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靜一走, 現場就只剩下白桃和裴時。
只是兩人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剛纔和白桃聊漫畫的其中一個男生走了過來——
“那個,可以和你加個聯繫方式嗎?”對方戴着黑框眼鏡, 模樣有些靦腆, 看着還像個大學生, “覺得和你很聊得來, 都喜歡一樣的漫畫, 對很多情節人物的觀點也完全一致, 就覺得還挺有緣的……”
白桃愣了愣,剛想拒絕, 還沒來得及,就聽裴時先開口:“沒什麼緣分,她已經結婚。”
男生愣了愣, 像是這才意識到有裴時這個人:“叔叔你是她的長輩嗎?”男生笑笑,氣死人不償命般繼續道, “我聽孫靜姐說過fiona已經結婚, 但孫靜姐也說了, 她結婚太早,當時不懂事, 所以嫁個渣男,現在已經分居,正在離婚進程中。”
男生看眼對面英俊男人黑到賽鍋底的臉, 有些不好意思但堅定地解釋道:“叔叔您先別生氣,您放心, 我不會做小三讓fiona被渣男抓到婚內出軌把柄的,我也不介意fiona有過婚史,這的是我第一次有一種一見鍾情怦然心動的感覺, 我願意等,等fiona離婚後再追求她,現在只是想要個聯繫方式,萬一那個渣男又要騷擾她,她有需要幫助,也可以隨時找到我……”
裴時臉上沒有特殊的表情,但白桃知道這位“英俊叔叔”內心恐怕已經快氣瘋了。
他冷冷地看男生一眼:“你大學還沒畢業吧?”
男生回道:“我明年就畢業。”
“那你也有二十,我才二十六,當不你叔叔。”裴時剋制着怒氣說完,指指白桃:“你知道她有多能花錢嗎?”
“她每個季度都會買新出的高定,所有限量版包會收集齊所有顏色,花錢都是隨心所欲的,也不懂理財,因爲工作性質,沉迷創作的時候完全不修邊幅,也不會整理房間,不懂做家務,喜歡撒嬌,還作。”
裴時羅列白桃一大堆缺點:“你太年輕了,沒法承受也沒法容忍的。”
“你是誰啊?憑什麼這麼說fiona?”
“憑我是她老公。”
男生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個渣男啊!”
“……”即便此刻,裴時還是保持着良好的養,只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不是渣男,是誤會。我們不離婚,你也養不起她。你再騷擾我太太,我就報警。”
男生還是不服,但最終礙於裴時的合法丈夫地位,沒再糾纏,只是又看白桃兩眼:“fiona,我每週會都來這裏,孫靜姐也有我聯繫方式,等你離婚想要散心都可以隨時聯繫我哦。”
裴時簡直忍無可忍,現在的小孩真是太沒有基本道德和禮貌,當着人家丈夫的面拆臺勸說人家離婚,這都是什麼素質?
小男生是打發,但白桃臉上還是很臭:“既然你剛纔說了我那麼多缺點,明顯對我不滿,那爲麼不離婚放彼此自由?”
“我沒有說這是你的缺點。”
白桃簡直沒脾氣:“對對對,你是沒說這是缺點,你只是說我花錢多、隨心所欲、不懂理財、不修邊幅、不懂家務,喜歡撒嬌還作。”
“我陳述的是事實。”
就你還想有老婆?白桃差點沒氣到昇天,她剛要發作,就聽裴時繼續道——
“你花錢多,我很有錢,足夠你揮霍,所以你花錢隨心所欲,對別人是缺點,但對我不是。”
“我有專業的理財投資團隊,因此你不懂理財也沒有影響。不懂家務也是同理,本來就有專業的家政服務可以選擇,你可以潛心創作,所以這兩點,對我也並非缺點。”
“至於不修邊幅,你長得已經足夠漂亮,不修邊幅也不會減分,所以也無所謂。”
“撒嬌和作的話,我是很能包容又脾氣好的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你撒嬌和作對我因此也不會造成影響,不算缺點。”
裴時黑色的漂亮眼睛看向白桃:“對我言,都不是缺點。並不是對你不滿。”
白桃承認,自己在這個剎那,心臟快速跳動到像是要飛出胸腔。
如果放在以前,裴時說的這些話,她會當成情話一一笑納,只是如今……
如今這男人從沒對自己說過愛。
白桃搞出了這麼大的烏龍,已經完全不敢再亂臆想,也無法分辨裴時這番話到底有幾分心,是否又爲穩住自己以便順利上市隨口說的託詞。
她有些難受地低下頭,用腳踢了踢地面,努力雲淡風輕道:“所以你還有麼要說的嗎?”
