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清羽從皇宮回來後一直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
童兒擔心地看着他卻又不敢說話,生怕一不小心就觸了公子的痛楚。
但是有些事情又不得不說,童兒委屈的撅着嘴,怯怯地湊過去,然後小聲地說道:“公子,公子……”
南宮清羽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看着書童嘟着小嘴一臉委屈的模樣好笑地問道:“怎麼了?難道誰又欺負你了?”
童兒搖搖頭:“公子,老爺說等你回來讓你去找他。說是有事要找你。”
南宮清羽瞭然地笑笑,卻不多言:“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等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這些年,他越發得到皇上的重視,連帶着家族裏的人看他的眼神也越謹慎了。有時候他忍不住想自己當時出手到底是錯是對,像以前那種生活,雖然平淡卻也安心,正好是他想要的。
收拾了下趕去爹爹的書房,叩門進去後,發現書房裏還有其他幾個兄弟在。
“爹,大哥,二哥,五哥!”微微欠身行禮後看向其中坐在太師椅上上的人:“爹,您找孩兒來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南宮遠山看着眼前越發俊秀一表人才的小兒子,眼神有些複雜:“聽說今天皇上召你去了宮裏?”
果然是這個!
假裝沒有看到一旁幾個哥哥嫉恨的眼神,南宮清羽的臉色很溫和,帶着謙遜:“是的。”
“皇上的身體怎麼樣了?聽說這幾天都不見客了,連今天丞相去求見都被拒絕了。”南宮遠山佯裝不經意地說着,其中的深意卻是一目瞭然的。
南宮清羽頓了頓,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然後才疑惑地說道:“陛下今天的身體很好啊。孩兒去的時候陛下正在跟人聊天呢。”
“不可能。”南宮遠山下意識的否決道,然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解釋道:“這幾天所有的求見都被回絕了。怎麼可能有人在寢宮陪皇上聊天呢?太子殿下這幾天忙着小殿下的事情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據說已經離府好幾天了。”
“不是太子殿下。”南宮清羽溫潤的眸中閃過異光:“是郡主殿下。”
“郡主?哪位郡主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冰國還有什麼郡主來了?”這次說話的是他的大哥南宮明才。
南宮清羽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注意到爹爹也是一臉懷疑的模樣,才頓首道:“是惜晚公主的女兒子歌郡主。”
“惜晚公主?”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被提及,一時間場上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你是說墨家人來了?”一直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南宮遠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站起身。
“孩兒不知,孩兒只看到了郡主殿下。”垂下眼簾一副恭順的站在那,只是那雙清澈黑眸中隱藏的厭惡卻沒人看到。
“郡主來了,爲什麼要找你去?”其他幾個人不依地嚷嚷道:“難道是想把郡主許配給你不成?”
南宮清羽沒有說話,想起那個如仙一般的女子,沉聲道:“清羽不敢高攀。”
是的,那樣傾城絕色的女子,大概也只有這個世上最優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吧……
“哼!你自己知道就好。”
從書房出來,輕輕嘆口氣,攤開手掌看着手心的汗水,仰望着蔚藍的天際淺笑地笑着。
“童兒,收拾下東西,我這幾天要出門。”回到院子,吩咐了下書童,然後走到房間拿出鳳凰琴隨意地坐在涼亭裏彈了起來。
話說那邊皇宮內,老皇上因爲看到外孫女的關係心情大好,再加上服用了子歌配出來的靈丹妙藥,身體很快就恢復了。一天到晚拉着子歌不放手怎麼看都看不厭。
子歌是討厭跟人親近的,但是外公這樣毫不掩飾的疼愛只會給她溫暖的感覺。
她來到皇宮的時間並不長,但卻像是天生就屬於這裏一樣,很熟悉很契合的感覺。
從寢宮出來,沿路看到她的人莫不是一臉驚豔又慌忙行禮。她的身份雖然對於外界還是個祕密,但宮裏的太監宮女卻是知道的。只不過誰也不敢把這件事向外說,而對於這個很受皇上寵愛的郡主,衆人也都是又愛又怕的。
墨子歌依舊是長髮隨意的披散着,絕色的臉上神情淡漠,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潔感。那種不食人間煙火般的氣質也吸引了無數愛慕的眼神。
別說那些侍衛,就連那些宮女太監,都忍不住偷偷地打量着眼前這個他們看過的最美麗的人兒。生怕一不小心就錯過了這世間最美好的景物。
遠遠的就看到穿着一身明黃龍袍的外公正在花園裏散步,墨子歌運起風咒一陣風似的飛過去,輕喚道:“外公?”
