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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迷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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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昏暗的燈光模糊了人的表情,不然常昊真無法掩飾自己的羞窘。

這是助理的主意,他對常昊說:常大律,在客戶眼裏你是個優秀的人,但也是個怪人。

怎麼個怪法?

二十九歲的男人,應該有女友。錢賺這麼多,名氣這麼大,還應該再有一個或兩個情人,這才符合邏輯。而你現在沒一點異性緣,連夜裏停在牀邊的蚊子都是公的,這非常不正常。我猜客戶和同行背後會說你有可能是個同性戀。在中國,同性戀是被鄙視的。

放屁,我性向很正常。只是我遇到的女人都很乏味,我不想降低我的檔次。

助理嘆氣,那你心裏面有個模子麼?

他隨意瞎編了幾句。

助理就像一位刑偵專家,根據目擊者的描述,把犯罪嫌疑人的頭像給畫出來了。

滿意嗎?助理把合成的人像去影印社洗出來,讓他看看。

還行!他惦記着要看的卷宗,目光草草地斜了三十度。

助理把照片剪成名片大小,塞進他的錢夾,讓他應酬時,男人們聊起男女話題,他拿出來顯擺顯擺,這纔是正常男人的表現。

常昊以一貫的不動聲色敘述着自己對現實的妥協。

這個世界是塊偌大的田野,在什麼季節開什麼花、長什麼谷,都有規律,你要是想反季節生長或者超前,就成了根雜草。

鍾藎想作出一幅理解的樣,但她還是不厚道地笑了。常昊那囂張的個性、混凝土一樣生冷的臉,她以爲是寫不出“妥協”這兩個字的。

“你呢?”律師的問題從來就不溫婉。

“我沒有什麼故事。”笑意像流光,轉瞬即逝。其實在這樣的夜晚,在做了個夢之後,很想找個人傾訴。

常昊不是好的對象。

常昊一下子以爲遇到了知已,不禁大發感慨:“我認爲在我們這個年齡,用大段的時間來了解、戀愛是無意義的。熟悉一個人並接受,三個月就夠了。所以不用那麼着急。”

鍾藎微微皺眉,做這人的女友,有一顆地球人的心臟是不夠的。

“你不認同我的話?”

鍾藎忽覺睏意襲來,睏意中添了幾分涼意。內心掙扎了幾分鐘,說了句掃興的實話:“我想回去睡了。”

“嗯,一起睡吧!”

鍾藎僵在原地。

常昊隨即反應過來,“我的意思是我們。。。。。。房間是同一方向,我也困了,一起走。不,我再呆兩分鐘,你先走。”越說越怪怪的,索性沉默。

“晚安!”鍾藎抬頭看看天。雨停了,雲被風吹散,夜空中出現了幾顆星星。

常昊懊惱地去摸口袋,剛剛一看到鍾藎房間的門虛掩着,匆忙跑出來,忘了拿煙。此刻,很想抽幾口的,緩緩心中莫名的無力。但這樣的無力讓他不覺得挫敗,反而有幾份期待。

雨過天晴的第二天,天空像水洗過一般,潔淨得發亮。兩岸巖壁聳崎,灘多流急,不時可以看到一兩座掩在山巒間的房屋,山徑上有揹着柳筐的山民和奔跑的小狗。平臺上的遊客多了起來,拍照、談笑,認識和不認識的全紮成了堆。

鍾藎和常昊上來得晚,她先陪常昊去醫務室換藥包紮。

一條裝滿木頭的大船與旅遊船擦身經過,船老大揮揮手,黑紅的臉龐憨憨地笑着。鍾藎察覺到身後有兩道目光戳了過來。她回過頭,沒有捉住。她沒有出聲。不一會,那種感覺又來了。她沒回頭,和常昊說着和三峽有關的一些典故。

船停靠一個小碼頭,有些遊客在這裏上岸。碼頭上戴着民族頭飾的小姑娘在賣茶葉蛋、烤得金黃的小魚。剛摘下來的櫻桃裝在竹籃裏,令人心動難耐。

“那個櫻桃看着很好喫,我去買點。”鍾藎和常昊說了聲。

“還要什麼嗎?”秤好櫻桃,她抬起頭問常昊。

目光準準地扣住了那兩道來不及躲閃的視線,似曾相識的一張麗容。腦中靈光一閃,鍾藎突地就想起了這是那天在酒店電梯前遇見的和湯辰飛一起的年輕性感女子。

女子慌亂地轉過臉。

很奇怪,當時只是匆匆一瞥,鍾藎竟然記住了這位女子,而這位女子顯然也認出鍾藎了。

鍾藎故意裝得稀鬆平常,就像沒察覺到什麼似的。那個女子的視線又幽幽地瞟了過來,帶了些怨氣,帶了些恨意。

她去洗手間洗櫻桃,水滿溢到池邊,常昊把水籠頭關了,她才啊了一聲。

“說說吧!”律師很善於發現問題。

鍾藎咬了咬脣:“我在船上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她沒過來向我打招呼。”

“你主動招呼好了。”

“我一看她,她就躲開。”

“她和戚博遠案子裏涉及到的人扯得上關係麼?”

鍾藎沉思了一下,點點頭。付燕是湯辰飛的繼母,這個女子是湯辰飛的誰,她不知道,但肯定很熟識。

常昊朝艙外看看,碼頭上還有遊客圍着小販們在討價還價。“我們立刻下船。”

“爲什麼?”

