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巴黎。
B&Y創立十週年的慶典,在這裏舉行。
出席的有當地的各路達官顯貴,還有從世界各地趕來的公司高管、優秀員工。
汪煶聽說尹幽蘭身在巴黎,就通過她的經紀人Samy邀請其作爲自己的女伴。尹幽蘭作爲B&Y在亞太地區的形象代言人,已經初步定下意向,具體事宜還在溝通。尹幽蘭應下了邀約,因爲,在這場晚宴上,尹幽蘭將在世人面前第一次見到B&Y的總裁夏博嵐。
夏博嵐深居簡出,爲人極是低調,這一次卻是非常非常偶然地,一時興起,出現在了自己公司的創立紀念上,畢竟是十週年,如此逢十逢整,確實應該隆重其事。
與汪煶並肩坐在車子的後座,還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和睦相處,尹幽蘭微微低着頭,沉默不語,修剪整齊的指甲,卻掐入流光溢彩的手包縫隙中,幾乎要將這緊密縫合的兩塊皮料生生撕裂。
汪煶面上卻是一派泰然自若,沒有如往常一般質問,也沒有投來熾熱的視線,目光柔和凝視着窗外的街景,神遊天外一般。
車子在會場門前停下來,紅色的地毯鋪至階下,尹幽蘭優雅微笑,纖細的手臂由車門縫隙中伸出,待車門打開,扶着汪煶的手臂將三寸的華麗高跟穩穩踩在平整的紅毯上,二人在會場門口站定,挽着手,以前所未有的友好姿態面向各色閃光燈,彷彿兩人已經是像是多年的朋友一般。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二人只在見面的時候,汪煶道了句,“尹小姐好。”尹幽蘭回了句,“您好。”再也無話。
大廳之內,金碧輝煌,衣香鬢影,絲竹旖旎,杯盞玎玲。
尹幽蘭仍然扮演着優雅完美的女伴,單手挽着汪煶的手臂,另一隻手端着酒杯,與前來寒暄之人熱情周旋。
“你知道嗎?這個樣子的你,就像一隻精緻的木偶。”汪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說着話的時候,還是面帶微笑,舉起手中酒杯遙敬大廳另一邊的一位熟人,沒有聽到他說話的人,看到這情形,還一位他們是在討論什麼有趣的事情。
尹幽蘭心裏一陣唏噓,只忍了這麼一會兒,又開始多管閒事了,她眼睛也沒抬,端起酒杯,與撒身而過的一位設計師朋友用法語打了招呼,才用中文微笑低語,“汪先生太輕瞧我了,木偶的故事多沒趣,謊話都不能說一句,口味也太輕了,應該是畫皮,外表好看,還專喫人心。”
隱約可以感覺到汪煶的腳步微微一頓,很快恢復如常,他輕輕皺了眉,“你這畫皮的本事怎麼不用在對的地方,你可知道,宮老爺子被你氣病住院,星辰已經被他收回了管理權,第一件事情就是對你全面封殺,我爲了促成你代言B&Y的事,廢了多大的事嗎?”
“你的意思是我該謝謝你?”尹幽蘭回過頭,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眉宇間絲毫不見意思憂色。
“我只是提醒你,做人要懂得能屈能伸,否則得罪了不好對付的人,沒有人能救你。”汪煶誠懇地道,他一點也沒有誇張,尹幽蘭與星辰簽了五年合約,要是就此被封殺,她的演藝生涯也算是完了。
“汪先生說笑了,”尹幽蘭強壓住心中怒火,面上卻平靜道,“這個世界哪有這麼簡單?我不去得罪別人,別人就不會來冒犯我了嗎?”
看着汪煶瞬間黯淡下去的目光,知道他無法回答這個反問,她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還不如遵從自己的本心,如果有人撞上我的槍口,那就算那人倒黴,如果我觸到他人逆鱗而遭報復,我也會自認倒黴的。”她說的既是宮辰,也帶上了盛利。
“自認倒黴?”汪煶目光一震,似有所悟地問,“你真的這麼想?”
尹幽蘭並沒有過多鑽研他的表情,隨意點點頭道,“是啊。”
汪煶卻若有所思,眉宇間彷彿壓抑着極大的痛苦,臉色也越發蒼白。
尹幽蘭冷眼看着,低頭獨自啜飲了一口手中的酒液,沁涼的馨香縈繞靈臺。
似有若無的音樂聲停止,隨着三聲清脆的擊掌大廳之內趨於安靜,電燈熄滅,只餘餐桌上燭光點點,一束追光照亮前臺,晚會的主人要出場了。
在持續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中,夏博嵐在姜民的引領下上了臺來,他用法語說過了致辭之後,又用英語說了一段,尹幽蘭只是看着他,也沒有在意那些華麗辭藻,最後於衆人一起舉杯,晚宴正式開始。
開場舞是事先設計好的,現場女賓在進入會場之前都握有一張號碼籤,夏博嵐則是在一個方形的盒子裏抽出寫着號碼的數字,被抽中號碼的女賓,則會受到夏博嵐的邀請,與他共舞一曲。
夏博嵐抽籤的當而,人羣中竊竊私語層層疊疊,尹幽蘭在自己能聽懂的幾種語言裏,聽到了一些刺耳的信息。
“他眼睛有問題,怎麼跳舞……”
尹幽蘭往聲音的方向掃了一眼,無奈燈光昏暗,找不到聲音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