老皇帝欣喜地回頭,拉着墨子歌的手:“歌兒,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看着已經快到頭頂的烈日,墨子歌嘴角抽了一下,卻沒抽出自己的手,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場上另一位看起來三十幾歲的中年男人。
“這個是你舅舅,也就是惜晚的皇兄。惜憫,這個就是晚兒的女兒,你的外甥女。”老皇帝介紹道。
墨子歌好奇地看着對方,這個人就是孃親的哥哥?看起來好像長的倒是蠻像的,不過他五官的線條要硬朗很多,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威嚴感。
“舅舅!”墨子歌叫了聲,看着對方眼中含淚的模樣有些無措。
秋惜憫直接上前一把將子歌抱住,哽嚥着連聲說好。激動的情緒連帶着老皇帝都有些老淚漣漣了。
他從小就特別疼愛自己溫婉的皇妹,但自從她遠嫁雪國之後就多年沒見了,一直很想念。現在看到了自己的外甥女,心情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等到三人好不容易都冷靜下來,將宮女太監都揮退,然後纔開始訴說親情。
“惜憫,昊辰找到沒?”
秋惜憫搖頭嘆息:“一點線索都沒有。如果是其他人倒還好,只是可惜昊辰,哎……”
墨子歌並不知道這個叫做昊辰的表哥特殊,老皇帝見狀趕緊解釋道:“昊辰是你表哥。他今年二十歲了,是你舅舅的第一個兒子,可是……”
指指頭的部位,示意他這地方有點不太好。
墨子歌這才瞭然,看着舅舅一臉擔憂的模樣,輕聲問道:“表哥是在哪裏失蹤的?”
“就是在府裏。明明晚上用膳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他的貼身丫鬟也說他睡覺的時候還在房間。但是早上去看的時候房間裏就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了。而且一點掙扎的痕跡都沒有,這不,完全就沒有線索可以查。”
墨子歌皺眉:“不是凡人吧?”
秋惜憫訝異地看着她。
“應該是修真者。而且很有可能是跟火國有關。”墨子歌把事情聯繫起來稍作分析很快得出結論。見舅舅一臉茫然的樣子,只好把事情從頭到尾都詳詳細細的解釋了遍。
秋惜憫的眼睛越瞪越大,看着墨子歌的眼神裏也滿是驚訝:“歌兒的意思是說是焰家的人劫走了昊辰,然後來威脅我國?”
墨子歌卻搖搖頭:“不會這麼簡單的。我懷疑表哥壓根就不在火國,最大的可能是在海國。一石二鳥的栽贓,他們很有可能用兩次。”
“歌兒的意思是……”這下,連老皇帝的臉色都凝重起來了。
“火國既然能把皇陵被毀這件事栽贓到冰國身上。那麼,也可以將表哥被劫的事情推給海國。這樣一來的話,兩國之間的這場戰是非打不可。只要破壞了海國跟冰國率先破壞了四國之間的和平協議,火國坐收漁翁之利之餘還可以趁機向他國開戰。”
墨子歌的話一完,在場兩位領導者都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們清楚地意識到,這次的事情並不是玩笑,很有可能就是火國的陰謀。想到自己差一點就一腳踏了進去,後怕的感覺席捲了全身。
“我不會坐視不管的。這次的事情由我引起,我自會了結它。外公舅舅不會太擔心了。”墨子歌起身,渾身散發出一種高貴的凌然氣勢:“更何況這次的事情不僅是牽涉到四大強國,而且跟修真界也有很大關係,我定不會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秋禹合欣慰地看着外孫女,只是秋惜憫還是有些擔心:“那可怎麼辦纔好啊?昊辰從來沒離開過家,要是去了那麼遠的地方肯定會很害怕的。指不定那些人還會不給他飯喫趁機欺負他呢。”
墨子歌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也還是存在的。畢竟表哥不是個普通人,欺軟怕硬是人的本性。這麼想着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我再陪外公兩天就出發。小叔叔他們也要過來。”
“小叔叔是指……”兩人同時問道。
“爹爹最小的弟弟墨瞻天。小叔叔一直跟我修真。”
三人這才放心下來繼續聊着些小事,訴說一下十幾年來的相思擔憂之情。
南宮家那邊也開始四處打探到底哪位子歌郡主到底長什麼樣,南宮遠山也帶着幾個寵愛的兒子再次趕到皇宮求見皇上。
老皇上身體已無大礙,大概也猜到他們爲何而來,所以就允諾了對方的請求。
只不過很可惜對方雖然從皇帝口中證實了這麼位郡主的存在,卻因爲子歌不喜外人的緣故而沒有見成。幾人悻悻而歸,老皇帝無奈的嘆息。
“外公,我明天就出發吧。”想起舅舅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哀愁,墨子歌從帷幔後走出嘟囔道。
老皇帝大喫一驚:“怎麼了?”
