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了——我現在甚至已經習慣每一天早上都要有一件事情在心口把我壓醒。
事情確實有點像我期望的那樣發展了——在表白的時候我期望古啓楊會笑着說“你上當了”的話，但是顯然時間拖得太久了。我甚至都覺得我已經習慣與他交往了，但卻又突然被告知這只是一個檢驗，一次測試。不過他也明智地沒有把我們曾經的那一段關係公諸於衆，所以我現在也不用爲別人做些許的解釋，也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惑。那我是應該說他聰明還是狡猾呢？
我沒有跟他表明我真實的想法讓他有點火大，昨晚一度想把我“軟禁”，後來我乾脆趴在桌上不作聲抗議，他無奈把我牽了回去。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牽手了。分別時我們互望着對方，然後笑了。也許我們都明白了，比起情人，我們做彼此的紅顏知己更適合不過。
他勸服了我來上班，說現在人手不夠，又要完成手頭上的項目。我接受了。我像以前一樣上班，開電腦，整理資料，打印文件。肖林一個早上都沒有在辦公室，下午的時候纔回來公司，他走過我的辦公桌，看到我在，笑着跟我說寒暄了兩句，然後就進去古啓楊的辦公室去了，我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好像很開心。
古啓楊每次見到我時總會給我一些異樣的眼神。我不想懂他眼神裏的意思，所以我都會翻白眼來回應。太多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去分清楚哪些應該哪些不應該，包括對肖林的感情。我覺得我的感情應該已經被韋元一併帶走，不留一絲痕跡，現今所有的情感變化都是假象，只是一種類似寄託的性質。而我也不想承認古啓楊和小美、小雪的做法是對的——我是真的被看透地不留餘地。
於是我們兩個竟在一天內恢復到以前的樣子。我大咧咧地在他辦公室裏對忘記喫飯的他大聲嚷嚷，他低着頭指着他辦公桌的抽屜示意我自便。我拉開他的抽屜，在他包裏翻出他的錢包然後取出足夠他喫撐的午餐錢。他繼續埋頭。我走出去，敲了肖林辦公室的門，他有點訝異我的突然造訪。然後三個人在古啓楊辦公室裏開餐。古啓楊告訴他我們分手的事情，他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我嘴巴裏嚼着飯，看着他點了點頭。他問我們好好地爲什麼分，古啓楊故意不說話，想把這個問題丟給我，而我則想丟塊雞骨頭過去。然後我說因爲他經常不準時喫飯，如果我在等他的話我就必須餓肚子，我受不了，所以就分了。肖林聽着瞪着眼睛看着我。古啓楊笑着差點噴飯。
“開玩笑的吧？搞什麼？”肖林有點急了。
“不用擔心啦，我們還是一樣，是姐妹，是不？”我看着古啓楊詭異地笑了。
“我是男的。兄妹吧！”
“怕什麼，親密一點沒關係。”
“喂喂喂……”肖林筷子都放下了。
我若無其事地看着他，不想去感覺心裏有任何一絲的波瀾。我和古啓楊都沒有提我們的關係是始於他，也終於他。古啓楊曾有意思讓我去爭取，但我已經無法做到，因爲負於罪，讓我無法說服自己。
“就是這樣了。”我落下結尾，然後傻笑了兩聲。他無奈於我的言語，也許他會向古啓楊問清。於是我又順利把問題丟回給古啓楊了。
古啓楊的辦公室很大，中間有一張很長的工作臺，上面放滿了設計圖。我決定今天中午在辦公室靠裏的沙發上睡個午覺。這種事情我曾經做過兩次，但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做過了，在做他女朋友的期間一次都沒有。如今我反倒有點舒心的自由感，根本不用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長久以來的壓抑有種一瞬間釋放的感覺，幾分鐘我竟有沉沉的睡意了。朦朧間我聽到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隨後變慢變小；有紙張在翻動的聲音，但顯然是刻意讓它們保持最微小的聲響；水杯被放在桌上的聲音，也被調成了最小的音量；我聽到有人在說話，但距離有點遠，而且被壓低，所以聽不到說着什麼……有人往我身上蓋了一件外套，瞬間溫暖如陽。我不願離開眼前的一片黑暗，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還沒到上班時間。我掀起蓋在身上的古啓楊的大衣，他仍然是工作臺前的螃蟹。
“醒了？”他看了一下我又回過頭去畫了一條直線。
我伸了伸懶腰，“真舒服呀！”我起身把他的衣服疊好放在沙發上。我走到他身旁，看着臺上的設計圖。“我們的新工程呀，真漂亮。”眼前的一張是A1紙，上面印着一個別墅小區內園林的佈置圖。
“嗯。”他埋頭往紙上標註了一下要修改的內容。“告訴你哦，”他突然放低聲音：“剛剛是林給你蓋的衣服，真體貼啊。”
我有種臉紅心跳的灼燒感。
“我跟他說你不喜歡我，所以我們分手了。”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圖紙說了一句。
“好像是你把我拋棄的哦，怎麼變成我是壞人了一樣。”
