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津關下的煙雨灘,一個涼風習習的清晨,小布同樣也在對着心上人描述着那場影響了兩個種族整個歷史走向的大戰。
三叔的阻截部隊雖然敗退了,但是他爲主力的圍剿贏得了時間。愬帶領着豚族的主力對包圍圈內的白鱘發動了最後的總攻擊。
愬像一尊天神下凡一般直衝敵陣,橫刀立馬,無所畏懼。他的英勇鼓舞了豚族的鬥志,所有的豚族戰士都成了不怕死的敢死隊,保持着只攻不守的隊形殺入敵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讓一向頑強著稱的白鱘都感到了恐懼和陣陣膽寒。在豚族拼死的搏殺面前,白鱘隊伍退縮了,他們無心戀戰,開始想着退出戰場。他們在豚族的包圍圈中左突右衝,亂作一團。嚴密的攻擊陣型早就沒有了蹤影,一個個被豚族分割包圍,各自爲戰。
作爲豚族在長江最厲害的對手,白鱘族的頑強讓豚族很難將包圍圈中的獵物一口喫掉。於是,在愬的指揮下,豚族的包圍圈放開了一道缺口。殘餘的白鱘放棄了抵抗,拼命地湧向這道出口開始亡命逃離。
等他們都轉過隊形開始回逃,愬一聲吶喊,豚族的追擊開始了!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放開包圍圈,正如這是一次有預謀的追擊。嚴密的包圍會激發白鱘困獸之鬥的戰力,豚族即便贏得勝利也將付出慘重的代價。於是,在圍剿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包圍圈有預謀地被白鱘族打開了。這一來,鱘族背水一戰的信心立馬失去,逃命開始成爲戰士們的本能。戰場的形勢由包圍戰演變爲了追擊戰。
愬事先在白蕩湖口安排了他唯一的一支預備隊——由莫邪率領的追擊部隊。在戰爭進行到關鍵時刻,甚至連三叔的防禦陣線完全被擊垮的時候,這支部隊都沒有動,他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者改變戰爭局面的那個唯一的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出現了,他們第二次看到了白鱘族從身邊經過,這一次,是逆水而上。
他們知道,該上場了。
作爲生力軍,莫邪的部隊一直緊緊地將白鱘的後隊咬住,邊追邊打。白鱘已成疲軍之師,在莫邪的追擊下,毫無還手之力,紛紛潰敗。有組織的撤退逐漸變爲無組織的大潰逃。
於是,莫邪的部隊變成了一支先鋒軍,開始逆江而上,對白鱘族開啓了大反攻!
而在這支先鋒部隊的後面,由愬率領的豚族主力,正排山踏浪,滾滾而來!
豚族收復長江的時刻到來了!
這是屬於父親的故事,所以小布講起來如同親歷,繪聲繪色。拉雅每每在他驚險生動的故事裏沉醉,不時地驚歎、緊張、興奮和鼓勁。
她本來一直想考驗考驗小布,並不想輕易接受他的愛。但是,在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考驗他的時候,她已經被他的故事給迷住了。
“你的父親是豚族的大英雄!”
“切,這能瞎說,你問經歷過這場戰爭的長輩們,不信你問他們去。”
“真厲害!”拉雅無限感慨。
小布說:“那是。從小父親就跟我說,‘寧做短命的英雄,不作長命的狗熊’。”
“他問我,要是再次爆發戰爭,你能不能像我一樣站出來,爲豚族的命運而擔當。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我敢!”
“他說,是能不能,不是敢不敢,我知道你敢。你的膽子像我。”
“我說,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能不能,什麼叫膽子像你?”
“他說,鱘族的精銳在那一戰中損失殆盡,恐怕再也沒有能力發動對豚族的進攻了。所以,如果說再次爆發戰爭的話,那一定是豚族與二腳族的戰爭。二腳這個對手要比鱘族難對付一千倍,你能打好這一仗嗎?”
跟二腳打仗?
誰敢想象跟二腳打仗?這根本就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問題,父親居然問我能不能。
帶着這個糾結的問題,我這一輩子都生活在糾結裏,爲這個糾結的任務而挖空心思地努力,儘管我根本看不到有一絲一毫的光明。
因爲父親說,只有看不到絲毫光明還敢於努力的人,才配做真正的英雄。
……
拉雅看着小布少年老成的臉,心裏忽然一動,自言自語道:“小布啊,我對你忽然產生感覺了,我是不是真的愛上你了?”
