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碧山村外來了幾個教徒,顧遇水帶着我去見,得到了三個消息。
一個是找到前任東堂主,消息已轉達給黎愁,之後這件事便不再插手。一個是教內遺留的左護法勢力正在歸攏,目前形式還不錯,還有一個是可能下個月顧驚人會來。
天明神教辦事還是很靠譜,教徒退去後,我與顧遇水往回走。
“你娘要來的事,要告訴給你爹嗎。”
“不給他說,給爺奶說一聲。如果提前說了,下個月她有事沒來,傻爹要鬧得上房揭瓦。
“說的也是。”
“黎愁報仇的事現在就靠他自己了,再不是你能操心的了。如今你還想做什麼,柳逄山。”
“去找姐姐,掐指一算,她該生了!”
顧遇水沒有接話,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這種算計的眼神我可太清楚了。
“老大,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你把放牛那地的石頭打爛,我們就去找師父,哪天打爛哪天收拾。”
我沒有輕易答應,而是回想起我倆放牛地界的環境,那裏確實有幾塊裸露的大巖石,但最小的也有兩個成人合抱那麼粗,高低也有兩米。
“過分了,那個太大了!再說你之前答應我,過了五六天就去藥仙谷的!”
“我愛撒謊,又善變,你第一天認識我?”
.”一怒之下,我就消化這情緒了,對着他豎大拇指,“還得是你。”
“去哪。”
看我不搭理他,埋頭往村裏衝,顧遇水在後面喊着。我一邊衝一邊大聲回答,“我要去練功了!不然怎麼打得爛石頭!”
“其實還有另一個辦法。”
“什麼?”我停下步伐,狐疑地回頭看我。
顧遇水三兩步走過來,伸手指勾搭我的下巴,“馬上和我成親,這樣婦唱夫隨,跟你去藥仙谷也不是不行。”
無語了幾秒鐘,我當場下跪,鏗鏘有力地抱拳一喊,“放心吧少主,我一定把石頭打爛!打不爛我就在石頭旁邊住下了!”
解
小毒蟲氣得差點扭曲。
他將這個任務發佈出來以後,我每天幹農活的時間就縮短了,只要去放牛,我就會挎着一籃子喫食過去,因爲我會在山裏待上一整天練學法。
期間奶奶過來看過我好幾次,她想勸點什麼,但最後啥也沒說,只是給我送喫的喝的。
顧遇水偶爾過來檢驗我的成果,糾正一下姿勢,其餘時候就像放牛一樣將我放養,由得我在山裏練。
他最近好像開始重新培養毒蟲,將我隨身攜帶的毒王借回去研製,我是無所謂的,畢竟我現在都還覺得,他把毒王送給我很不科學。
在山裏這麼練功,一晃眼又過去四天,我能把枯木一掌劈斷,但對這石頭還是差一些把握,沒敢輕易去試。
這天大清早喂完豬,我牽着四頭牛過來放養,將牛伺候好後,我就站在大石頭面前比劃。
今年年初的時候,雲覆雨就說過我的一掌能夠擊殺成年男性,現在要是能把這石頭打爛,估計我就能和習武的人過過招。
我在找比較好下手的地方,免得石頭表面不光滑,把我的手剮傷。
“你繞着石頭看了半天,是要給它做法嗎?”
“少爺,你怎麼來了。”
“笨狗,都沒發覺被我跟蹤,這要換個人,你都死一百回了。”
少年從樹上輕盈落下,站在我要打的這塊石頭上,他居高臨下地瞧着我,嘴角帶着一絲淺笑。
“你跟蹤我幹嘛,難道是想監督我有沒有偷懶?”我也仰頭看着,晨光落在我倆身上,顯得還有幾分夢幻。
顧遇水眼中的光芒閃爍,隨後說,“你先打幾塊小一點的石頭。”
“大哥,你說得輕巧,這裏最小的都很大了。”
“那就換個地方,你又不是牛被拴在這裏,還不能挪窩的?”