裴時安靜着,也沒有說話,沉默片刻,這男人過來拉白桃的手,語氣沉着不容分說:“跟我回家。”
出了這麼大的事,隨便哄自己兩句這事就過去了?
然後回家繼續塑料婚姻?
白桃簡直一口氣沒提上來,可想來想去,似乎也沒法指責裴時,兩人結婚前說好就是協議,不能因爲現在自己喜歡裴時,就要求裴時也喜歡自己。
怪來怪去,還是隻能怪自己不爭氣。
白桃鬧了那麼大的烏龍已經覺得十分丟人,死要面子的性格讓她咬死不會說出自己對裴時的那點不軌意圖。
感情這種事,歷來是誰先動心誰就死,所以即便此刻難受的要死,她還是拼了命地裝作隨性淡然滿不在乎。
畢竟裴時也很鎮定,即便遇到自己被男生當場表白,這男人也仍舊一臉波瀾不驚的模樣。
要是場景調轉,是裴時被女大學生這樣表白,白桃覺得自己是決計不能這麼淡定的。
說到底,還是不愛自己。
裴時還在冷靜繼續:“何況我以前就說過,‘以前的事都不作數了,過去怎麼樣,都已經過去了,沒有必要深究。總之過去不論怎樣的決定,都隨着現在翻盤,一切以現在爲準’。當時你都答應。”
不說還好,說起這事,白桃才火,這是裴時什麼情況說的?睡-完自己!這男人思維課縝密,就那個情況下,還不忘給自己挖坑呢,是人嗎?!
“裴時,你有聽過一句話嗎?男人牀-上的話不能信,反亦然,女人牀-上的話也不能信!我當時是答應,但牀-上的話,你就別當,隨便說說的!”
白桃心裏慪着氣,甩脫了裴時的手,擺出了公事公辦的姿態:“所以以後你別找我,找我律師,和你沒什麼好聊的。”
……
*****
裴時聽說白桃來參加線下聯誼會時什麼也沒想,甚至沒有考慮過此次要她放棄離婚跟自己回家該有的談判策略,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在孫靜說的地點了。
只是沒有任何準備的仗自然打不贏,白桃仍舊態度冷淡地拒絕自己。
裴時心裏混雜着巨大的混亂和茫然,好在一貫的精英教育讓他即便束手無策仍能維持冷靜自持的從容。
他趕走白桃的追求者,然後努力哄她,只可惜回饋他的仍舊是白桃不變的態度。
明明快要氣死,但裴時還是努力抑制住情緒,也好在在他都快要繃不住怒意之前,高律師的一通電話讓他得以有理由暫時迴避。
上市前夕,需要排查公司所有往來的合同,理清所有存在過的昔日訴訟,其中有一個戰略投資合同是創業初期裴時親自去談的,戰略部門沒有經手過,因此幾個合同條款的細節需要裴時親自去梳理。
這樣也好,裴時覺得自己也需要系統性梳理一下白桃和自己的關係,然後再做攻略的打算。他還是必須抽出空來看住白桃,她太招人了,自己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這女人說離婚就離婚,變臉這麼快,誰知道會不會分居期間看上別人。
好在工作進展比較順利,只是因爲需要和美國律師一條一條過合同,比較花時間,眼見今天會議恐怕要開到凌晨。
在兩個小時的會議後,裴時安排中途茶歇,然後他來到辦公室,給白桃撥了個電話。
可惜沒人接。
裴時抿緊嘴脣,還是決定會議結束後就去堵人。
他放下手機,準備往會議室走,結果剛出辦公室,就撞上迎面走來的孫靜,她手裏的咖啡也全數潑出來差點弄髒了裴時的西裝。
孫靜顯得神情有些恍惚,被咖啡燙了手,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撞人,下意識道歉道:“對不起啊……”
等抬頭見裴時,孫靜整張臉表情倒是豐富起來,像是探究像是惋惜,又像是一腔感情錯付的失望和難過。
裴時皺了皺眉:“怎麼?工作上有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
孫靜眼神躲閃,語氣尷尬,不知是怎麼回事。
裴時並不會越界關注員工的私人情緒,正準備轉身走人,卻被孫靜喊住了——
“裴總,網上說的都是真的嗎?”