※
那一天,所有的豚們都聽到“梆”地一聲巨響,他們以爲大地一定在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有的豚說,一定是天塌了。
有的豚說,肯定是地陷了。
唯有鬼穀子和他的弟子百川不發一語。
在對水流經過多次確認性預測之後,先生帶來的消息既不是天塌也不是地陷,而是煙雨灘不見了。
隨着那“梆”地一聲巨響,分隔徽江與荊江,分隔激流與緩流的標誌,在無數二腳和豚族先輩的詩歌和勞動號子中反覆吟誦的煙雨灘忽然消失了。
從對煙雨灘的描述可以看出二腳族和豚族的價值觀的明顯區別。在豚族的詩歌中,煙雨灘是個美麗而神奇的地方,那裏可以看到清水與濁水明顯的分界線,那裏還是大型奪命螺旋能夠到達的上限。最美的景色是晴朗的夜,往一邊看,廣闊的原野,繁星滿天,像滿把的碎鑽;往另一邊看,夾岸的羣山像把剪刀裁掉多餘的星空,只剩下一條星河從山峽間通過,延伸向遠方。在炎炎夏夜,詩人們常常立在煙雨灘的晚風中,在陣陣帶着草木清香的夜風吹拂下仰望星空,靜靜地感受這星空被裁剪的神奇與壯美。時常有流星從峽谷中飛來,像一條飛魚在星河中掠過,他們從峽谷中的星河飛入原野上的星海,就像魚入大海立即消逝了蹤跡。
那裏可以同時看到高山和原野,那裏的水流同時有平緩、激流和洄旋流三種,沒有比煙雨灘邊嬉水更開心的事情了。那麼舒緩的大河水,那麼激越的三疊浪,那麼魔力的洄旋流,互不相乾的三種水流彙集在這小小的煙雨堆,老豚們說,那是上天賜給長江豚最美的禮物。
那些詩人們常常爲這壯美的景象激動的羣體跑動,他們把水面拍打得叭叭作響,像一首節奏明快的歡樂的舞曲。常常有豚因爲仰望星空望久了而扭傷了脖子。
後來,那些詩人在追求女孩子的時候會說:
“你美得就像煙雨灘的星空!”
二腳對煙雨灘的描述呢?全是牢騷和詛咒。
煙雨就是鬼門關。煙雨就是望鄉難。
煙雨峭立峽口當中,二腳嫌它阻擋了行船。在二腳看來,世間的一切都必須按照他們的意願。
二腳有個故事,說一個老頭髮動全村二腳把兩座山連同山上的鳥獸一鍋端掉。他費了一輩子心血和精力跟整座山以及山上無數的動植物過不去的原因僅僅是因爲他嫌山擋住了他的路。
就連最爲深不可測的先生都弄不明白這個故事,究竟是山先在那裏還是那個老頭家先在那裏,老頭憑什麼說一座屹立億萬年的大山擋住了他的路,又憑什麼毀滅山上的一切只爲讓他走起路來更舒服些。更奇怪的是,如此變態的自私到極點的思想居然爲二腳這個高等文明所歌頌,所讚美。
莫明其妙,莫過於二腳!
對於煙雨灘的態度和那個老頭看山一樣,明明已經峭立江心億萬年,在二腳還是樹上的猴子蹦來跳去的時候人家就已經峭立千年了。二腳卻硬說這堆億萬年的石頭擋了他們的路。
從小聽多了挖山老頭故事的二腳一個個都以挖山爲榮耀,而不能理解的是,他們把那個老頭的名字叫做愚公,——“愚公”的意思是“一個笨到極點的老頭”,一個號稱智慧無比的種族卻以一個笨到極點的老頭爲學習榜樣。
在測出煙雨灘消失的消息後,先生立即安排百川前往南津關探查確切情況。
第二天,百川帶來了悲傷的消息,煙雨灘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被二腳用烈性炸藥炸掉了。
拉雅的父親、母親、妹妹當場被炸死,拉雅的哥哥血肉模糊,尚有一口氣息,而拉雅和小布生死不明。
豚們被這個消息驚呆了,又是一家滅門慘案。二腳的手上又沾上了豚族滿門鮮血。
小玉聽到這個消息一個勁地拉着百川問她哥哥的情況,百川說沒找到小布和拉雅,小玉不信。
“哥哥是不是也被炸死了,你不願說給我聽?”
“你告訴我,哥哥到底怎麼樣了你告訴我,我不哭,告訴我百川我承受得住。”小玉說不哭已是淚水漣漣。
百川對周邊的豚尋求證明似的說:“我確實沒有發現小布和拉雅,沒有騙你,小玉。”
小玉拼命搖着頭說“不會的,哥哥就在拉雅家,不可能沒有消息,你一定是騙我的。”
小玉說着就要走,她說“你不肯告訴我我自己去找哥哥,我要把他屍首揹回來好好安葬。”
小玉說:“我要給他立碑的,他是我哥哥呀!”
