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花燭對映美人顏(上)
一旦將事情定了,辦起來便可謂雷厲風行。 不出半個月,寧遠園修葺完畢,婉貞等人搬了進去,與凝梅定下婚約爲八月初五,相隔不過十天了。
這日婉貞重回故居,心中自是有些黯然神傷,且不能表露出來。 李昭知道她的心事,一直陪在左右。 梁振業和馬天賜也來幫忙。 另有齊家疏、陳玉泉、楊中庭等人送來的喬遷賀禮,一時好不忙亂。 所幸婉貞原居的物品簡單,不到半日便收拾乾淨。
婉貞和德雲佈置香茗齋,這本是母親白氏夫人的房間,因白夫人喜愛飲茶而名之。 這寧遠園內有兩個書齋,當年頗負才名傲氣的夫婦各自建了自己的書齋,也成了一時佳話。 父親的書房便是寧遠齋,當年陸明峯親筆所書的匾額“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依舊在朱漆圓柱之上顯現着主人的高潔品性,那筆墨清晰得似乎仍能看到當時英年得志的飛揚灑脫。 只是,時過境遷……
婉貞將寧遠齋和父母當年的起居之所月華樓都沒有動,只是好好地打掃起來,供上香。 自己挑選了靠近桃園的一處小院裏,作爲臥室。 以後凝梅“嫁”進來,兩人住在這等隱蔽的地方,也好放人耳目。 其他人各自選屋子,左右園子寬大,房間不少。 德雲依舊和婉貞住一起,管伯帶着瑾兒住到東廂房,李昭挑了兒時婉貞的臥房,那裏也離桃園很近。
婉貞一邊收拾一邊對德雲說道:“明天再招幾個下人吧?如今園子大了,院公、僕婦、廚子也都要有幾個。 管伯年紀大了,瑾兒也該正經地讀書了。 ”
德雲笑道:“呦,您是嫌我這個現成的管家不中用啊?再者,這些事情自然有我們當家主母來管,主母還未進門,大人您急什麼啊?”
婉貞笑道:“我倒把這個忘了。 也罷,以後家中大小事。 便煩勞你們了。 ”
正說着,外面來人送信。 說凝梅有要緊地事找婉貞商量。
婉貞立刻帶着德雲到信上說的醉仙樓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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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醉仙樓早有人迎出來,帶到了樓上雅間。 裏面已有人等候。 除了凝梅和幾個侍女外,另有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綾羅綢緞,體態臃腫,白淨富態的臉上堆着笑,周身的世俗氣息倒不令人生厭。 反而有些親切。
凝梅見婉貞來了,頷首致意,雙方見禮,凝梅道:“李大人,這位便是醉仙樓的東家,餘員外。 ”
那餘員外拱手說道:“早就聽聞了李大人的才名,今日纔有榮幸相會。 ”他看看婉貞,又瞧了瞧凝梅。 捻着稀鬆地鬍鬚笑道:“哎呀呀,這才真是金童yu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呢。 老夫這纔開了眼界,原以爲那些才子佳人地故事都是沒的說嘴的說書先生亂編的,誰曾想眼前就是這樣一對兒阿……咋咋,凝梅姑娘這身世性情。 老夫曾擔心,哪裏來個少年才俊配得上這樣好的姑娘?如今真個是成全了……”
婉貞聽他沒口地稱讚,心裏覺得好笑,臉上也不禁莞爾。 凝梅也忍不住笑道:“老員外,您再誇下去,菜都涼了。 ”
“是麼。 哈哈,不妨事,涼了便叫廚房重做,值什麼……倒是難得能請到狀元公來,福氣福氣!哈哈……”他這一笑。 厚厚的雙下巴也不禁抖一抖。 倒是又讓衆人笑出來。
喝上兩杯之後,凝梅說明了此次來意。 “奴家要除籍入戶。 雖是直接落到李家府上也可,但總歸也要走個聘娶的過場,如此一來,倒也沒什麼便利可省了。 餘員外和員外夫人與奴家有緣,便想收了奴家作個義女,倒時候再從餘家出閣。 大人看可使得?”