“明明你對我沒那意思吧，這樣不更好，他也可以主動一點。”
“什麼？”
“看得出你還看不出他嗎？”
“啥意思？”
他用右手撐着檯面，轉身看着我，表情有點興奮。
“喂，你欺負我剛睡醒是不？”我推了他一下。
“喂，女孩子家的，斯文點。”
“喂，打架了？”
肖林突然端着杯子出現在門口。我狠狠地瞪了古啓楊一眼，然後走了出去，沒理會肖林。我覺得我還沒睡醒，有點暴力傾向。於是就趴在自己的桌上想再睡一下，但卻怎樣也睡不下。我在努力回味古啓楊的話裏有話，但是卻不想去相信他，以免又扭曲了自己的神經。
像是進入另一個階段——我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裏。我努力屏蔽掉過往的情感，包括愛情和友情。我每天晚上回家喫飯，沒有接受古啓楊偶爾的邀約。因爲我也不想聽他講有關肖林的事。他似乎在告訴我另一個訊息，這個訊息足以改變我現在的狀況，但是我卻不想接受他的好意。我假裝自己是個剛失憶的人，讓自己回到當初一切似乎都還沒開始的時候，而現在所有的都應該由我自己的意願來創造。我估計我撐不了多久，因爲這些都是異想天開。而小美的到訪則證明了這一事實。
她帶着點心來到我們的辦公室。我有點尷尬，竟然一時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表情來跟她打招呼。好可怕的感覺。大家放下手上的工作，輕鬆了一會。我站在我的桌子邊上，看着她，但又移開視線，假裝在忙手頭上的工作。她拿了一塊拿破崙蛋糕放在我手邊。
“很忙嗎？”
“還好。”我回過頭給她一個笑容。原來僅是這樣容易。
她微笑着摸了一下我的肩，然後走開了。她拿起一塊蛋糕往古啓楊辦公室走去，輕輕地敲了敲門，然後進去了。我突然想起他們“合夥”做的那件事。我發現，這件事淡化了我和小雪之間的糾纏。
她不是爲我來的吧？不過也應該是爲我們而來，現在這公司裏的當事的三個人，雖然其中有一個剛好不在，但意向總不會變的。她做得很對呢，總比獨自約我出去見面好，也比她和小雪在一起約我出去好，連我自己都沒有把握不會當着她們的面再次爆發。當然如果她像我這麼在乎她們那樣在乎我，作爲一箇中間人，那她就更難做了。其實整件事她也沒有做錯，從一開始的隱瞞，中間隨着我的記憶恢復了兩次，時間拉長到半年多，期間看到我和小雪各自的痛苦，而且她經歷過的心痛也是我們都心痛的。也許換在她的角度想，我也會這樣做，狠心但值得。
我拿起拿破崙蛋糕往古啓楊的房間走去。香濃酥脆，我似乎被激起了所有感官，甚至感覺不到有任何負面情緒。
我走到門口時，小美剛要走出來。迎頭看見我走進來，她站住了。我說：“聊一下天吧”，然後又喫了一口蛋糕。
古啓楊也待著。我靠在他的辦公桌上，繼續品嚐着。我想，它成了我看上去輕鬆的藉口，但這也是我想要達到的效果。
小美走過來在我旁邊靠着辦公桌。“怎麼樣？好喫不？”
“嗯，非常好喫。跟你以前買的一樣無可挑剔。”
她笑了。“那把林那塊也喫了吧，他不在真是沒口福呢。”
我看着她，不想說出我的疑惑，更不想猜測她的意圖。“留着吧。晚上估計他們兩個傢伙會加班。”我看着古啓楊說。他坐在椅子上，喫着蛋糕，嘴角粘着白色的Cream。我差點就有想過去拿紙巾幫他擦掉的衝動，但我立馬意識到，我還是比較喜歡這樣，有點嘲笑地看着他。
“啓楊告訴我你們分開了。”
“嗯，從一開始就是拜你們所賜呢。”
“對不起，我想我還是有點急躁了。但是，我也是想你能正視自己的感情。”
我確實不敢承認我有“正視自己的感情”。“你認爲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還會有心情去想讓這所謂的‘自己的感情’？真相一次又一次就這樣攤在我面前，我毫無防備，但你們卻都已準備好事情總有藏不住的那一天，準備好看着我會怎樣去承受它們。我就像被蒙着鼓裏的傻子……”。
“不是，我們只是……”她想反駁。但我沒給她機會。
“你們只是爲我好？”
她皺着眉看着我，有種晶瑩在她眼裏閃現。
“我知道，”我咬了一口，邊嚼邊說：“怎麼說呢，這蛋糕真是太好喫了。你沒事就多來來吧。”我故作輕鬆是因爲我不想把氣氛搞得僵。小美一定很緊張，我明白我們之間不管發生過什麼，我們的那份友情的絲帶還是綁在一起，那堅固的力量是不容摧毀的。
“你們是真的想我好。在發生了這些之後，我發現我還是無法怨恨你們。”
她擦着眼角，笑着牽起我的手。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還是非常想知道你對林的想法。”
我喫掉最後一口蛋糕，然後鬆開她的手，往門口走去。“別問了，我對他沒有感情，你們想多了。”
古啓楊套了我兩天的話，我堅決沒有敗露。小美也磨了我好幾個晚上，耳朵快被磨熟了。我讓自己堅信我說的那句話是真的，然後也多虧肖林去外地出差了幾天，讓我沒有一絲軟化。於是我又堅信等他回來後就真的像我所說的那樣了。隨後幾天我懷疑他們是轉戰肖林的陣地去了。不過，我想他一定不會那麼輕易就罷。這又不是小孩子分糖，而是關於幸福的事。不過我也有點擔心如果他們兩個在肖林那說了啥瞎話，那他會不會從此面對我就尷尬了。但我想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然後轉身就睡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