百川讓阿昕抱住小玉,不停地安慰她。
“二腳既然炸了煙雨灘,一定別有企圖,說不定接下來還有爆炸,那地方危險去不得。”
小玉哭喊着:“可是我哥哥在那裏。”
三叔喝道:“你哥哥在那裏你就更不能去,拉雅家被滅門了,你小布家也要給二腳滅門嗎?”
小玉怔住了,恍恍惚惚,只剩下一下一下簡短的抽泣。
這才注意到百川的臉色煞白,像得了傷寒一般渾身顫抖着停不下來。
待阿昕把小玉抱到一邊,百川看着師父,結結巴巴地說:“師父,全是屍塊,一塊一塊,血肉模糊,一團團漿糊一樣的屍塊,整個煙雨附近的水裏和沙石淺灘上全是它們一家豚的屍塊,像一片片碎布。在那離水老遠的岸上的一株灌木上,還吊着一隻血淋淋的眼珠。太可怕了。”百川一邊像篩子似的抖個不停一邊不停地嘟囔着“太可怕了,全是屍塊,太可怕了。”
剛纔小玉在這裏他強行剋制住自己,現在在師父面前再也壓抑了,一個勁地顫抖,讓豚擔心再這樣抖下去他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煙雨被炸,拉雅一家慘遭滅門的消息在豚們之間迅速傳開,二腳的面目變得更加猙獰,以至於一些豚都像被百川傳染了一樣聽到“二腳”的名字就感到一股寒意,渾身冷得發抖。
在這個炎炎夏日,二腳像一陣冰雪給整個長江帶來了徹骨的冰冷。
數日後,哨子帶來了最新消息。
“煙雨灘的被炸是因爲二腳要在那段江面建移魂柱陣,以便於讓江兩岸的殺腳飛車相會。至於嘆息之牆——我聽說長江中已經是非建不可了,這個消息已經得到了確認!”
移魂柱陣!
嘆息之牆!
豚們都聽說過這幾個可怕的名字,它們的最早來源依然是旅行家十方的口中。十方曾經在敘述他的旅行經歷的時候提到過嘆息之牆:那道牆建在雅礱江上,整條大江被截成上下兩段,上遊下遊從此參商永隔,那面牆像座巨大的山崖遮天蔽日,仰望着它,唯有一聲嘆息。
如果說十方當年敘述雅礱江上給這道大牆起這個名字還有一絲玩笑的成分的話,那麼長江上如果建起這道牆來將是真正的只剩下一聲嘆息。
如果長江上真的讓二腳立起這座牆來,上下遊被永遠隔阻,那麼下遊的豚將不能到上遊結婚生育,上遊的幼兒將無法下行入大海在微鹹的大江入海口的海水中生長發育。作爲豚類重要食物的魴、鮰等魚類同樣面臨着這樣的問題,這將是致命的阻隔。
這將是天大的災難!
如果這道牆在長江中間立起來,那等於是二腳徹底宣判了豚族以及魴、鮰、鱘等魚類的死刑!
多少個物種全種族的死刑!
因爲他們再也不能生育,再也無法發育長大。
豚族的種族延續將至此而絕。
嘆息之牆,將讓所有的豚欲哭無淚,欲死無門。
哨子是豚族中的智者,他的消息一向準確可靠。他的建議一向行之有效。但這次沒有豚願意相信他,因爲這個消息如果是真的,豚類的一切都完了,豚族的歷史將至此而止。
沒有豚願意在自己這一代豚時爲豚族的歷史畫上那個句號,那個象徵着終結的句號。
於是,這次豚們開始想盡各種辦法紛紛打探消息,煙雨被炸的寒意未散盡,更大的恐懼迎面撲來,這一次,天真的要塌了!
就在豚們紛紛四處打探消息的時候,他們有了意外的發現,那就是小玉的哥哥,小布還活着!
那一天,城子去南津關附近的老梟渡打探消息,經過煙雨灘故地時,他發現那個幾天前掛滿屍塊的地方像鬼魂一樣無聲無息地立着一男一女兩隻豚。當他壯着膽近前看去,終於辨認出來,那不是小布和拉雅嗎!
小布容顏憔悴,更憔悴的是他身邊的拉雅,煙雨爆炸的那天小布正和拉雅在峽口附近遊玩,幸運地躲過一劫。烈性炸藥劇烈爆炸的聲響在峽口的崖壁間久久迴盪,在很長時間內耳朵裏都是“嗡嗡”聲。爆炸的衝擊波掀起巨大的波浪一直湧過峽口,把兩人拍得幾個踉蹌,江水被氣浪拋向空中老高,許久才落下來,形成一道急雨。碎裂的石塊在空中和水中向麻雀一樣亂飛,像一束束激射而出的子彈。
在那硝煙升騰的地方,小布和拉雅都看清楚了,那兒正是拉雅的家,那塊巨大的煙雨石沒了!
