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亞治也記得那一天，方天怡並未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為什麼沒有答應他呢？方天怡給了他一個意料不到的理由："我不想害人。"
"我不明白，你會怎麼害我？"
"我是一個不詳人，每個和我走近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你是一個好人，不應該走近我身邊。"
"我不是好人。"他笑得極曖味："當律師的沒一個是好人。"
"所以我們是絕配？"她反問，自嘲地笑着："我的家庭不比你的要簡單，你和我在一起，除了壓力，還是壓力。或者，應該說是壓抑才更貼近一些。我們都是複雜的人，別人總說愛情要完美，就好比一個望遠鏡，需要凹鏡和凸鏡組合。我們不屬於這種組合，所以我們在一起最終也不會有好結果，既然如此，又何必開始？"
"你來這裏上班，我教你的第一堂課，就是這世上沒有絕對。你沒有給過機會我們相處，怎麼知道我們會是失敗收場？"
他在試圖說服她，她知道："我不想去試，也沒有這個勇氣。我連自己去面對家人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可以帶着另一個人去面對？我真算不上是一個勇敢的人，所以，我無法和你開始。"她把紅色圍巾還給他："我也曾自私地想過，如果當上你女朋友，應該是一件很高興，也很虛榮的事情。可我不能繼續這樣下去，我要不起這份榮譽。"
"我送給人的東西從來不會取回。"他拒絕接收那份禮物，也停止繼續說服她，一個人要說出這樣的話去拒絕另一個人，肯定不是藉口，而是心結--打開心結，是需要時間的。操之過急，只會讓一切弄巧成茁。"如果你堅持不要，那就把它丟了。"
高亞治離開，但紅色圍巾依然在方天怡的手裏，最後，她也沒有把它丟掉。
方天怡是一個嚴重缺乏安全感的人，她自己對這一點非常清楚。所以她不敢接受高亞治的愛情，因為知道自己會不停地索要，直到一天，高亞治受不了而離開她。她不要這樣的結局，這樣比暗戀無結果更難受。世間上最難受的愛情不是暗戀，而是明明得到過，卻自己一手斷送了幸福。
就好比手中的沙粒，你只能眼白白地看着它消失，什麼也做不了。因為無論你如何地捉緊拳頭，它還是會慢慢地從手指間的縫隙裏滑走，無聲無息，不知不覺，待你發現的時候，手裏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那天之後，高亞治沒有再說追求她的話，也沒有任何追求的跡象。兩個人如常地工作，如常地一同喫早餐，聊着天南地北，就是不聊感情，不聊家人。他們就好比一對好鄰居，卻永遠用不上"朋友"的稱呼。
"去雜貨店查過了嗎？供詞屬實？"
"去過一次，其他人的都可以確定，不過主要證人今天才上班，之前一直在外地。我今天晚上會再去找他的。"
"今天晚上？"高亞治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不用了，我去吧。"
"怎麼了？"加班是常用的事情，難道他現在覺得不好意思？
"你晚上不是要去上課嗎？聽說快要考試了，反正我今天晚上沒事，這個我搞定就行。"
"你怎麼知道我要上課的？"她沒有對公司任何人說過，也從未此向他請過假。
"藍楓上個星期應教授之約出席學校的講座，因為和師生聊天誤了離開的時間，看到你去學校上課。她告訴我，說你選了最難的科目。"
"噢。"她微笑："那今天晚上，我可以準時下班？"
"可以。"
他們二人之間隔着一扇門，一面玻璃牆，只要一個轉身或一個抬頭便可望見對方，但從來都沒有相遇過彼此的眼神。
藍楓和高亞治相約喫飯，是很平常的事情，她還經常開玩笑地說以此為傲。
"哎，我有客人的姐姐想要認識你耶，你說我要不要當個好紅娘？"
"她為什麼想要認識我？"
"因為她上次看見我和你一起喫飯，以為你是我的男朋友。後來我說不是，她就說想認識你嘍。"藍楓眨着那雙會笑的眼睛調皮地說，很多人都說她的眼睛很漂亮，非常傳神。經常有男人為了這雙眼睛甘原當被差遣的觀音兵，她卻看也不看一眼。而她唯一想看的人，卻從未迷戀過她的眼睛。
"下次你可以回答是，這樣子可以省去麻煩。"他笑言，沒有注意她眼睛發放的情意，掀開餐牌："今天想喫什麼？"
"喫什麼都可以，我今天心情好。"
她果真不是開玩笑，要了一份二人大餐，全部喫光光。
"你不會是整一天沒喫東西吧？"高亞治真怕她喫撐了，這間餐廳的份量一向很足。他都未必能喫得下二人份。
"不是啊，我開心所以想喫東西。"其實她一點也不開心，就因為他一句話，她一點也不開心。
"OK，別喫得太急，小心噎着了。"體貼地叫人為她加滿了一杯水，偶而這樣的一舉，卻不知道已經教一個女子的心緒泛起漣漪。他會為她叫人添水，卻不懂得說幫她分擔一點食物？"如果是方天怡坐在這裏，估計你會和她一起喫完這個套餐吧？"
他因顧着叫侍應過來，一時未能聽清她的話："你說什麼？"
勉強地吞了一口駝鳥肉："沒什麼，方天怡今天去考試吧？"
"嗯，看她信心十足，應該沒有問題。"
"那她如果考得好，你這個好上司是不是會有所表示？"
聳聳肩，他抵着額頭："沒有這個想法。"
"為什麼？"她開始有點期待："你不是喜歡人家嗎？正好乘這個機會送她禮物或者請她喫飯。"
"喜歡有很多種表達方式。"
他沒有像上次那般否認，其實，他已經承認了。藍楓感到體內一股酸意直衝鼻樑，但她卻不能停止臉上的笑容："高亞治，你不是打算玩暗戀吧？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愛情嗎？"他說過，喜歡一個人要讓對方知道。即使遭到拒絕，但可以給自己一個交待。如果一輩子都藏着不說，這是對自己的折磨。
高亞治面對她的追問，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微笑…...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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