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裏,看着龍紀文打完招呼後轉身離去,華姐回頭朝着賙濟生笑道:“龍成邦有這樣一個女兒陪在身邊,這一輩子也算是值了。”
賙濟生也是笑着點了點頭,然後看到華姐微微蹙眉,眼神中帶着幾份遐思,臉上笑意也逐漸淡去。
作爲這麼多年的夫妻,賙濟生對妻子的心思自然很是瞭解,尤其是在當下,觸景生情,別說是妻子,他同樣想到了他們夫妻如今膝下無子,晚年無人照應的淒涼。
雖然龍成邦在過去那些年裏妻離子散,衆叛親離,可到頭來還是有一個女兒願意在他身邊照顧,不離不棄。
賙濟生原本對龍紀文並不感冒,他和龍成邦是結義兄弟沒錯,但龍成邦自己都似乎不是很待見這個女兒,他又何必去管人家的家事?
但從華姐那裏得知了龍紀文的遭遇,在被龍成邦趕出家門後堅持回到他身邊,寧願面對他的冷臉也要堅持陪在他身邊,這份執着讓人心折。
就連龍成邦那樣的冷血動物都慢慢被她融化了,而因爲龍成邦和賙濟生的關係,在賙濟生受傷住院後,龍紀文就沒錢打電話過來關心,等確認丁蟹已經離開臺島後,更是親自過來探望。
雖然名義上是替父親過來探視,但賙濟生能感覺到,這都是她自己的意思。
華姐也是漸漸把她當做女兒一般來看待,她的出現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夫妻倆內心的某片空白。
不過畢竟是別人的女兒,總是有些缺憾。
“不然......我們認個契女?我想成邦那邊應該也會同意......”
經過上次生死之間的徘徊,賙濟生在心態上直接有了一個昇華,對於很多事情都看得開了,對於某些事情也更加看重。
一生至此,他也沒什麼追求,能夠與妻子攜手共度餘生就足矣。
當然,如若能夠享受一些天倫之樂,就更好了。
華姐有些詫異地回頭看着賙濟生,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此事。
想了想她就笑道:“先問問龍成邦,她的意思怎麼樣吧。萬一人家不同意,我們不是自作多情了?”
賙濟生想想也是,點點頭答應下來。
此時的龍紀文尚不知道這些,出了醫院正打算回家,可是來到停車場,卻見自己的車被堵住了出口。
她微微皺眉,看着橫在尾巴上的那輛陌生的灰色汽車,又回頭看了眼,正自猶疑的時候,突然一道身影從側後方欺近。
因爲動靜太小,她直到對方幾乎貼上來的時候才意識到,同時臉上瞬間有冰涼的觸感產生,激得她下意識一轉頭,就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支冰淇淋,冰淇淋後還有一張臉。
那是一張她已經映入心裏的熟悉的面孔,臉上還帶着她熟悉的壞笑。
這個季節說起來的確不是喫冰淇淋的季節,不過這幾天的天氣不錯,甚至算得上炎熱了,所以要喫也沒什麼毛病。
當然,主要是龍紀文自己就愛喫,不分季節的愛。
不過此時她的注意力完全沒在冰淇淋上,而是都在後面帶着壞笑的男人臉上。
這段時間她一直過着平淡的生活,除了日常的照顧父親龍成邦,偶爾會抽個時間來醫院這邊看看周立生夫婦,甚至跟華姐學着怎麼煲湯。
看起來她似乎絲毫沒有受到上次去港島碰到的事情的影響,可實際上她比起之前明顯沉默了許多,很多時候換在以前都會說很多話的,現在就以微笑代替了。
那日和龍成邦的談話,之後她一直沒有給出答案,但龍成邦已經知道了她的回答,自然也不會逼她。
接下來就看李勇什麼時候過來找她,龍紀文想過很多種他們再見面的情形,當然也考慮過李勇堅決不來找她的情況。
但且不說,沒有一次是在這樣毫無防備、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她也沒怎麼想過李勇一聲不吭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臉上還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神情。
如果說他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突然跑過來了?
可如果他知道的話,爲什麼又隔了那麼久,還不提前告知一聲,就不怕過來面臨的是很尷尬的場面嘛。
想到這裏,龍紀文本來還帶着一絲笑容的臉頰上,笑意頃刻散去,換上了一副戒備的神情,眼中更充斥着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
“咳,你要是還不拿走的話,冰淇淋要化了哦。還是說,你想讓我把兩個一起喫了?”
龍紀文翻了個白眼,乾脆不理他,徑自向前兩步,然後才反應過來,指着攔路的灰色汽車問道:“這是你的車吧?”
卻沒想到這回輪到李勇不理她了,一邊喫着手中的冰淇淋,一邊抬頭看天,似乎根本不知道面前有人在跟他說話。
龍紀文頓時咬了咬牙,心裏那個氣啊。
她很想提起那件事情,然後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批判對方,從而掌握主動和話語權。
但這些天的獨自思考,她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管李勇知不知道她去過港島,看見過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畫面,她都不能主動提起來這件事。
有些事情,不擺在檯面上說的情況下,還有退的餘地,也能重做選擇;但要是一來就直接擺出來,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雖然這樣可能有些憋屈,但正如之前龍成邦和她討論的,如果她還不想放棄李勇的話,就不能將自己置於那樣的境地上。
而且換個角度來想,這次先主動的還是李勇不是麼?
當然想是這樣想,也就只能在心裏安慰一下自己,那口氣還是沒那麼容易順下去的。
而以龍紀文那不服輸的性格,這種情況走一下極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於是在李勇目光中,便是女孩神情變換了一陣後,突然轉身回到自己車裏,啓動後在他驚訝的眼神中猛然倒車往後一撞,直接給那輛灰色汽車的前車門撞進去一個凹陷。
然後龍紀文還故意從車窗探出頭來,對着她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李勇直接氣笑了,想了想就走上去打開車門,開車往後退了一些,正好讓龍紀文有一條倒車出來的路。
看他主動服軟退讓,龍紀文臉色也不禁有些得意,但那嘚瑟的表情還沒有維持十秒,就在她倒車時,卻見李勇開着車直直撞了上來。
當然,一邊是在倒車,一邊是有意控制車速——畢竟只是爲了還她一下,沒想真把她怎麼樣,撞的力度自然也不算大,但一個車尾一個車頭,還是呈現了明顯的“車禍”痕跡。
這下龍紀文又不滿意了,下車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猛猛拍打着李勇的車窗,喊道:“喂,你怎麼回事啊,會不會開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