“......我沒被栓嗎,不是一直被拴在你身邊?”
被我噎一句,他也不氣了,只幽幽說道:“我可沒用麻繩拴着你,想走,你現在試試。”
“真的?我真跑了?"
“你跑啊。”
心裏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但我調轉方向,使出輕功就朝着身後的羊腸小道狂奔。
我這次跑得比狗還快,提着一口氣,再次將身體拔高,幾個跳躍,就藉着山裏的石頭、灌木作爲借力點,往更遠的地方逃竄。
身後響起掠空聲,我抽空回頭瞄一眼,只見顧遇水凌空飛躍,他找的借力點比我更巧妙,而且一躍就是好幾米,這詭譎縹緲的輕功看得我皮子一緊。
腳下發力,我跑得更加着急,“嗖??”幾聲破空聲傳來,我憑藉着本能往左邊一閃,一顆野果打在樹梢上。
不等我細看,又是幾顆野果化作暗器打來,我跑得狼狽極了,“大哥!怎麼還用暗器啊!你這不是耍賴嗎!”
“你以爲別人追殺就只是追着跑?”
“這太過分了!哎喲!”
屁股被彈着一下,我揉着左邊的腚,連忙從樹梢落下,向着另一條茂林路狂奔。
顧遇水越追越近,“我以前怎麼教你的,難道你就不能反擊?”
被他提醒,我在山道中一個滑鏟過去,從盤踞凸起的樹根中穿過,手往地上一抓,掌心裏拿了幾顆石頭。
找準機會,指尖對着顧遇水的膝蓋彈出石子,可惜我的路數都被他看在眼裏,這人提前預判,早就避開。
“柳逢山你可真行,我用果子彈你,你用石頭,就這麼想弄死我?”
“我說大哥!爲什麼我們就在山裏這麼跑起來了!不是要練學法嗎,怎麼變成輕功了!”
“我只是發現有時候教你逃跑更有用。”
難以置信,我被顧遇水這條惡犬追了兩個山頭,在山裏繞回兩圈。整整半個時辰,我終於用不上輕功了,撐着樹幹喘氣。
這片山坳竟有羊羣在這,耳朵聽到的全是咩咩咩。顧遇水走到我身旁,戳戳我的臉,“就跑不動了?”
我還在喘氣,但老實地點頭,實在不想再被他追着跑。
幾隻羊跑過來,像是認識顧遇水那樣,對着他咩咩叫,還有一隻膽大地來頂撞他。
“老大你別踹羊啊,踹死要買的!”
我的提醒多餘了,他在和羊玩耍,看起來還挺熟的。我看着友好的人羊互動,有點納悶。
“老大,它是不是認識你。”
“我家的小羊,長大了。”
“可是這幾天在你家,我沒看到一隻。”
“賣掉了。我生辰那時回來還在的,因爲娘把爹送來了,爺奶不太有空,就賣掉了羊。
這就說得通了,休息夠了後,我也去摸摸羊,然後我的衣袖被咬破了,顧遇水笑得要打滾。
我看着破口又沾了口水的袖子,“這還是你奶奶的衣服,我怎麼交代。”
“哈哈哈哈,我給你縫縫就好了。”
“你會縫衣服?"