裴時皺了皺眉:“麼?”
“你……你還不知道嗎?”孫靜攏了攏頭髮,“那沒麼,我……我還有事要忙……我先走了。裴總再見。”
怎麼回事?
網上說了麼?
難道白桃又發離婚通稿了?
裴時抿緊嘴脣拿出了手機,以自己和白桃爲關鍵詞隨便搜下,幾乎是瞬間,鋪天蓋地的新聞就湧過來——
《白桃起底大扒皮——假恩愛真塑料,沒底線營銷恩愛夫妻只爲割韭菜賣漫畫》
《驚天大瓜——告訴你白桃虛假人設背後的產業鏈》
《恩愛是假?協議聯姻是真?盤點下那些年你磕的玻璃渣假糖》
……
裴時不知道發生麼,但十分鐘前,幾乎所有媒體開始統一精神污染一樣發佈關於白桃扒皮的帖子,帖子發出沒多久,衆多營銷號就進行轉發,水軍也很快進場,果不其然,很快#裴時白桃be#就作爲話題衝上熱搜榜第一,很快,別的社交網絡和app上也很快淪陷,白桃裴時協議婚姻毫無感情的通稿幾乎爆炸式發酵起來。
這很明顯不是巧合,也很明顯並不是白桃自己的手筆——
帖子裏對白桃充滿了惡意,主力攻擊了她營造人設造假恩愛,用詞惡毒,幾乎把她往死裏黑,輿論討厭造假,白桃本來就有不少黑粉,還有一些認爲自己受騙的粉,也轉了黑,罵白桃罵起來比任何人都狠。
……
白桃從沒經歷過這些,也不應該經歷這些。
裴時心裏是悔恨和自責,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他不知道白桃看到這些消息會是什麼樣的心情,裴時想立刻見到白桃。上市對接會還有十分鐘即將開始,他再次撥打白桃的電話,仍舊無人接聽,無奈下,裴時揉了揉眉心,叫來了孫靜——
“你剛纔和fiona聯繫過嗎?”裴時抿着脣,“我知道她借住在你家裏,我聯繫不上她,有點擔心她。”
孫靜臉上露出了實的疑惑,裴總真的是村網通嗎?網上關於他和白桃老師都傳成那樣了,他還能這麼鎮定並且關心fiona?
不過她倒是正好剛和fiona聊過,於是老實道:“五分鐘前她說她要去找一根繩子,還問我家裏有沒有繩子,沒有的話她自己下樓買……”
結果她話音還沒落,對面裴總就徹底變臉色,他幾乎是立刻拿起車鑰匙:“你跟我一起,馬上趕回家。”
???
“不是,裴總,下半場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事關上市的幾個核心條款……”
可惜裴總壓根沒理睬孫靜,只是沉着臉,想也沒想就放棄上市會議。
十分鐘後,孫靜忐忑地坐在車上,有些心慌地看着裴總的車速越來越快,他的臉上還是沒有太過特殊的情緒,但就連孫靜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慮——他像是在緊張麼,連握住方向盤的骨節,也顯得更加用力和突出。
fiona不是說和裴總不是那種關係嗎?
難道她欠裴總錢了???
