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了,在牀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乾脆打坐練功這麼過了一夜。
天未亮,我就跟着另一位年長的心腹侍女去伺候顧驚人梳洗。但事實上只是我在旁邊看着,那位侍女一個人服侍。
都說術業有專攻,侍女很快就給顧驚人收拾妥帖,還教導我跟出門了也這樣,不用我出力,只需偶爾搭把手就行。
我恭敬地表示都記得了,待女姐姐看我沒什麼架子,對我又多了幾分親近。
她告訴我,這幾年顧驚人越發不喜歡早起,有時候起來得太早了,會發呆好一會兒,等到思緒清明瞭,纔會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這完全就是打工人冬天起不來的現狀,不過顧驚人是一年四季都不愛早起了。
教內的很多活兒也丟給女兒做,有培養的意思,也有偷懶的想法。
好半天,重啓的顧驚人恢復了狀態,她招手喊我過去。我走到她面前,“顧姨早上好。”
“柳逢山,昨夜睡得還好麼?”
顧驚人昨天給我安排在自己的殿內房間睡了,一般來講,只有她的兒女和男人才能在紫氣殿留宿,算是爲我破例了。
我老實地說:“沒睡着,但不是牀不舒服,是我自己瞎想。”
“哦~想了什麼,讓顧姨聽聽。”
我把目前的顧慮說出來,“我怕少主早上去我房裏找我,找不到可能會發脾氣。”
想想之前在樂城的客棧裏,他以爲我跑路了,那個兇殘的模樣,我到現在都記得。
“這簡單,我讓鍾情去看着他,讓他沒空去檢查你的房間。”
“......”如此樸實無華的招數。
看我還在沉思,顧驚人戳戳我臉上的假肥肉。
“你昨夜就只想這個?”
“呃,還有別的。”
“是想水兒的事?”
“想了一點,也想了別的。”
顧驚人就着我模棱兩可的話思忖着,揣測道:“水兒是從李蒼穹那邊把你搶回來的,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孩子吧。”
我驚了,我臉上是刻着我暗戀李蒼穹的字嗎?
想着對她撒謊有被看穿的可能,我還是不要滑頭,低聲道:“對李公子確實有一些非分之想,但也只是這樣。”
“有沒有拉拉小手?”
“呃......有的。”
“抱抱?”
“......有,但就是朋友。
“有沒有親親?”
“那倒沒有。”我的語氣不免帶上一絲惋惜。
“真是的,要是喜歡,你可以主動些。那孩子是不錯,可惜不是從我肚皮裏出來的。實在割捨不下,你都要了唄,有什麼好顧慮的。”
“......”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糾結過選誰,根本沒到那一步!
我也實在想不到顧驚人居然會替我感到可惜,還說出這種話。
不過她自己就是這麼做的,也就不奇怪會這樣說了。
“雖然我是水兒的孃親,希望你一心一意對他。但同爲女人,我也年輕過,懂你的煩惱。如果真選了李家小子,你哄哄我兒做小,也不是不行。”
我的眼珠子要掉下來了,教主你要不聽聽你在講什麼!顧遇水怎麼會願意分蛋糕啊,他爹不也沒願意嗎,忍到最後還不是反咬一口!
