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菲縮在己酒店式公寓的地下停車場柱子後面, 有些緊張地攪着手指,她不確定地看向桃:“這樣真的能行?”
“絕對行!”桃信誓旦旦地拍拍裴菲的肩,“你相信我, 我對搞男人有豐富的作戰經驗!你看看你哥哥!我當初就是以其不意的手段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在他幼小的心靈裏埋下愛的種子!”
不是吧……
“但……”
“別但, 裴菲, 你看看, 我和你哥結婚, 你是單身;我和你哥一胎,你是單身;現在我和你哥估計多久就要二胎, 你還是單身,你要單身到什麼時候啊?女人,要麼狠要麼滾, 既然你有感興趣的男人,不要慫, 就是衝!”
不過說到這裏, 桃也有點納悶:“不過你和他也什麼接觸, 怎麼就突然看上人家?”
這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裴菲己居住的酒店式單身公寓對面搬來的鄰居——一位海外歸國的醫博士、血液病專家, 此,她的人生頻道也調頻成春天。
針對桃的題,裴菲忍不住嬌羞:“雖然不熟, 但他身上的高貴品格吸引我,聽說他是不顧美國那邊私立醫院的挽留堅持國的, 特別心繫祖國,說明他愛國,有正能量, 雖然在美國待十幾年,但是不忘本,這是很珍貴美好的品質。”
“還是a大醫院史上最年輕的客座教授。”
“對生非常耐心,不像別的教授一樣會壓榨生,爲人一點不油膩,平易近人。”
“平時在a大附屬醫院開專家門診的時候,對每個病人都很耐心,好評如潮。”
……
桃受不地翻個眼:“打住打住,廢少說,你還不是看上人家那個臉蛋和身材?要是這個顧銳醫生長得五大三粗,我纔不信你會注意到人家有什麼高潔品性。”
“但有一說一,這個顧銳長得是還行,比你哥也就差那麼一點,也是上乘姿色,可以勉力一搞。”
裴菲有些一言難盡:“他至少和我哥差不多帥!甚至某些角度我覺得更帥!而且比我哥年輕,你這人看己老公也太帶濾鏡,完全不公正,人家顧醫生就是傳說中的漫撕男!”
她正說着,熟悉的車牌號就閃過裴菲的眼前,繼而是停車,然後從車裏走身高腿長的英俊男人。
桃壓低聲音:“行動開始!”
桃低頭看眼己的女兒裴雨蒙:“雨蒙,上!”
五歲的裴雨蒙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又把己的臉蛋弄的更髒兮兮點,然後這小戲精一秒入戲,眼眶裏就含上兩泡熱淚。
她哭哭啼啼地從柱子後走去,一路衝向顧銳,然後精準地抱住對方的大腿:“大哥哥,我走丟,我找不到我媽媽,你能幫幫我嗎?”
顧銳愣愣,果真蹲下身,表情溫和地和裴雨蒙說些什麼,桃見準機會,就把裴菲也從柱子後面推去:“該你上!”
這劇本是裴菲己寫的,因此她也早就熟稔在心,當即給己打打氣,攏攏頭佯裝路過一般走去。
裴菲今天特意根據己寫的劇本人設穿上非常淑女的長裙,配上氣質細高跟,化淡妝,顯得整個人溫婉靦腆。
她又收拾下情緒,才裝作被裴雨蒙哭聲吸引注意的好心路人般朝着裴雨蒙走去,她佯裝不知情地看向顧銳:“孩子這是怎麼?有哪裏不舒服嗎?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麼近距離看到顧銳的臉,裴菲再一次心跳加速起來。
顧銳的英俊裏總覺得有一種韻味,光是眼神和神態就讓人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徒有其表,還非常睿智,不是那種空洞的英俊,而是一種帶智慧的內斂的性感。
經過裴菲的前期調研,顧銳單身,似乎喜歡溫柔的大家閨秀,因爲他以前疑似的緋聞女友幾乎都是溫柔、完美、積極向上、健康又樂觀的,關鍵詞都是脾氣好。
桃在看到她的劇本時就質疑爲什麼裴菲要給己設定一個一點不貼合真性格的人設,但正因爲這份調研,讓裴菲決定以這樣的身份接近顧銳。
畢竟男人都喜歡溫柔善良又完美的女人,除己哥哥這樣的奇葩。
裴雨蒙淚眼汪汪地看向裴菲,非常入戲地哽咽道:“漂亮姐姐,我和媽媽走丟,你和大哥哥能一起幫我找媽媽嗎?”
