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下去,佳人原本還壓抑着的心情略舒暢了一些,抬起頭,恰好看到童勳遠遠的站着,神色似乎有些着急。
“璟瀾。”她低低得喚他。
墨臺康微微一愣,忙答應“恩。”
兩相之下,那般自然。她很高興,他也很滿足。就那麼一瞬,他覺得他們之間,彷彿近了許多許多,她覺得他們之間,那道鴻溝淡了淺了。
“童將軍似乎有話說。”她靜靜得,說完這句話,站起來就要走。這次,墨臺康沒攔,他看到童勳手裏的火漆信,已經想到是關於北朝的事情。
“春兒,送娘娘回去。”不等佳人回應,又忙着囑咐“午膳的時候我叫你,我不走的。”說完他就對童勳點頭令他過來了。
佳人行禮,跟着春兒退下去。他剛剛那一句娘娘,終於還是拉開了他們的距離。是啊,她只是他的女人,女人不能參政的,在北朝,赫連睿可以縱容她寵着她,甚至就是爲了讓她高興也會把內務府交給她。可墨臺康不行,他是南朝的皇帝,女人蔘政是牝雞司晨,是呂后那樣惡毒的女人纔會做的事情。
從前,他是太子,他羽翼未豐,無暇顧及,也沒有能力顧及那些。可現在不同了,他是皇帝了,講究會很多,顧及也很多。就算再喜歡她,也終究,不可能做到赫連睿那般,那般得寵愛。
“娘娘。”春兒看出佳人臉上的失落,決定爲他可憐的皇上說句話。佳人沒回話,春兒有些無趣,只好繼續道“娘娘,你不知道,咱們皇上現在厲害着呢!南朝如今,可不是從前了,皇上也不是太子了。可唯有一點沒變,皇上對娘孃的心,是從來沒有變過的。別的不說,就說太後孃娘這些年給皇上納的妃子,皇上都是萬不得以纔去臨幸,而且,從來都不留的。娘娘就不一樣了,當初在營裏,皇上就天天盼着娘娘能留一個,可惜,娘娘您倒是好,從來不給皇上機會。”說着,春兒撅了撅嘴。他是跟了墨臺康許多年了,墨臺康縱容他,他也就敢說這些話。
“當初,太後孃娘對娘娘不好,皇上心裏難過得很,娘娘走後,皇上對太後孃娘就跟從前不一樣了,表面看着恭恭敬敬,其實生分的很。按說娘娘走了兩年,皇上登基之後,總該立皇後、選秀吧?可是皇上一直沒有,還特地讓人把椒房殿空出來。那會兒,誰都不知道娘娘您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可皇上就是倔。禧嬪娘娘最得寵的時候,求皇上讓她住進去,皇上立刻就生氣了。第二天,禧嬪娘娘就被打進冷宮。娘娘您不知道,禧嬪娘娘可是李靖年李大人的千金!因此,李大人都告老還鄉了。”
春兒只管說着,卻沒注意到佳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走到瓊苑,春兒還在不停得說着“還有那個什麼麗妃,說是在宮裏特別受寵呢!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就是因爲長得和娘娘你有點像,所以才。”
佳人忍無可忍“春兒,以後別叫我娘娘了。”說完轉身進門,直接在春兒面前把門關上了。
她心裏痛的厲害。這些年,他身邊竟然已經有這樣多的女人了,留着皇後的位子,留着椒房殿,不是更危險嗎!她知道自己逃脫不了進宮的那一日,可是還沒有進宮,那些女人已經把她當做敵人了!他有那麼多女人,爲什麼非要她?他對那個麗妃,到底是喜歡還是因爲她,誰能說清呢?
佳人腦子裏一片混亂,跌跌撞撞進屋,倒在牀上,一動不動得望着天。她該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她早就該知道,兩年了,一切都不同了!他是皇帝了,他後宮裏有許許多多的妃子,還有看她不順眼的太後,他這些年所有做的,都給了她巨大的壓力,給她樹立了無數的敵人,他們之間,再也不是從前的樣子。
從前,他們那樣單純,她只是佳人,他也只是璟瀾,她從未想過他有妾室,甚至從來不覺得他就是太子,他只是她的,他和她一樣有許許多多得怪想法,她也和他一樣,所作的一切都是最簡單的。
可如今,他們竟然隔了千山萬水。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只是她的璟瀾。他有了天下,有了後宮,有了母後,他忽然變得那樣複雜。而她有什麼呢,什麼都沒有。她只是個青樓妓女,是北朝的前皇後,不,甚至連皇後都不是,只是赫連睿身邊一個貼身的小爆女。她沒有好的家世做背景,不是誰誰誰得女兒,無法給他政治上的支持,她也不那麼賢惠,那麼可愛,不可能孝敬太後,不可能母儀天下,她憑什麼做他的皇後,又爲什麼要要那個虛名,要做他女人中最大的那個?
沒有理由,無論他給,還是她要,都沒有任何理由!她無法接受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他也一定無法接受她曾經在赫連睿身邊,這道鴻溝,還是那麼深深的立在他們兩個人面前,無法跨過去。
“二小姐!二小姐!”書棋在外面敲了許久門,佳人只是不應。大白天的,瓊苑裏的下人居然都不知道去了哪裏,書棋急得要命,皇上和童勳卻就在不遠處慢慢走着,她只好一次次得再叫“二小姐,快開門吧,皇上來了!”
這如大禍臨頭的一聲呼喚,讓佳人一時間更加痛苦。她還要那麼假惺惺得陪着他,有什麼意義麼!
可是想想童勳,想想老夫人和這一大家的人,她還是不得不站起來,擦乾淨臉上不知是淚是汗的東西,出去打開門。書棋猛的闖進來,顯然沒料到。
“二小姐,皇上來了。”她紅着臉,低低的道。佳人點點頭,跨出門,墨臺康見到,連忙加快腳步過來。
可近了,卻發覺她眼眶通紅,兔子似的,連鼻尖也紅,似乎哭過。不禁心疼得伸出手準備撫摸她紅彤彤的臉兒,卻被佳人歪頭避過了。一時間,訕訕的“佳人,午膳好了,我讓他們送過來,咱們在院子裏喫。”
他熱情的語調,忽然讓佳人覺得難受,卻無可拒絕,只好點點頭,那摸樣完全只是認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