我只敢內心吐槽,根本不敢講出口。
“柳逄山,陪顧姨一起喫個早飯,然後我們就出發。”
我壓下凌亂的思緒,乖巧道:“好的,顧姨。”
芒種給我易容讓我改頭換面,適應了以後,倒並不覺得貼在身上的假假肉難受,簡直就像我真的是這個模樣那般,就算洗臉洗澡都沒問題。
這會兒陪着顧驚人喫飯,我的臉也沒有崩掉,太過神奇了,有這門技術,怎麼都餓不死的。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看了眼對面的女人。
“想問什麼?”她淡淡地笑。
眼下就我倆在這喫早飯,完全的獨處,我大着膽子問,“顧姨,鍾情姐會和李公子訂婚麼。”
“怎麼會,雖然水兒極力推薦,但鍾情沒想過靠着姻親來與武林盟結盟。前幾日,她還說着不要這樣大張旗鼓地招親了,一切隨緣吧。”
看來顧驚人對女兒還是很縱容的,這門親事看來很懸。
哼哼,在這裏得到了最準確的答案,顧遇水之後再想用聯姻的事情刺我,那是不可能的了。
喫過早飯,天也還沒亮,我們起來得實在是太早了。
跟着顧驚人從紫氣殿出發,在宮門口看見了等候在那裏的兩駕奢華馬車,還有隨行的幾十人。
顧遇水和顧鍾情在人堆裏格外扎眼,龍章鳳姿的姐弟倆都穿着一身醒目的金紅色長衫。
少年今天左耳吊着銀圈,右耳穿着金珠,不對稱卻也靈動,他正滿臉不爽地抱着雙臂。
顧鍾情戳他腦門,“一大早你鑽人家女子閨房幹什麼,給你機會的時候又不中用。”
顧遇水忍着脾氣,躲開姐姐的摧殘,“這不是沒去了麼!你別指指點點,去找你的北堂主。”
顧鍾情:“呵,至少我的北堂主不需要我翻遍武林,從別人的手裏奪回來。”
姐弟倆互噴,還挺像尋常人家的。
我看得有些入迷,身旁的顧驚人咳嗽一聲,我馬上將目光垂下,不敢多看。
“娘。”
“娘~”
顧驚人最後一個到的,兩姐弟一個恭敬一個隨意地各自喊了聲。
“出發吧。”
這麼說了句,顧驚人讓我和另一位心腹侍女一起進入馬車。
我從顧遇水身旁走過,他全無異樣,一絲眼神都沒給到我身上,只是百無聊賴地翻身上馬,抓起繮繩,一副陰沉厭世的模樣。
這種感覺是非常新奇的,以第三視角去觀察顧遇水,在我面前,和在別人面前的他,究竟有多不同。
我扶着顧驚人上了馬車,自己是最後踏着腳踏上車的,進入車廂時,我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美少年。
這次,顧遇水的視線和我對上了。如果飛快轉開目光,反倒顯得可疑,我擠出一個憨憨地笑容,臉頰的肥肉都揚起來。
顧遇水冷臉道:“看什麼看,死胖子。”
我:“......”
芒種,我宣佈你的易容技術真的很好。
顧驚人的馬車非常寬敞,在這裏睡五個人都沒問題,裏面的佈置就像一個雅間,還有一張書案,只不過上面擺的都是零食。
心腹侍女讓我叫她劉姐,不到四十,跟了顧驚人很多年了,她自己也有家庭,逢年過節纔會休沐回去團聚。
只有我們三人在車廂裏時,劉姐和顧驚人的相處也很自然,就像小姐妹。
千人千面,接觸得越深,越會將腦子裏的刻板印象給打碎。
“娘。
就在我們其樂融融說着劉姐家的小女兒時,馬車的窗簾從外面被掀起,一張俏臉探出。
本來齜着牙笑的我馬上不嘻嘻了,默默低頭,拿着按摩捶給顧驚人輕輕捶打着小腿。
“何事。”顧驚人被我的反應逗笑,眸光轉向窗邊。
“兒子謝罪完了,估計也快殘了,之後修養的幾天,你要替我看着柳逢山。”
猝不及防被點名,我不動聲色地繼續捶腿,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顧遇水說他自己會殘是什麼意思?不過他講話向來沒個真,何必在意。
“自己的人自己看好,娘怎麼替你看。”
“......要不,關地牢裏去吧。”
你在揹着我商量什麼沒人性的事情呢!像關你爹那樣關我嗎,該不會真的和他爹做獄友吧,這也太陰間了。
沒等我心裏尖叫,教主大人就回絕了。
“胡鬧,你就算被武林盟刁難,頂多打斷你骨頭,又不會死,難道不給我面子了?”
