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實上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笛手站在疫區中心,吹響了他那神奇的笛子。悠揚的笛聲有如天籟之音,穿破重重夜色,最後消失於地下。
第二天,人們清早起來以後,驚奇地發現在馬路上躺着成千上萬只老鼠的屍體。這些死老鼠顯然是昨天晚上新近死亡的,遍佈於本市西南角的每一條街道,尤其是發現疫情的地區死鼠最多,簡直是堆積如山。市政當局出動了大量的警力和民工,對老鼠屍體進行打掃和清點,發現大約有50萬隻老鼠命喪黃泉。隨後,當局焚燒了這些老鼠屍體,並對本地的疫情進行了檢測,結果再也沒有發現一例鼠疫病情。
神祕的笛手消除了鼠害,成爲全市的英雄,但誰都沒有想到,隨後他卻釀成了另一場災難。原來,當局本來就不打算給他千兩黃金,與笛手的一紙協定誰都沒有當真,因爲他們認定笛手只是騙子,不可能真的滅鼠。但誰知笛手真的成功了,當局卻根本不願意拿出千兩黃金。於是,他們便以種種理由來搪塞笛手,直到最後竟然出爾反爾地撕毀了協議,並準備將他驅逐出本市。
於是,笛手憤怒了。他要讓七百多年前花衣笛手的故事再度重演,並以此來威脅市政當局,但當局卻對此嗤之以鼻,他們的愚蠢最終築成了大錯。
笛手真的開始報復了。
在1945年一個夏天的夜晚,正是鮮豔的夾竹桃綻放之際。那一晚,許多個家庭註定在劫難逃。
笛手吹響了那致命的笛聲。
筆者在寫這篇文章過程中,曾走訪過許多當年聽到過神祕笛聲的老人。他們都對那晚的笛聲有着清晰的記憶,一切的描述歸結在一起,無非是兩個字--恐怖。這些老人在當時還都只是少年,他們在夜半笛聲中度過了一生中最恐懼的夜晚。第二天起來,他們就發現自己的弟弟妹妹,或者是哥哥姐姐,都像空氣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們找遍了附近的許多地方,卻始終沒有這些孩子的蹤跡。事實上他們再也沒有回來過,誰也不知道他們是生還是死,許多個家庭都陷入了痛苦與絕望之中。第二天晚上,夜半笛聲再度響起,依然有一些孩子失蹤了。這可怕的笛聲總共持續了三個夜晚,只要笛聲一響起,家家戶戶便都關緊了門窗,緊緊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恐懼中度過一夜。
筆者查閱過當時警察局關於人口失蹤的案卷記錄,並進行了粗略的統計,在夜半笛聲響起的三個夜晚,總共有147名兒童失蹤。男孩與女孩的性別比大約各佔一半,年齡最大的1歲,最小的僅有5歲。這些兒童,幾乎全部住在本市的西南邊緣的一塊平民住宅區。而那裏正是此前鼠疫大爆發的重災區,夜半笛聲也就是從這塊地方響起的。那位神祕的笛手,用笛聲把這些居民從死神口中救了回來。然而,他還是用笛聲,又永遠奪去了他們的孩子,這真是命運不幸的輪迴。
市政當局曾對此進行過一些調查,但因爲當時正值日本宣佈投降,公衆和當局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抗戰勝利的頭等大事上。除了那些失蹤孩子的家庭以外,便不再有人關心夜半笛聲事件了。而那神祕的笛手再也沒有出現過,似乎也不再有人聽到過那可怕的笛聲,於是就漸漸淡出了大衆的記憶。然而,所有被夜半笛聲奪去了親人的家庭,卻永遠都不會忘記1945年的夏夜,成爲了他們永不磨滅的心理陰影。
這就是被遺忘了50多年的"夜半笛聲"事件。
然而,人們對於這起事件還有過其它一些傳聞。其中有些傳說帶有濃郁的靈異色彩,筆者並不打算公開,但其中一些事件有確鑿的目擊證人,爲此又添上了一層神祕的色彩。至今,仍有許多當年失蹤孩子的親屬,一直都保持着某些禁忌的習慣,他們認定那潛伏在黑夜的惡魔並沒有走遠,隨時隨地都會回來帶走他們。50多年來,他們的生活大多並不順利,許多人英年早逝,或者有着嚴重的精神衰弱和抑鬱症。在採訪的時候,他們大多表現出了激動和恐懼的表情,甚至流下了眼淚。
筆者用了長達數月的時間,走訪了數十位親歷者,查閱了大量檔案資料,終於完成了這次艱難的調查,在此需感謝所有提供信息和資料的人們。當本文截稿時,筆者聽到了關於"夜半笛聲"重新出現於本市的傳聞。但願這只是少數人的捕風捉影,但願1945年的夏夜永遠不要重演,但願分離和痛苦遠離人間。
全文到此結束。
葉蕭緊緊地抓着這份報紙,半晌都沒有吭聲。他突然站起來,重重的一拳擊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因爲他立刻就想到了,這篇文章刊登以後會造成怎樣的結果。
窗外,夜色已經降臨了。他仰着頭靠在沙發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