婉貞明白了,這是凝梅想幫她圓個面子地辦法。 畢竟直接從煙花勾欄之地聘回正室夫人容易遭人非議,這樣先從芸香樓脫籍,成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再嫁給李宛也好說一些。 餘家雖然是商戶,但家中產業不少,像這醉仙樓這樣京城裏頗有名氣的酒樓、茶莊少說也有十家八家的,倒算是京城一富。 凝梅若是從餘家嫁過來,李宛的臉上自然也有光彩。
婉貞本不計較這些,但見凝梅好意體諒,心中感激,笑道:“難爲姐姐想得周全,在下不計較這許多,姐姐喜歡就照辦吧。 ”
凝梅掩口一笑道:“說得這般痛快,那餘員外可就是您家的嶽父了。 ”
婉貞點頭笑道:“說得正是。 ”起身向那員外拜倒:“老泰山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見得如此佳婿,喜得餘員外的鬍子都彎上去了,連聲道:“快請起,快請起!老夫幾世修來的福氣,竟得了狀元作女婿?哎呦,哎呦……”
主賓皆歡,酒酣菜足之後就定下隔天由餘府向芸香樓贖人,行了禮儀擺酒席。
餐後,婉貞要送凝梅回芸香樓,餘員外特意派了十幾個小廝相送。
路上,凝梅對婉貞道:“餘員外雖是生意人,但品行正派,口碑較佳。 今日之事甚急,纔將你大老遠地請來。 ”
婉貞道:“姐姐幫我認好了嶽父,我倒要謝謝姐姐呢。 ”
“謝也不必,我這出身與你前程來說終歸是有些妨礙,我只盡力幫襯一下罷了。 以後便是自家人,你不介意就好。 ”
婉貞道:“這沒什麼。 不知姐姐和餘員外如何相識?”
“這餘家原有個小公子常往我那裏去,自然令家中老父老母掛懷。 有次被我呵斥了一頓,又聽到我立誓非三甲者不顧,便用心學了兩年,中了舉,他家裏又捐了些錢財,補了貢生,外放到蘇杭一帶做了個小官。 餘員外和夫人曾爲此專來謝我,我倒沒什麼,不過兩個老人家到記下了,每逢時節總要送來禮品。 這次聽說我要贖身,便前來一會,餘夫人便提議這個法子。 我也覺得此事有益,便向你詢個主意。 ”
婉貞點頭,“此事算是各有裨益。 餘家因此得一門官親,我李府也多了一門富親,皆大歡喜。 ”
“正是。 餘家在京城沒什麼朝中地勢力,有時難免被別家壓着。 老夫妻寄希望於獨生幼子,所以才這麼巴巴地希望兒子成才。 如今憑空多了個狀元女婿,自然高興。 ”
說着便到了芸香樓的側門,婉貞送到門前與凝梅道別。 相約隔天再到餘府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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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梅進了樓中,見奉菊笑盈盈地等着門前,俏生生地說道:“好姐姐,你倒動作快,上個月還說心如冷灰呢,轉眼就要嫁人了。 妹妹我好生羨慕。 ”
凝梅淡然一笑,道:“不是你整天催着我要嫁人麼,如今我便嫁了,看你何時找人家?”
奉菊道:“我不急,等下次大考,我也尋個狀元去。 姐姐,你要走了,我們姐妹一場,今晚大傢伙給你送個禮,聊表寸心。 ”
凝梅想起那日婉貞的遭遇,又想起衆人對芸香樓的猜測,竟不知自己稱呼姐妹的人裏究竟誰是什麼心?身上頓時冷了半截,笑道:“不用這麼大費周章,都是自己人,何苦費財費力的。 ”
奉菊一聽,柳葉眉一挑,說道:“姐姐這什麼話,大喜地事情當然該慶賀……”一邊說一邊拉起凝梅便走。 凝梅看她這樣,心裏一暖,料想奉菊應該不差……
進了內堂,但見一衆的姐妹團團而坐,屋內紅燭低照,高懸的管仲像前香火旺盛,供桌上放滿了瓜果貢品。 衆女見凝梅進來,都起身相迎,連聲道喜。 凝梅一一還禮答謝。 卻見奕蘭走過來,淺笑道:“今晚便讓小妹做個禮儀,與衆姐妹共賀凝梅姐姐喜得佳婿。 ”說罷,輕搖團扇,身形****。 衆人連連稱是。 韻竹也道:“日後姐姐嫁了人,便不容易見了,可怎的好?”奉菊調笑道:“不如你陪嫁過去,不就天天都能見到了。 ”衆女聽了,一併嬉笑,凝梅也笑道:“還不打奉菊這個貧嘴壞舌的,連***都要欺負。 ”韻竹羞得捂臉,奉菊卻還道:“原來是凝梅姐捨不得姐夫,怕勞累個……”還不說完,大家就鬨笑起來。
凝梅笑道:“不是捨不得,只怕他無福消受。 ”
奕蘭道:“哦?不知是無福消受,還是不能消受呀?”衆女又笑,凝梅卻聽了一怔,隨即釋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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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京城風傳的四大花魁之一的凝梅脫籍入戶,成了富商餘謙鐸的義女,改名餘薇,表字曉茹。 同一天翰林院侍書郎李宛便送來了聘禮,兩家交換文聘便將婚期定在七天之後的八月初五。 當天餘家擺了上百桌的宴席,轟動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