“哼,在我修養這期間,保不齊柳逢山會跑。”說到這裏,顧遇水的表情就顯得陰森許多。
顧驚人擠兌他:“養身體這期間,你搬到小院裏和她一起住不就好了。”
“好兒子,你一有空就往她的院子跑八百回,以爲娘不知道呢。”
顧遇水翻白眼,“是我不想和她住麼,她不喜歡。”
“噢,你居然還在意這個,大張旗鼓地把人搶來,就供奉着?我兒居然如此善良,好一個活佛。”
“顧教主,你不幫就算了,就偏心你的好女兒去吧。”
咬着牙說完,顧遇水將簾子放下,車外的馬蹄聲遠去。顧驚人哈哈笑起來,看來惹兒子生氣很有趣。
話題是因我而起,我是不敢發話的,還好顧驚人並沒有問我什麼,不然我得腦子冒煙。
一路上就休息了兩三回,我們在正午之前到達了樂城。
這次不是在酒樓見面,而是樂城的本地幫派做東,提供了一處避暑山莊讓武林盟和天明神教會面。
由於和老媽撒嬌失敗,顧遇水一路上沒個好臉色,到了山莊裏面,他還一副幽靈的樣子。
我一直跟在顧驚人身邊,看着他在那使小性子,但其實他應該也沒怎麼生氣。
畢竟他真正生氣的時候,我是見過的,這副樣子只是裝的,給外人一種吊兒郎當傻兒子的錯覺。
武林盟和斑斕派的人還未到,顧遇水就開始噴毒汁,說正道不守時,都是一幫不會看時辰的飯桶。
他罵爽了,也不管大家如何,自己離隊去山莊遊玩,彷彿放生的毒蛇,不知道哪個倒黴蛋會被他捉弄。
夜裏,山莊主人來了消息,說武林盟那邊有事,得兩天後纔來。
主人家在和顧驚人解釋時,額頭上都冒汗,生怕怠慢了這位重要人物。
正道想要討回顏面,制裁顧遇水,給大家一個交代。
而他們拖到現在才傳來信息說推遲時間,讓教主、聖女苦等兩天,這下馬威也是給得足夠。
不知道大人物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嘛!
顧驚人並不爲難莊主,笑着說自己賺了,正好教內一攤子事兒都丟給右護法,她能清閒兩天。
這兩日裏,我在顧遇水面前就是維持一個啞巴狀態,我易容成了胖胖女後,幾乎與他沒有什麼交集。
讓我有點欣慰的是,我某次從遊廊經過,聽到僕從在說顧遇水。
讓人驚豔的少年總會吸引過多的目光,聽到山莊侍從的議論,我也纔跟着抬眼打量。
少年倚靠在水榭中,單手拿着一本書在看,時不時手裏還往池中撒一把魚飼料。
以我練功以後提升的視力,我一眼看出那本書是我推薦他看的忠犬話本之一。
原來他真的有在抽空看,這個認知讓我覺得心裏蠻微妙的,姑且算得上是開心?
在這不怎麼多的會面中,我跟在顧驚人身邊,看到了顧遇水在我面前不會出現的模樣。
比如,他心情好的時候和母親,姐姐撒撒嬌,還會用夾子音,就像只快樂小狗,看得我都想用磨牙棒逗他。
要是有手機,我非得給他錄下來不可,然後當做他的黑歷史!
這天傍晚,我從顧驚人房內端着用完後的晚膳退出房門,然後,我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心裏有着預判,知道身後來人了,我自然地向着左邊一讓,這才轉回身看向對方。
顧遇水看了我一眼,調侃道,“胖冬瓜倒是反應靈敏。”
發現是這小子,我將腦袋埋下,只看着他的鞋尖,做了個欠身的姿勢,這才離去。
到了山莊做客,就算我是假扮侍女,也不需要洗碗這些,所以將器具送回竈房,還得回到顧驚人的房間。
我有意磨蹭,想着顧遇水是不是已經找顧驚人聊完事了,然而失算了,我過去的時候,少年還在房內。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看到我推門進去,顧遇水厲色呵斥。
這種斥責就和早期罵我時有些像,刻薄又冷漠,後期他也狂罵我,可語調中總是多了一些別的情愫。
踏過門檻的腳正要收回,我又聽到顧驚人的聲音,“無妨,進來。”
那我肯定是聽她的,雖然我真的很想跑路。
低頭站在顧驚人身後,她靠在軟榻上,顧遇水給她扇着風,頗有奸臣小人之姿,他直接把我當空氣了,又開始自己的套路。
“娘,明日武林盟來興師問罪了,你會保住孩兒的對嗎。”
“這會兒怕了?"
