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只是暫時任命,赫連睿沒下聖旨,只給了佳人一道任命書,次日她便帶着上任去了,雖然她沒想通,一向古板的長孫大人怎麼這回就不反對了。
正在捉摸當中,卻差點撞上前來的一個人,居然竟然就是長孫大人本人。
“長孫大人真不禁唸叨!”
佳人一邊說着上前行禮,用的是官員之間學生對老師的九十度鞠躬大禮,再加上她今日換了男裝,倒是別有一番颯爽英姿。
“姑孃的故事老臣已經聽了不少,今日前來,乃是陛下所託,令老臣助姑娘一臂之力,還望姑娘多多指教。”
雖然長孫大人的話佳人照舊沒有完全聽懂,可還是點了點頭,讓開道路請長孫大人先進。熟料長孫大人卻並未動,反而拱了拱手道:“徐姑娘是內務府總辦,本官在姑孃的地盤,不敢居首。”
佳人想一想,這道理說得過去,邁開步子先進去。內務府主事等原本準備在今日給佳人個下馬威,聽到門響一個個連頭也不抬,繼續打瞌睡,翻書。佳人在門口站了站,看一眼長孫大人,此人正饒有興致得打量着內務府,好像說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這內務府的銀庫還是別管了。
“陛下有令,凡瀆職者杖責十。來人,將劉衡、周慶二人拿下,依律施行。”
這一聲命令下的不高不低,外面卻立刻進來四個侍衛將二人壓住。頓時內務府裏幾個人呆若木雞,竟連求饒也忘了。
誰也沒想到,這女人一來居然就打人!可是,他們真是連辯解的理由都沒有,因爲着二人正是翻書、睡覺的,說瀆職,完全沒有錯誤!
“總辦大人,這二人都是內務府的老人了,如今內務府急缺人手,若是這二人受傷修養,剩下的事情怎麼辦?”
主事總算反應過來,忙不迭向前邁了一步,站穩了不疾不徐得道。
“既然都是老人了,那規矩應該比本官清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鎊人杖責二十!至於他們的工作,就交給潘德、劉昌二人,耽誤一日,這一日的俸銀就扣除,加在潘德、劉昌的俸祿之內。”
潘德劉昌二人一愣,只得出來領命。這劉衡周慶,平日裏藉着資質老,確實常常爲難新人,也着實令人覺得可恨,故而此時除了交情較好的主事,倒也沒什麼人敢於出來求情。況且佳人處事還算工整,挑不出太多毛病。
“主事大人,將各個庫中的鑰匙拿來,本官今日要一一點算。”佳人說完,回頭看了看那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長孫大人,扯出一個笑容“長孫大人,不一起去看看?”眼裏已經火星子都冒出來了。
長孫大人一愣,抬了抬眉毛“姑娘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老臣就不去了。”說完轉身大步離開,只把一撇袍子留給佳人。佳人暗暗一瞪,這老頭就是來氣她的!
繞過幾道迴廊,長孫大人一路慢慢的踱步而走,難怪陛下放心將銀庫交給她,從運送糧草,到助太子登基,再到調節太子與陛下的關係,這女子的地位在北朝,已經舉足輕重。只是他至今想不通,爲何陛下會將她貶爲宮婢,卻又百般寵愛,讓她頂替總辦,又不給她恢復名分。這其中定然有些糾葛,他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癥結所在。
“長孫大人!”
前方人停住,長孫大人抬頭,正見一張英俊的面龐。
“太子殿下。”
長孫大人忙行一禮,赫連昭還了一禮。原來他剛剛從宣政殿出來,聽說佳人任了內務府總辦,正要過去。
“殿下此時還是不要去內務府的好。”
此去內務府是最近的路,且看赫連昭行色匆匆,長孫大人已經猜測出幾分。
看長孫大人的面容並不十分嚴肅,赫連昭也是一笑道:“這是爲何?”。
“恐怕要嚇到殿下。”長孫大人說完便神神祕祕的走了,只把赫連昭留下納悶。難不成佳人還能把內務府翻天了不成?思及此,立刻拔腿加快腳步前往內務府,看戲。
赫連睿正在批閱今日的奏摺,佳人是第一天上任,他雖多有擔心,但畢竟是皇帝,不好親自前往探望,把長孫大人派過去,也不知是對是錯,心中正在糾結,卻見長孫大人行色匆匆而來。
“了不得了,陛下!”
一邊喊着,長孫大人已經撲在地上跪下。赫連睿心底一驚,慌忙站起來走下去,將長孫大人扶起。
“如何了不得?”
他這一問不打緊,長孫大人卻素來不是開玩笑的人,立刻繃不住大笑出來,將赫連睿搞得莫名其妙不知所雲,只得拉下臉來,頓時長孫大人收住了笑,肩膀卻仍舊一聳一聳的,連帶着鬍子也跳起來,那樣子倒是滑稽。
“陛下派去的這位總辦實在是個厲害的人物!”說着便將佳人再內務府如何辦了劉衡周慶二人,又如何將主事一舉制服等事一一講來,赫連睿聽來卻滿腦子都是她得意洋洋的笑容,果真這小丫頭與衆不同,竟將官場這些事摸得清清楚楚。
莫了,長孫大人做了個總結“恐怕內務府的人都不曉得徐姑娘是如何把他們分清的!”摸着山羊鬍子點頭。
赫連睿卻相對平靜的很。佳人是個膽大心細的,莫說是內務府這幾個人曾與她打過交道,便是宮裏謀面一次或是提起過長相穿着的,她都能記住,其中複雜關係與她,卻像是一張簡單的網,總能理得清楚明白。
拿今日這四個人來說,劉昌是去年赫連昭所在駐地推舉而來,潘德是今年他欽點的二甲進士,二人均是新生力量,在朝中勢力小,相對乾淨一些。至於周慶劉衡二人,在官場裏蹚了不少渾水,佳人此舉,乃是敲山震虎,提醒他們莫要過分。
雖然她對自己說話向來有失分寸,那是太過依賴他,總覺得他無論如何不會傷她,若不是近幾次接二連三的打擊,她做事怕是比這個還要雷厲風行。想到這裏,赫連睿竟有些難過,總希望她有一天能明白他的苦心。
“這是昨夜她趕出來的改革十四條,倒是頗有見地。”
她很是認真,昨日夜裏連夜趕出這個東西,幾乎是一氣呵成。只是用語顯然調整過十幾次,今日他上朝歸來,纔在桌上看到。
長孫大人好奇之下看過去,卻只覺頭腦漸漸清晰,不禁感嘆:“老臣似乎對徐姑娘要重新審視了。”
“怕是日後對女人,都要重新審視!”
赫連睿這一句,卻異常沉重,此事,怕是隻能交給赫連昭,能不能施行,他並沒有十分把握。畢竟佳人,罷了,一切隨她吧,她沒有義務爲了北朝的基業放棄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