“這又不難。”
確實不難,只不過很多人不會,或者說沒碰過針線。
和曾經的自家羊道別,顧遇水帶着我回到放牛的山頭,一看見那些大石頭,我就想翻白眼。
練吧,還能怎樣。
原本以爲顧遇水陪我早上練了輕功,他就要離開,但這人在山裏找毒物,也算變相在這陪我了。
一旦開啓勤學苦練模式,我就忽略了周圍的情況。
從太陽出來一直練到日落西山,斜陽在山澗退去,我把石頭轟掉半個角。
按照以往的做法,我是可以找顧遇水賴皮的,但在真功夫上耍賴,以後混江湖難保不會出事。
還是嚴格按照他的要求執行到位比較好,有道是嚴師出高徒。
今日就訓練到這,我回頭準備牽牛,發現顧遇水不知何時回來了。他的腰間掛着幾個小木盒,可能都是毒蟲。
少年就半躺在趴着的水牛身上,臉上蓋着草帽,顯然已睡熟。
水牛的耳朵扇動着,驅趕一些蚊蟲,我在這裏站了一會兒,一向敏銳的少年還沒有動靜。
輕手輕腳地靠過去,又等了幾秒,我捻起草帽的一角。水牛打了個哈欠,並沒有動,嘴裏慢慢地嚼着青草。
將帽子整個拿掉,我看到少年?麗的臉,幾縷捲髮擋在他的面煩,給他增添了一點柔情。
睡着的時候,邪氣倒沒那麼重,蹲在他旁邊瞧着,我左右看了看,只有幾頭牛漠不關心地嚼着草。
手指顫巍巍地伸過去,看着他呼吸均勻,斷定他還在熟睡,好似毫無防備,我這才大着膽子繼續。
指尖撥開額髮,將他整張臉露出,看看這漂亮的小臉蛋。有一瞬間,我很想親一口,但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好色嘛!
壓下這念頭,我有了別的想法,我是用牛糞給他做個面膜呢,還是用屁崩他。
要不讓黃牛在他臉上直接拉吧,做一個新鮮的牛糞面膜,一定爽死他。
越想越覺得有意思,我捂着嘴偷笑,又捏捏他的耳垂。他今天的是黑珍珠耳飾,看着低調許多,我揉一揉光潔的表面,卻發現他柔軟的耳垂可比珠子好玩。
難怪他有時候愛捏我,軟軟的誰不喜歡。
關於耳洞的事,他倒是沒有講清楚過,不知道他身體的其他部位有沒有打洞,比如臍環什麼的,咪咪頭環什麼的。
太陽徹底落山,餘暉散去,水牛晃晃腦袋,發出一聲哞叫。顧遇水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我立即收回所有的小動作,乖乖地在他旁邊坐着,笑着打招呼:“睡得好嗎,少主!”
“總覺得睡着的時候有跳蚤在臉上,是牛身上跑過來的麼。”剛睡醒的他還有點懵,拍了拍牛肚子。
我裝作不知道地轉過頭忍笑,然後起身去拔土裏的木錐,將幾頭牛都牽過來,“太陽都下山了,大哥我們回去吧。”
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巖石前面,“柳逄山,這石頭的邊角是你打爛的?”
“嗯,只能打爛這點,要全部打壞還需要練。”
顧遇水看了好一陣,他讓我丟開麻繩,抓起我的脈搏一探,“你運功我探探。”
我聽話地調動體內真氣,他讓我集中所有的內力在單掌上,對着巖石多打幾掌。
雖然不太明白他的用意,我還是照做了,催動全身氣力,灌湧的真氣從身體發出,將我的長髮都吹起,站定身體,穩住下盤,我凝聚全力一掌揮出。
還以爲要打好幾次才能見效,但這次只朝着巖石中心打了兩掌,面前的大石頭就被轟得四分五裂。
我和牛牛們都驚呆了,瞠目結舌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驚喜地看回顧遇水。
“我成功了!我這麼厲害了!”
“不是你厲害,是明月神功太霸道了,才練得粗淺幾層就有如此的造詣。”
“哦,反正我只是明月神功的載體,我又不厲害。”
“是的,換成我,已經稱霸武林了。”
我翻了個白眼,去拉繩子,帶着幾頭牛轉身就走。顧遇水幾步跟上,“生氣了?”
“沒有,趕回去喫飯呢。”
“想要我就直說,裝什麼~”
我開始學他的口吻,抑揚頓挫道:“可我只想要李公子誇~”
說完這句話,我丟下幾頭牛就跑了,顧遇水又不能丟下牛,他撿起麻繩在後面放狠話。
“小混蛋,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