“誰不怕死呢,雖說你還有姐姐,但兒子只有我一個呀,好孃親,救救我,我也沒有多大的禍啊。
“我料想這次是雷聲大雨點小。不過該喫的苦頭,你得受一受,讓那幫人覺得被尊重了。”
“鞭笞還是杖刑,或者斷筋骨?”
“樣子還是要做好的,你端正態度認錯,我打你兩百鞭,好過讓斑斕派掌門打。她打的話,你真得死。”
“
別打我要害。”
“不會致命的,親孃怎麼會坑你。”
“我說的要害是傳宗接代的這處。”
我都以爲我聽錯了,所以說顧遇水這個德行,說話也流氓一樣,誰會覺得他潔身自好啊!
顧驚人信誓旦旦道:“放心,娘給你的臉打爛了,都不會打着那處一下的。我還等着抱孫呢。”
“不行,臉也不能打。”
“......你什麼時候在意你這皮囊了。”
我是誰我在哪,我爲什麼要在這裏聽這對母子脫線的對話!
可是兩百鞭,就算顧遇水內功深厚,也會皮開肉綻吧,換內力弱點的,一定會被活生生抽死。
倒是有點擔心這小惡鬼了。
和顧驚人唧唧歪歪商量好以後,顧遇水似乎就放心了,他步伐輕快地出了門。
等到他真的遠去了,我纔看向顧驚人,恰好,她也在看我。
“顧姨,真要抽少主兩百鞭嗎?”
“他這麼大婁子,好歹要讓武林盟的人消消氣。這已經算仁慈。”
“至少名門正派做事講究,不是讓我提兒子的頭去見。”
這倒是讓我想到了顧遇水說李蒼穹的事,爲了給兄弟報仇,把仇人的腦袋切了,然後拿去祭拜兄弟。
武林大事不得我在這指指點點,還是保持一個喫瓜羣衆的心理吧,反正天塌了有高個兒頂着。
在第二天的會面上,我終於再次見到了想見的人。
白衣少俠溫潤如玉,在數人之中最亮眼,我幾乎是一眼就捕捉到對面的李蒼穹。
在正廳會面的兩幫人馬加起來不過十多人,李行風居然不在,作爲武林盟代表的是李蒼穹,還有一位便是斑斕派掌門。
面若冷霜的女人髮髻高挽,手拿佩劍,一身紫衣長袍,正氣與傲氣是並存的。
如果說最先看到李蒼穹,那麼第二眼,我看的就是這位位居首位的婦人。她的氣勢壓得人難受,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寒冰般的冷厲,宵小之輩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這位就是斑斕派掌門,李蒼穹的親孃,在江湖上被流言蜚語戴綠帽的苦主,她名爲桑如虹。幸好李行風沒來,不然就要面對前女友和老婆的修羅場了。
見過李蒼穹的雙親,我才發現他的容貌更像娘,氣質偏向爹。還以爲李行風是嚴父,現在看來,可能是母親更加嚴格。
一個多月不見,他上次的皮外傷都好了,雖說神色不如往日輕鬆,卻也是得體的,沒有太緊繃。
看來兩邊都有在好好培養自己的後代,不過這次見面後,我覺得顧鍾情和李蒼穹是真的不會在一起的。
顧鍾情看李蒼穹的眼神完全就是那種爭強好勝的狀態,想碾壓對面的樣子。
之前一起喫過飯,我可是見識過顧鍾情看北堂主的眼神,那叫一個主動和挑逗。
這麼想來,之前顧鍾情還斬斷過李蒼穹的劍。顧遇水是抱着什麼心態拉郎的啊,他真的是不讓任何人好過呢!