這得是欠多少錢,才能讓裴總都放棄上市會議呢?
裴總甚至沒有來得及找車位把車停好,就那麼大剌剌地停在了路邊,對孫靜“這邊路窄,可能有人車技不好會蹭到”的建議置之腦後。
孫靜剛想再說點什麼,裴總就臉色難看地看向她:“現在我來不及和你解釋,但是晚一步,fiona可能就會想不開出事。”
啊?fiona怎麼會出事?她沒多久前還在問自己附近有沒有好喫的外賣呢,一個想着喫的人能出什麼事啊?
大概是孫靜的疑惑太明顯,裴總屈尊般簡短解釋下:“她剛纔不是說要去找跟繩子嗎?她就在沒多久前遭遇一件挺大的挫折,我怕她是想不開……”
裴總不說還好,這下孫靜也急了,她原本沒多想,如今裴總一提點,才反應過來——
fiona難道是找根繩子要上吊?!
她人生的大挫折……
考慮到裴總給她介紹渣男,孫靜當即義憤填膺起來:“是不是fiona那個渣男老公又出什麼幺蛾子?不會是騙婚死gay吧?!fiona可千萬別出事啊!她怎麼那麼傻!連死都不怕,好歹用繩子先把渣男給勒死啊!能帶走一個是一個!”
“……”
孫靜不聯想還好,順着這個思路一想,覺得一切都說得通:“難怪fiona長這麼美都不愛她,果然是gay!”
照道理,裴總能這麼關心fiona的生死,可見介紹渣男也不是他故意,人有失手,如今因爲這事弄得fiona這樣,應該也對渣男同仇敵愾纔對,可孫靜一邊帶着裴總小跑往家趕,一邊罵渣男,卻發現裴總的臉在緊張焦急之外,倒是越來越黑。
不過因爲裴總的這種進入戰時般的狀態,孫靜連帶着也被傳染極大的緊張,幾乎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回家。
打開門,裴總幾乎就對她抱歉地點了點頭然後第一時間衝了進去,孫靜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裴總開口——
“白桃!”
???
孫靜還來不及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了,就見fiona探頭探腦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她看起來像是剛劇烈運動過,臉紅撲撲的,眼睛水潤又黑亮,額頭上海帶着晶瑩的汗珠,她見裴總,愕然地瞪大眼睛,然後就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地就要房間裏跑,一隻手也準備帶上門,顯然是不想見到裴總。
幾乎是同時,裴總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過fiona,然後把她抱進懷裏。
孫靜見鬼似的看着這一切,然後更加見鬼地看着裴總不顧fiona的掙扎,把她抱得更緊一點。
“白桃,我以爲你出事。”
what???
麼白桃???不是fiona嗎???
孫靜感覺自己此刻感受不亞於火星撞地球後的倖存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場景——
fiona一把推開裴總,臉上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我能出什麼事?”她白了裴總一眼,“裴時,你不能用點好的藉口嗎?我爲什麼會出事?”
然後她看孫靜一眼,特別煩躁地回頭又瞪視裴總道:“你爲什麼要在孫靜面前喊我名字!”
不得不說,fiona是真的漂亮,如今這樣臉色不悅的使小性子,也覺得嫵媚又嬌嗔,這麼對裴總,裴總竟然一點也沒生氣,反又抱了她一下:“是我想多,你比我想的勇敢堅強很多,別的事你不用在意,我會處理。”
……
如果說上一秒孫靜還麻痹自己是幻覺是自己理解錯誤,那這一刻眼前兩人的相處,就讓她再也無法否認——
他媽的?!
fiona竟然是白桃老師?!
孫靜想過那麼多可能自己見到偶像的場景,絕沒想過會是這種……
雖然在接觸中孫靜漸漸對fiona也改觀不少,且基於她悲慘的被人騙財騙色的慘痛經歷,孫靜頗有同情,甚至有中把她收入麾下當小妹的衝動,但……
fiona搖身一變成白桃老師?!
自己可不允許啊!!!
白桃老師那是fiona能玷-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