裴菲溫柔善良地點點頭:“好的,不要害怕,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媽媽的。”
按照這個劇本,接着,顧銳肯定會欣然接受,然後和裴菲一同幫着裴雨蒙找她不知道早跑到哪兒去和丈夫二人世界的媽媽。
根據精心設計的劇本,這個過程可以持續整個晚上,兩人可以順理成章的帶着孩子喫晚飯,席間然會交換聯繫方式,而裴菲也能通過這種幫助走丟小朋友的事,在顧銳心裏樹立己善良樂於助人單純的形象,然而然地走近顧銳。
裴菲簡直爲己的計謀要拍手叫好。
只是……
只是顯然她有預料到顧銳根本按照劇本走情節,裴菲剛說完,他的手機就響,顧銳接起來聽着對面說幾句,就臉色大變,他順手把裴雨蒙交給裴菲:“那就麻煩你。”
然後徑轉身風塵僕僕鑽進車裏,接着一腳油門而去……
啊這……
裴菲不敢相信己的眼睛。
“他走?”
“他就這麼走?”
“不應該樂於助人和我一起幫你找媽媽?”
裴菲瞪着裴雨蒙:“是不是你演技不夠好啊?人家識破所以跑?”
裴雨蒙不高興:“姑姑,爲什麼是我的原因呢?我演戲現在連爸爸都識別不來,我媽也說我賣慘可熟練,我絕對題。”
“你要題,人家爲什麼就這麼直接跑?”
“那應該是你長得不行。”
“?”
裴雨蒙正在叛逆期,有理有據道:“就是你不是那個哥哥喜歡的類型,所以他對你不來電,不感興趣,也不想浪費時間和你一起幫我找家人,所以就把我甩鍋給你跑。”
裴菲差點氣死:“你知道你在你媽肚子裏的時候我對你多好嗎?天天給你彈琴呢,用我這雙尊貴的手;還給你念胎教讀本,我對你這麼好,如今你生來長大,翅膀硬,就開始和我頂嘴,我可真是一片真心錯付啊……”
“姑姑,如果你不每天逼我練琴,不向我爸媽告我我練琴,我們的感情也不會破裂的啊!我對你什麼感情你不知道嗎?難道不應該是我纔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錯付嗎?”裴雨蒙演技確不錯,當即一臉痛心疾首地就炫耀性地背起剛會的詩詞,“‘我本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
顧銳平時都在醫院,偶爾還要抽時間去校講課,雖說是裴菲的鄰居,但裴菲完全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利,幾乎什麼機會見到對方。
如今好不容易蹲守到對方,己大張旗鼓準備這麼久,結果人又不知道什麼原因走,饒是裴菲,也有些泄氣。
桃這傢伙也算計的很,說是把裴雨蒙借給己當“羣演”,和己姑嫂關係鐵就不收“租賃費”,簡直是得便宜還賣乖!別以爲裴菲不知道她的如意算盤,還不是飛快甩脫裴雨蒙,讓己變相帶娃,然後她和己哥哥雙宿雙飛兩人世界去嗎?
結果如今裴菲折戟沉沙,想到晚上九點之前都要帶着叛逆期的小崽子,頓時心酸到無以復加,索性和裴雨蒙互相傷害起來——
“既然空着也是空着,那下面我們來複習下我前幾天給你佈置的樂理知識……”
小崽子嗷的一聲慘叫:“姑姑!你這樣會找不到男朋友的!”
裴菲氣呼呼地作勢要打小崽子,兩個人手牽手,一邊鬥嘴一邊往前走。
……
顧銳去又復返,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是血液病科的,剛接到醫院緊急電,說己的一個病人突大血,事突然,病人生命垂危,又恰逢有路過的好心人也願意幫着孩子找爸媽,因此他當機立斷把孩子交給對方,己先上車醫院。
只是剛駛地下車庫,醫院的同事打來電,說在他們的竭力搶救下,病人情況已經穩定,顧銳可以不用再趕去。
於是顧銳重往地下車庫駛,這一來一去花多少時間,果不其然,他停好車,現剛纔走丟的小朋友和那個好心上前幫忙的女孩還在原地。
兩個人正在說着什麼,有注意到顧銳。
顧銳,上前,打算和女孩一起帶着小孩找家人,說定家人現孩子走散很快就會來原地找尋,再不行就送去派所求助民警,然後他意外聽到上述的一幕。
雖然有聽全,但這一大一小,明顯是近親屬,想必是一個團伙的,假裝走丟顯然是爲騙己的?所以是爲詐騙錢財?還是別的什麼?