“實在是荒唐!就爲了區區一個女人,竟把江湖大事當兒戲,還說要撕毀盟約,攻打各大派!你們天明神教還有沒有信譽可言!”
總要有人起頭的,武林盟那邊有人按捺不住,率先發聲。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目光,所有人都在關注顧遇水,想要這邊給個說法。
直到這個掌門開口聲討,我纔回過神。
光顧着看李蒼穹和他娘,差點就忘記正事兒了,於是我偷偷地看向顧遇水。
“我錯了,是小侄荒唐不懂事,把江湖當兒戲,各位叔叔伯伯行行好饒了我吧!”
此人滑跪了,我彷彿透過他看到了我平時狗腿認錯的樣子。
衆人:“......”
我:“..
真不是把我的求饒招數給學過去了?
對面的李蒼穹大概也是看多了我下跪求饒的樣子,看到顧遇水這行雲流水的表現,人也是呆愣,嘴角抽搐了一瞬。
正派大概以爲會看到抵死不從,百般狡辯,囂張跋扈的小魔頭,結果人家滑跪,搞得像是他們在逼迫一般。
場面一度變得沉默且尷尬。
“我錯了,各位掌門原諒我吧。李少俠不是還要與聖女促成姻緣麼,千萬別因爲我而有芥蒂!”
這種時候還不忘拉郎,牛的啊顧遇水。
李蒼穹:“......”
顧鍾情:“說什麼呢小弟,別亂點鴛鴦譜。”
桑如虹也說道:“結盟已是不易,聯姻就不必了。”
她一發話,就算徹底把這樁姻緣給斬斷,比顧驚人顯得決絕多了。
顧遇水癟嘴,跪得都沒那麼端正了,顯得有點喪氣。
顧驚人惋惜道:“看來是做不成親家了。”
桑如虹:“如顧教主真看得上我兒子,那便讓聖女嫁過來相夫教子如何。”
顧鍾情笑着打趣:“這就過分了,桑掌門,你兒入贅還差不多。”
顧遇水天真說道:“既然你們還要討論這些,不如放我走?”
他說着就想起身,但被冷硬如鐵的桑如虹給摁着肩膀壓回地上跪着,女人將跑偏的氣氛糾正回來。
“聯姻不可能,你的錯事也要糾正。小少主真心磕頭認錯,本座與武林盟也不會斤斤計較。鞭笞兩百,由我執行,這件事便算過去。”
話音落下,顧驚人從容的面容上多了幾分厲色,這是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纔會出現的改變。
“桑掌門,由你行刑,我這兒子還能不能活下來。
“本座自是不會像貴教如此胡來,顧教主不會管教兒子,本座來替你管,既然管,就要有效果。”
顧遇水大概沒料到自己會被桑如虹針對,李蒼穹也想不到,他有意對着桑如虹說什麼,但對方只是抬手阻止。
李蒼穹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對着親媽並不敢多說。
“倒要謝謝桑掌門的好意,我兒是頑劣了些,可你們也沒少出敗類,不少髒事都往他頭上栽贓。”
“顧教主,栽贓嫁禍之事,武林盟定會查明,不會冤枉顧兄弟。”
這會兒李蒼穹逮到機會回話,他又馬上對着桑如虹,輕聲勸解,“桑掌門,顧兄弟已經誠心認錯,不如......”