“我想重慶碼頭說不定已經有人在等着爲我們做導遊了。”

鍾藎相信湯辰飛是有這個本事的。上一次出行,她就見識過他盯人的法力,所以這次她才停用手機。如果付燕和戚博遠有什麼關係,湯辰飛只是她的繼子。從湯辰飛話語中聽得出,湯辰飛對付燕並沒多少好感。他這樣子緊迫盯她的動機是什麼?

永遠不要相信一個熟男會像青春少年一樣去瘋追一個女孩。

閱歷,讓男人豐富,但同時,閱歷,也讓男人的激情慢慢退卻。

湯辰飛不僅是熟男,還是花花大少。伊始,她就嗅出他做秀的味道。

處處都是迷霧。

兩人夾在人流中上了岸,旅遊船慢慢離開碼頭。鍾藎用手遮住正午直射的陽光,看到那個女子張望着江岸。陽光鍍亮了女子的周身,如同一個發光體,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上岸走了一會,便是個小鎮。常昊說先喫午飯,然後打聽怎麼坐車去宜賓,不去重慶了。

小鎮倚山而建,只有一條街道,再去任何地方都得上坎下坡。兩人爬了幾百級臺階,在一座石橋邊,看到一家還算乾淨的麪館。

常昊買了兩碗麪。

面端了上來,把鍾藎嚇了一跳。碗大得像個小面盆,整張臉都可以埋進去。熱氣繚繞的湯麪上漂着一層厚厚的紅油、碧綠的蔥花、嫩黃的薑絲,大塊鮮紅的牛肉,切得薄薄的,裹在油湯裏。

常昊挑起一筷面,立時一股鮮辣染遍舌尖,又迅速滲到五臟六腑,把這幾夜吸在骨子裏的溼氣全逼了出來。“真好喫!”眼皮一抬,發覺鍾藎看着面出神。

他怔了怔,把自己的碗推開,拉過鍾藎的碗,用力吹着繚繞的熱氣。

鍾藎心頭一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一年,那一天,在江州的永和豆漿店,凌瀚爲她吹去鮮肉餛飩上面的熱氣。。。。。。

常昊沒覺得這行爲有多親暱,不知是抱怨還是責怪,“這面在城市裏是喫不到的,趁熱喫味最正。你要入鄉隨俗。好了,現在不太燙了。”

鍾藎催眠般的挑起幾根面,起初辣得受不了,三兩口下去以後,舌尖變得麻木,漸漸不覺得辣,鮮味逗引着口沫湧泉似的,嘴裏滑溜着,不知不覺將小盆似的一碗麪全喫了下去,只餘了點湯水。

常昊欣慰地笑了,雖然就是曇花一現。

麪館老闆告訴兩人,想坐車去宜賓,得先坐船去縣城,然後再坐火車。

兩人又上了船。

鍾藎以爲還要從長江上走,船老大把像女人細腰般婀娜多姿的木船一轉,拐進了一條大河。

山是碧綠的,一沓一沓地浸透了看不見的遠處,彷彿只要用手一擰,那山便可淌出濃濃的綠色漿汁來。

坐在船上的鐘藎心情不禁好了起來,這樣意外的美景,真是讓她打着的“旅遊”旗幟名副其實。船老大介紹,河兩邊的巖石上有許多懸棺,還有古棧道、柑橘樹。這一帶的柑橘,非常出名,這個季節,還沒掛果,只有滿山遍野的果樹,但鍾藎不遺憾了。

岸邊出現了一棵幾人都抱不攏的大榕樹,鍾藎抬手想問船老大那樹有多少年了,抬了幾次,都沒成功。低頭一看,她貪看美景,身子不住往外傾,早已滑到了船邊。常昊怕她落水,一直緊緊地拽住她的衣袖。

他臉上的神情絕不是溫情脈脈,反而像一個疼愛孩子的家長,故作張牙舞爪,內心卻是慈祥和藹。

鍾藎忽然有了一絲感動。

兩個人是第二天上午到達宜賓的。宜賓沾着五糧液的香氣,小城繁華而又熱鬧。兩個人找了家賓館坐下。

登記時,總檯小姐熱情地問兩人是來旅遊的還是訪友的,如果旅遊,賓館可以幫着租車、找導遊。

兩人已經兩夜沒睡好,今天不作考慮,先睡飽再說。常昊謝絕總檯小姐的好意。

“你是寧城人?”總檯小姐覈對鍾藎身份證時,興奮地叫了一聲。

鍾藎納悶,寧城可不是小城,在國內的名氣很大,城市人口一千多萬,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

總檯小姐捂着嘴笑,“寧城人真漂亮,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清麗修長。”

“你見過幾個寧城人?”常昊嫌這小姐話多,有點不耐煩了。

總檯小姐臉紅了,“我去年剛來這賓館,一開始就是做導遊,我接待的第一個遊客就是寧城人,他姓湯,要去龍口鎮。我陪他過去的。”

鍾藎下意識地去看常昊,龍口鎮正是他們下面的行程。“他很帥,笑起來有點邪魅的樣?”

“你認識他?”

鍾藎脫口說道:“是的,我認識湯辰飛。”

總檯小姐嘴巴張得大大的,“天啦,這世界真小!”

本來就是一村莊,村裏誰家的祖宗十八代,人人都能倒背如流。“他喜歡古玩,是去那兒尋寶的嗎?”

“不是,他去找一個人。”

“誰?”

總檯小姐抱歉地笑笑,“我不清楚,他讓我在鎮子口等着的。”

賓館只有四層樓,房間在三樓,沒有電梯。在第二個樓梯口時,常昊扭頭看了鍾藎一眼,“湯辰飛有多帥?”

鍾藎不明所以。

“品相不錯的蘑菇通常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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