拉雅驚呼起來,兩豚不顧危險往硝煙瀰漫的家趕過去。
在濃烈的煙霧裏,拉雅找到了她的家人。她的父親、母親、小妹都已被撕成了一片片屍片像紙一樣糊在殘留的石頭上,有的漂浮在渾濁的江水中,遠的一直灑落到岸邊的淺灘。
拉雅呆立了半響。隨後在那煙霧之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叫聲嚇得兩岸的猿從此不敢出聲來。
她的一張臉煞白,臉上的肌肉像水波一樣不停地跳躍,她的雙鰭握緊,緊緊裹着自己的胸膛,弓起了背脊,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像面對死神一樣,發出歇斯底裏的絕望的叫喊。
任憑小布怎麼拉她,抱她,勸她,她不爲所動,像一塊凝固的石像,弓緊了身子,發出不間斷的一聲一聲一聲一聲急劇的叫喊。
爆炸在石壁間來回衝撞形成在耳膜的“嗡嗡”聲還未散去,更強烈的“嗡嗡”聲在耳朵裏迴響。小布心疼地看着眼前的愛人,她渾身哪裏來的這麼大的能量!
一道道淒厲的閃電帶着狂風暴雨的陰鬱砸向江中。
那尖銳的叫喊像一柄柄利刃,一下一下刺痛着小布的心。面對這突然降臨的慘象,小布只好讓拉雅在聲嘶力竭地叫喊中發泄掉難以承受的巨大創痛。
漸漸地,拉雅的喊聲嘶啞了。嘶啞的喊叫漸漸減弱,由尖利變得脆弱,由一柄柄尖利的刀子變成了一段一段腐朽的木頭。那沙啞的悲嚎變成一柄一柄利刃,一下一下將小布的心刺得鮮血淋漓。小布,豚族一代名將愬的兒子,在拉雅一聲一聲沙啞的悲嚎聲中,淚流滿面。
一直到天黑,拉雅依然保持着弓緊的身子,眼神定定地望着親人的蒼白的屍塊,悲泣着。
她已經叫不出聲音了,也哭不出聲音了。她的嘴一張一張,發不出任何聲響。她眼中的光芒像她嘴裏的聲音一樣漸漸減弱,小布真擔心那暗淡的目光熄滅了。
她啞了。
後來小布在炸出的一個深坑裏發現了拉雅的哥哥。她的哥哥在爆炸中被炸飛的石塊擊中了頭部,已經奄奄一息了。
拉雅看到她的哥哥,眼中的光芒似乎又被點亮起來,那水紋般不住翕動的臉上的肌肉停下來,湧現出一朵梨花般的微笑。
她靠近哥哥,將哥哥摟在懷裏,依偎着,緊擁着,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但她臉上必竟又有了微笑,她不哭喊了。
哥哥的傷勢很重,躺在她的懷裏一動不動。不時地眨一下眼皮表示他還活着。只要看到哥哥眨眼,拉雅也使勁地眨眼,喉嚨裏發出“嗬嗬”地聲音。小布靜靜地立在一旁看着這對苦難的兄妹,在漆黑的夜裏,默默地守在一旁,無聲無息地陪伴着他們。
拉雅發不出聲音來。
哥哥也一動不動。
小布靜靜地守着。
只有雷雨,狂風,一陣一陣尖嘯着刮過。
三人靠在一起,悄無聲息,像一塊磁石,靜靜地吸收着這沉痛的傷悲。
漆黑的夜,拉雅緊緊擁抱着哥哥,在煙雨消失的江水中,緊緊地擁住這最後的希望。
她在黑夜的江面上顯出一個淒涼的剪影。像早晨草葉上的一滴露珠,那麼柔嫩脆弱。小布擔心一個浪打來就能把她打個粉碎。
剪影無聲無息,凝然不動,在這無際的黑夜,在湧動的江面,這淒涼的剪影正是她驟然失去所有親人,內心的空白與絕望。
這絕望感像濃厚的烏雲壓得小布胸口沉重透不過氣來,他更擔心這絕望壓得拉雅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
他聽到一聲輕微地“啪嗒”,是一條小白條躍出水面透氣的聲響。他卻感覺像是拉雅掉落水中的一滴冰涼的淚。大顆的淚,落在江面,發出輕微地,清脆地聲響。他寧願拉雅哭出來,痛哭是不被絕望擊倒的良藥。可他聽不到她的哭聲,他只能看到偶爾地她朝她的哥哥眨着眼睛。
小布好難過,他盼望着黑夜趕緊過去,白天趕緊到來,面對這深入骨髓的悲涼,唯一能讓她的心重新溫暖起來的也許只有時間。
正如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能擊敗二腳的只有時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