現在社會上很多利用拐賣的孩子去要飯詐騙的聞,孩子叫這女的姑姑,也準根本不是真的近親屬,總之是相當可疑。
顧銳覺得這女的有點眼熟,也不知是病人情況穩定心情大好,還是一時之間的鬼神差,他佯裝不知情般走上前,露溫和又無害的容——
“孩子還找到媽媽吧?我剛有點事,現在好,可以幫你一起找孩子的家人。”
*****
裴菲覺得己的運氣還是挺好的,原本以爲戲的事,結果峯路轉,顧銳去又復返,要幫着她一起給“可憐的走丟孩子”一同尋找“不負責任”的爸媽。
雖然橫生一點枝節,但一切竟然又都按照劇本走下去。
裴菲然拿一萬分的精力開始演。
裴雨蒙裝模作樣的假裝想起家裏的電,等顧銳撥打後,電那端的桃然配合地千恩萬謝,說要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在此之前能否麻煩兩人一起照看下孩子,或者把孩子送派所也行。
裴雨蒙此刻演技爆棚,幾乎立刻眼淚汪汪地看行顧銳:“大哥哥,你和漂亮姐姐能不能一起陪我等我媽媽,我不想去派所,而且我媽媽智力有點題,只記得把我丟在這裏,去派所,她找不到我的,我要在原地等她……”
顧銳如她想的那樣,溫和又儒雅,而且這種男人,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又常年在海外,接觸的環境不是醫院就是校,人際關係比較單純,看起來相當無害,裴菲有些志得意滿,他對己的套路顯然一無所知,且己說什麼,他簡直就像是踩點似的給裴菲希望他給的反饋——
“哎呀,找這麼久,也不知道小朋友餓不餓……”
“那附近有家不錯的飯店,我們先帶着小孩去喫一點東西,等喫完再到原地等孩子媽媽。”
上路子啊!
對中國人而言,飯桌是拉近距離的最佳地點!
顧銳很有品位,選的餐廳也不錯,席間,裴菲然按照己的人設溫婉大方起來,當“一次”聽聞顧銳的職業,她露乖巧的讚歎:“原來你是醫生呀,醫生好厲害哦,一定習很棒……”
桃說,男人對女性的崇拜和誇讚有抵抗力,裴菲幾乎不遺餘力地星星眼起來。
而大約是己今天運氣很好,喫完飯買單時,裴菲竟然在餐廳遇到粉絲。
“是裴菲嗎?天啊,你真人真的好美好有氣質!我超級喜歡你的,你的鋼琴曲我每一場演奏都有聽!能給我籤個嗎?”
聽到己竟然是鋼琴家,顧銳果然露驚訝的眼神。
裴菲挺有豪感,她溫柔又耐心地給粉絲籤,還答應合照,讓粉絲都有些受寵若驚。
粉絲走,顧銳果然詢起來:“你是鋼琴家?裴菲?”
裴菲狀若害羞地點點頭,給完美的答案模板:“不能稱鋼琴家,只是一個以彈鋼琴爲職業的人而已,在鋼琴的道路上,我還有很多地方值得精進,也希望早日能成爲一個大家。”
她看顧銳一眼:“不過和顧醫生比起來,還是覺得顧醫生更厲害,你的雙手可以救人呢。”
原來是裴菲。
顧銳卻是終於想起來,難怪己覺得她眼熟。
原來是她。
……
顧銳的父母經商,顧銳大時他們正在創業期,因此常年在外差,顧銳不喜歡常年除己空無一人的房屋,因此常常跑到樓下的小咖啡廳看期刊做驗總結。
這家咖啡廳非常小衆,小衆到幾乎有人來,除……
除每次己身後隔間裏那個女孩——
“我裴菲哪裏不好,你要軌?”