桑如虹看了兒子一眼,少俠語塞,後面想求情的話沒能講出來。
兩方似乎持住了,顧驚人皺起眉頭。因爲對面的人知道,如果是顧驚人來行刑,必定是會留情的,抽幾百鞭也只是做樣子。
“既然這樣,我這個做姐姐的來吧。抽弟弟,我最擅長了,一定把他教訓得服服帖帖,各位意下如何。”
顧鍾情笑眯眯地出聲,緩解現場越發緊張的氣氛。
教外的人還以爲聖女和少主是不對付的,以爲顧鍾情會趁機報復,對面小聲地討論起來,似乎覺得這樣也不錯。
桑如虹看着年輕的聖女,雖不看好聯姻,眼裏倒也有幾分欣賞,只道:“加一個條件。”
“桑掌門請說。”
“今日,聖女與李蒼穹再比試一場。”
“好啊,不知令郎意下如何,喲~換了一把新劍啊。”顧鍾情聳聳肩,對着正直的少俠拋了個媚眼,還舊事重提給一個下馬威。
既然這場比試是親媽邀來的,做兒子的沒有道理推辭,李蒼穹也點頭答應了,可眼睛還是望着好兄弟,似乎有些擔心。
一旦達成了協定,北堂主立冬端着托盤上前,上面放着一條十分漂亮且結實的牛皮鞭,鞭柄有我手腕那麼粗。
顧遇水跪在地上,眼皮子跳了跳。顧鍾情對着空氣抽打兩下,只聽到啪啪的空氣撕裂聲,很是唬人。
顧鍾情一本正經道:“小弟,以後要守規矩,別給天明神教惹麻煩了。再有下次,姐姐剁你手腳,把你掛在城門口。”
顧遇水只提前和娘打了招呼,並沒和姐姐串通,這會兒他也不準了,抱着姐姐大腿哀求。
好姐姐,給我留條命。”
“
“
嗯嗯,會的。
“還有,不能打我這兩處。”
不要臉的少年指着自己的臉和重要部位,對面的正派人士也不好計較這個,總不能真斷人香火吧。
“啪”
第一鞭落下。
清脆一聲響,鞭影如龍,重重抽在顧遇水的背上,我聽得牙齒髮酸,耳朵發軟。
抽到第八十下,顧遇水身上的黑衣完全廢了,破爛的衣料掛在染血的皮肉上,都分不清哪裏是衣服,哪裏是皮。
如果他穿白衣,能完全把衣服染紅,跪着的地面也匯聚了一灘血,全是他滴落的。
我的心口不由得揪起來,有些不敢看了,將頭低下。
雖然事先求饒喊得麻雀一樣,可在行刑中,顧遇水就變成了硬骨頭,一句疼沒喊。
抽得狠了,他纔會剋制不住地悶哼一聲,但也會馬上咬住嘴脣扛下。
我開始期望顧鍾情手下留情,而這時,桑如虹鏗鏘有力地數起來了,似乎在提醒着不要鬆懈。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
在女人無情地數數中,鞭如雨下,直到把顧遇水抽得沒幾塊好肉,終於打完兩百次。
當衆行刑結束,顧遇水跪在地上麻木地緩了許久。李蒼穹想去扶,但被桑如虹攔住了。
立冬連忙去攙扶,少年步伐有些虛浮,倒還是有力氣說話的,他靠在男人懷裏,還要嘴賤一句。
“你姘頭下手真重,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 : "......"
不用拉郎配了,顧遇水也就肆無忌憚地提顧鍾情和立冬的事。
顧鍾情揉了揉泛酸的手腕,這會兒也沒什麼表情,她說道:“抽完了,諸位可否滿意。”
桑如虹抿着的脣角,總算有了一絲弧度極小的笑容,看起來總算滿意了。
“倒還有一事請教,被你們帶走的柳逢山如何了,作爲我兒的好友,本座要知道她的情況。”
當她說出這番話時,我突然有些理解她爲何執意要懲罰顧遇水了。
或許,除了給武林討公道,還有給兒子出口惡氣的意思。
聽到我的名字,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顧遇水狠厲地瞪過去,李蒼穹則是有些無措,但他沒否認。
在顧遇水發瘋之前,立冬將人強行拖走,顧驚人笑着說。
“柳逄山是李少俠的朋友,也是我兒的好友,自然是好好招待,不敢怠慢,桑掌門不必掛懷我家的人。”
什麼時候我變成家屬了!
從教主口中聽到我還好,李蒼穹的神色有着欣慰,但更多的情緒我也看不出了。
突然,顧驚人回頭給我遞了一個眼色,示意我去照顧顧遇水。
我無聲地指着自己,顧驚人再次點頭。
現在去照顧,搞不好身份就被拆穿了,不過教主都發話了,懲罰也已結束,意思就是被拆穿也沒事吧?
我確實也想去看看顧遇水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