好了。”
說完他準備入列,陸霖揪住他的衣襟:“喂,慢着點——你是不是應承了人傢什麼事情?搞得那孩子神思恍惚的。”
“現在哪有工夫琢磨別的,踢完比賽再說!”孟巖昔滿眼的不耐煩。
陸霖可不想就此閉嘴:“男子漢大豆腐,你可千萬別食言!”
說話間,鐵擎隊的球員早都布好了陣型。
王指導見他倆在場邊拉拉扯扯,急了:“巖昔,陸霖,你們兩個臭小子,還在那塊磨蹭什麼哪?!想喫拖延比賽的紅牌是不是?!”
“唉,馬上來!”
孟巖昔重重地推開陸霖,徑直跑上場,未及站穩腳跟,主裁判就吹響了下半場開始的哨音。
好懸!他想:我答應過她什麼?怎麼全想不起來了……
一場無法決出勝負的比賽,就好似一段沒有起伏的人生,平淡且無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