“我也擔心表哥。更何況這次的事情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誰知道焰家又會想出什麼陰招來。”墨子歌走到外公身邊坐下:“外公,你把那個人叫來吧。既然你要我帶着他才放心,那我把他帶着。小叔叔幾個要是來了就把這個給他們。他們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了。”
老皇帝見子歌一臉堅決的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點點頭。
聽聞了爹爹跟幾個哥哥進宮面聖的事情,南宮清羽正在院中撫琴。他自然是知道爹爹的打算的,想來是看中了郡馬這個身份吧。
雖然自己也是南宮家的人,但爹爹他們卻一直防備着他,生怕他暗藏歹意爲自己十幾年不公平的待遇報仇。
袖手一揚,琴聲變得高昂,無盡的憂傷隨着悠揚的親生瀰漫開來。
他哪會想到什麼報仇之類的事情啊,不管怎樣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還有隔夜仇啊。更何況孃親一直教育他要感恩,南宮家養育了他們孤兒寡母這麼多年,這種大恩他還沒報呢。
正在發呆之際,突然覺得空氣中好像突然增加了一種沁人的馨香。下意識的回頭,然後在看到身後不知何時站着的身影時喉嚨像是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人就站在他身後,聽得很陶醉的模樣,見聲音停了,幽藍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悻然。
“清羽見過郡主。”看着那張只要見過一面就再也無法忘卻的絕世容顏,南宮清羽趕緊起身撩起長袍就要跪下行禮。
墨子歌咬着脣瓣,素手一抬,對方剛剛彎下的身體就那樣直了起來:“你彈琴很好聽。”
南宮清羽欣喜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人。
“以後也要彈給我聽。”墨子歌掃了一眼鳳凰琴,然後很快下了結論。只是不知她這樣隨意的一句話在別人心裏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南宮清羽也是被這種類似於暗許一生的曖昧話語給驚到了,隨後心裏泛起了無盡的歡喜,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燦爛很多。只是白皙俊臉上的酡紅卻是更加醉人了。
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墨子歌微微側頭看着對方有些奇怪的表情,蹙眉想了下才繼續說道:“收拾東西明天出發,路上彈琴給我聽。”
南宮清羽像是突然聽懂她之前那句“以後”所代表的含義般,俊秀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和失落:“清羽遵旨。”
“彈吧。我沒事。”
下山這麼久來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平和舒服的情境,墨子歌捨不得立刻離開,在琴旁隨意的找個了位子坐下,朝南宮清羽指指古琴。
雖然覺得郡主說話總是很簡單,但也許是習慣了的關係,南宮清羽卻很快聽出了她的意思。臉上的酡紅依舊,連同耳根都帶上了粉紅,雪白衣衫上的臘梅也像是散發出陣陣撲鼻梅香般,引來彩蝶無數。
袖手一揚,悠揚的琴聲再次從琴絃中傳出,墨子歌揚起脣角勾出一個滿足的弧度,整個人更是美得不像凡人。
童兒看到自家公子正準備過去,卻發現公子身邊還坐了一個美得像天仙的姑娘。頓時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揚,就差撲上去問公子那位姑孃的身份了。
公子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美的姑娘,他怎麼從來沒聽公子提起過?
童兒呆呆地想着,然後實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更近距離地看看那位姑娘到底長成什麼樣子。轉身衝進房間端了一疊點心就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公子,童兒來給你送喫的了。”
南宮清羽一驚,剛準備示意讓童兒小聲點,就看到身側的人兒幽幽轉醒的模樣。那雙幽藍的眸子水光瀲灩氤氳一片,嫩滑的臉上也染着粉紅,比起清醒時的冷傲淡漠更添了幾分嬌憨的靈動美。
童兒一看公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壞事了,走也不是停也不是,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這個是什麼?”墨子歌揮揮手,童兒手中的東西就像是被施了法術一樣飛到她的手中。指着其中一個精緻的小點心,墨子歌抬頭看向身側的俊雅的男人。
南宮清羽先是愣了下,臉上很快恢復笑容:“回郡主,這個是嬤嬤做的一種小點心。味道很不錯,郡主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嚐嚐嬤嬤的手藝。”
墨子歌點點頭,伸出如玉蔥一般的手捻了一個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很好喫。”
一聽這話,南宮清羽跟童兒兩人都露出了快樂的笑容。
墨子歌沒有理會這些,下山以後很少有合她胃口的點心,這下看到了也不客氣,就端着盤子喫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慢,優雅得找不到任何一點瑕疵,但是不知爲何一盤點心很快就不見了。不僅是童兒,南宮清羽都爲眼前這個靈秀人兒的好胃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喫完了,很好喫,謝謝!”
放下盤子,然後用絲巾擦擦手,墨子歌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朝南宮清羽致謝。
一個淺淺的笑容,又是引來無數驚豔的目光。
除去這邊不說,連帶着涼亭旁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身影都有些神情恍惚了:“美人,好美的人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