“我還不夠溫柔體貼不夠懂事?就因爲我夠溫柔夠體貼,你現在還有狗命和我說。你再多說一句小心我找我哥打你。”
“當時我是看你長得醜,以爲醜的男人比較老才答應和你試試,想到你醜就醜,人還不踏。”
“你可真是賤人就是矯情,劈腿就劈腿,還怪我?”
“劈腿因爲我不和你睡?和你睡我現在都得性病。”
……
這女孩彷彿定期過來分手,每隔一段時間,顧銳就會聽到她在對面開“分手大會”,言辭冷酷辛辣,幾乎讓所有前男友都下不檯面來。
而在長期“連續劇”般的薰陶下,在對方各種奇形怪狀前男友的控訴下,顧銳總算是弄明。
這女孩叫裴菲,家裏挺有錢,有個哥哥,從小被寵壞,己是個彈鋼琴的,有點公主病,喜歡被人捧着,暴脾氣,容易情緒上頭,一驚一乍的,擅長冷嘲熱諷攻擊,得理不饒人,換男朋友和玩過家家似的,當然,從她和前男友們的相處模式來看,大概真是過家家,就牽個手一起逛個街就算談戀愛……
要不是顧銳親身經歷,他甚至難以想象這樣暴躁的人竟然是彈鋼琴的。長得倒是挺好看,某次意外一瞥,臉蛋倒是不錯……
不過過一陣子後,裴菲倒是不來這裏進行“分手活動”,她開始來這裏進行憤怒泄。
大概以爲這小破咖啡館裏不會有別人,也大概錯信小隔間的隔音能力,顧銳可以聽到她在裏面盡情嚎叫——
“垃圾鋼琴曲!垃圾!垃圾!都是垃圾!”
“今天也不想練琴!!!啊啊啊啊啊!”
“好討厭桃啊!!!桃也是垃圾!”
“又要練琴!!爲什麼會這樣!!我爲什麼會選彈鋼琴啊!!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裴菲!端莊!高貴!繼續裝!你做的很好!就算心裏想罵人,也要忍住!爲人設!人設!打敗桃!加油!”
“打人犯法!裴菲,挺住!”
……
顧銳每每看期刊到投入處,不是被裴菲的反“分手宣言”打斷,就是深受她吶喊吐槽之苦,以至於頭痛之時,內心暗暗誓,以後找女朋友找老婆,千萬絕對不能找這種類型的,一定要找溫婉大方善良懂事的。
後來父母創業有起色,他搬離原來的住處,也國留深造工作,有再去過那家小咖啡館,因此也有再見過裴菲。
直到……
直到這一刻這女孩竟然以這種神奇的方式重坐到他的面前,且脫胎換骨成他理想中那種溫婉大方善良懂事的形象。
她家境優渥,因此顧銳此前想的拐賣小孩或者詐騙錢財然也不存在。
眼前的裴菲卻不知道顧銳心裏所想,還在竭盡所能的表演委婉完美:“我從小琴,一直對鋼琴充滿熱愛,有哪一刻不想練琴過,因爲我覺得,雖然我不能像顧醫生你一樣用雙手救人,但音樂某種程度上也可以治癒人心,所以我就用我的雙手,彈奏美好的音樂,來治癒別人吧。”
裴菲說着,對顧銳露一個溫婉的容:“何況我覺得我也十分適合彈鋼琴,因爲我本人就是個溫和的人,所以想着音樂可以把我內心這份祥和傳遞去,讓大家不再那麼暴躁和浮躁……”
……
一會兒,裴菲的“團伙”搭檔二號現,是個挺漂亮的女人,和號稱走散的小女孩長得很像,她千恩萬謝顧銳和裴菲,對裴菲進行特別浮誇的吹捧,包括“誰找到你這樣的女朋友就真的是撞大運”“一看你就很宜室宜家”等等等,這才領着小孩走。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裴菲能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是要來錢財詐騙,而是要來感情詐騙嗎?
竟然騙到他身上來。
這倒有點鮮。
顧銳望着眼前佯裝溫婉的裴菲,突然生點惡劣的心思,他溫和而無害地望向裴菲:“明天能約你來喫個飯嗎?”
裴菲的眼睛亮亮,眼睛裏是真的驚喜:“真的嗎?”
她這個表情,確有點可愛,顧銳點點頭:“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