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菱和師父先喫了晚飯。
她把從梅花庵前池塘裏撈上來的那串東西拿了出來。
“師父,差點兒把這個忘了,您看看是什麼。”
殷長行拿上手,看了兩眼,突然神情微變,抬眸看了看陸昭菱。
“你......”
“怎麼了?”
殷長行哭笑不得。
小菱兒其實也還喫了歲數不大的虧。
第一玄門時就不說了,那幾歲小屁孩。
尊一觀時,她倒是二十出了頭,但前面因爲大家都緊張着她,怕她出事,所以除了學習上的出去歷練,十五歲之前也沒讓她出過遠門。
小時候歷練的那些地方,基本上,他和師弟也都會事先去晃一遍,排除掉了比較複雜和危險的東西。
所以,她天賦再高,再天才,也依然有很多事情很多東西沒機會接觸。
她在畫符和布符陣上的天賦很高,也非常能戰,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見得比較少。
這一世,她有十六年是在鄉下幹活的,更沒有見過什麼。
也就是這四年。
所以,這東西也不怪她不認識。
“剛纔你還說那五副屍骨不見魂魄了......”
陸昭菱眼神一動,立即就明白過來。
“就在這五棵銀球裏?!”
殷長行點了點頭。“沒錯。”
“師父,我之前其實是有這麼一個猜測的!”陸昭菱說,“我還想着說,等他們挖出那些骨頭來,看看共有幾副,若是正好五具,那麼,跟這五顆銀球就有關聯。”
否則不會這麼巧啊。
但是,她竟然沒有看出來這五顆銀球裏,鎖着五道魂!
“這是鎖魂銀。”
殷長行說,“這些銀球也是法器,是制器師精心打製出來的,裏面會刻滿符紋,外面看不到一點。”
“把魂鎖進去,會完全隔絕,很難察覺到。”殷長行指着那隻玉鐲說,“你能發現這東西,也是因爲這兩顆鎖魂銀藉着吸收鐲子的靈氣,在持續加強鎖魂銀的法力。”
要是沒有持續的力量,五顆銀魂銀埋在水裏,也會漸漸失去力量,可能會稍微裂開,讓裏面的魂逃出來。
“那這鐲子?”
“這鐲子不是普通的玉,”殷長行說,“這是天池雪玉,是從雪水裏挖出來的一種玉石,本來就蘊含着純淨天氣靈氣。”
天池雪玉?
聽起來該是很好看的玉石,但現在卻是青灰的,一點都不漂亮。
不過,不用殷長行再解釋了,陸昭菱都已經明白爲什麼這玉鐲會變醜,肯定是靈氣被那五顆鎖魂銀給吸收了唄。
“這鎖魂銀裏,只怕就是那五個孩童的魂魄。”
陸昭菱拿出匕首。“那還等什麼?先把這繩子割斷了,讓鎮魂銀吸收不了玉鐲的靈氣再說。”
她手一揮,繫着鐲子的繩子一下子被割斷。
周時閱送的這把匕首真的是好用。
“我把鎖魂銀打開?”陸昭菱問師父。
這也不難,這匕首可是鋒利得很,區區銀質,肯定一切就開了。
殷長行說,“你也可以試試。不過我倒是覺得,就算是把他們放了出來,他們也不會記得生前任何事了。因爲被封在鎖魂銀裏的魂魄,時間一長就會渾渾噩噩,記不得任何事。”
以後只能由控制鎖魂銀的人操控。
一晃鎖魂銀球,陰氣會瀰漫出來。
或者是在一個人眼前晃動鎖魂銀球,一個嬰靈會鑽出來,再鑽到那人的身體裏,纏着他。
遇到危險,還能同時搖出五隻嬰靈替他擋着。
這樣養出來的嬰靈,相當兇!
“你說這是隔着一座梅花庵,養在池塘裏的,也就是魂和屍骨相對,但又隔着一座庵堂,估計是不想這些嬰靈太兇。”
殷長行腦子轉了轉,大概明白過來。
“那就是說,想要煉製這串鎖魂銀嬰靈的人,本身沒有那麼強大,玄術也不怎麼樣,所以不想要太過兇殘的鎖魂銀嬰靈球,怕控制不住被反噬。”
這個人知道一些,但本事又弱......
陸昭菱立即就想了出來,“那很有可能就是梅花庵裏的師父,其中一個師父。”
白清也有可能。
反正不是白清,就是她的師父師姐妹們中的一個。
因爲她們纔算是那種大概知道一些,但又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到臨頭的人。又是住在梅花庵裏的。
畢竟別人也不會專門跑到別人的地盤做這樣的事,萬一被發現了就等於白乾。
“那就等阿閱審問清楚吧。”
這一等,就是次日清晨了。
陸昭菱昨晚臨睡前還等着周時閱回來,結果只等回了青鋒送回來的口信,說是今晚回不來,讓她先睡。
陸昭菱只能又去找柴老夫人再聊一聊,然後去睡了。
柴老夫人和丘子玉都盼着能夠儘快把自己的身子換回來,但這事還真急不來。
丘爺都被周時閱拎着在衙門裏幫忙,哪怕是幫不上別的,多帶幾個護院下人幫忙跑腿送東西也行。
所以他昨晚也沒能到別院來。
早晨起來,陸昭菱又去窗邊看了看那幾株梨樹。
現在雖然只是樹幹枝條,但她也看得挺有滋味,主要是爲了平靜心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昨天聽了師父講了以前那一段天下動盪時期,還是想到了那個門派總要抓孩子去做惡的事,她昨晚又夢見了自己還是個孩子時。
她夢到自己四五歲的時候,揹着一個藍布縫製的挎包,去了一個村子裏。
看起來,應該是古代的事。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那村子的小路上,時不時有人跟她打招呼。
她挺高興地一次次回應他們,嘴甜地喊着什麼叔什麼嬸什麼姐的,還有一個大爺挑着擔子拐了一下,差點兒摔了,她衝過去,及時扶住了對方,甚至還託了一下對方挑着的擔子。
裏面有一板豆腐,因爲她幫忙及時沒摔碎。
大爺一迭聲地跟她道謝來着。
反正就是一片溫情,樂融融。
她應該是經常去那個村子玩的。
但是畫面一轉,那個大爺對着她拜着,眼眶發紅,很是焦急又很痛苦地說着什麼。
旁邊,還有她喊過的那些叔伯嬸子們,也都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什麼。
她聽不見,就看到他們的嘴巴在動。
因爲她的耳朵裏嗡嗡響,又很痛,眼前好像還有一片紅色,是她額頭流了血,有血流下弄到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