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申時,赫連睿還沒回來,佳人盯着眼前的晚膳嚥了嚥唾沫,她真的要餓死了!早膳就沒有喫,肚子裏除了點心就是蜜餞,飢餓之中想起來都覺得反胃口。
“陛下到底在做什麼?”
佳人看了看旁邊立着的小爆婢,略帶不耐煩得問了一句。早起就讓人傳話說等他回來用晚膳,可到了這個時辰還不見人影,真準備餓死她!
那小爆婢目光閃了閃,沒敢說話,只把頭深深的低垂着。現下宮裏人人都知道,佳人身份特殊的駭人。
雖然從皇後被貶做宮女,也捱了兩三次打,可是每次過後,陛下總是給她無盡的榮寵。所以如今也沒人能摸得清她到底什麼地位,只按今天陛下的吩咐來說,卻沒人敢於怠慢她,因爲這北國的天下裏,除了徐皇後,沒有哪個女人能夠和陛下在一張桌上喫飯,讓陛下用她的餐碟!而徐皇後,正是如今的宮婢佳人!
佳人看她面色,便猜測定是大事,否則不至於如此。況且赫連睿向來是不爽約的,喫飯也非常準時。
“說,到底怎麼了?”
難道是去寵幸哪個妃子?那倒,無所謂。佳人其實並不在乎他到底寵幸誰,於他,不過是女子無助的依靠而已,其實他沒必要騙她。
小爆婢聽她疾言厲色,早就嚇得臉兒蒼白。來宣政殿前聽說徐皇後是極其厲害的人,驕橫跋扈,恃寵而驕,除了性子極好的長孫婕妤,宮裏沒有哪個女人不怕她。當初,就是她親自把陛下最寵的皇後和陸婕妤張婕妤拉下馬!如今再看,陛下又是這般寵愛她,甚至許她在宣政殿裏亂竄,實在不敢怠慢。慌忙張開口,卻被佳人大巴掌堵住了嘴前的空氣。
“若是陛下去寵幸哪個妃子就不必說了,我沒興趣。”
那宮婢半句話硬生生給咽回去了,一張小臉兒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哪兒想到堂堂曾經的皇後,能說出這種話。
佳人看她臉紅卻不高興了“還真是啊!”,說着嘴巴嘟起來,讓自己苦巴巴的等了半天,他卻好不好的去享受溫香軟玉的美人兒,實在令人可恨!
“不不,陛下沒有。”那婢子畢竟沒見過陣勢,立刻着慌了,搖着兩隻手上前一步,不料抬頭不見佳人,卻見赫連睿進來,臉色發青。
“來人,將那婢子杖斃!”
說着人已到佳人面前,那婢子何曾料到一句話至此,嚇得跌坐在地上,渾身癱軟,竟連一句求饒得話也說不出,任由來人將她提起往外拖。
佳人本也愣了一下,卻是沒想到他再也不顧她,當着她的面兒便要結果一名宮婢,心想事因她起,不能不管,大喊一聲“放下!”,卻回眸盯着赫連睿。“陛下,問話的是奴婢,依照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要一起杖斃?”
對面的男子眼眸微眯起,危險可怖“佳人,別以爲朕凡事都會縱容你!”
“陛下,這宮婢說了大逆不道的話,是該死,可也請陛下看在她年歲尚幼,饒她一命。況且,問話的是奴婢,她只是忙於解釋才口不擇言,論罪,奴婢與她應是一樣的。”
一句疾言厲色的話,已經讓佳人明白,她再不是皇後,即便是皇後,也無權左右赫連睿的命令。
赫連睿拳一緊,臉色頓時鐵青“既是你說,朕就成全你,一人五十!”身形揹着她,再沒有看她多一眼的意思。
五十杖,不死也要廢了。佳人閉上眼睛,再不敢多想,任着人將她壓在長凳上。她還能對他有什麼期望嗎,不該,不能,可是那時,她的心偏偏痛過。從前,無論他怎樣待她,卻還能讓她記住他從不捨讓她受傷,如今,連這些都沒了。
死死的咬着牙關,痛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佳人早不知道哭過還是流汗,滿臉的水溼透了身上的衣裳,悶棍下去,本來就傷痕累累的傷口更加劇痛,麻木,呼吸也難以順暢,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爆裂,這之下,眼前早就是一片黑暗。
“子冉,你怎麼這麼傻,這麼傻!”
春桃在她身邊哭着,她伸出手,握住那雙手。春桃怎麼了,爲什麼總是叫錯她的名字?空氣中血腥味飄着,她抬起頭,看着那明黃色的背影,漆黑的靴子,男人的背影,冷得令她顫抖。
“爲什麼不告訴朕?”
他依舊揹着手,佳人苦笑,卻不知爲何如此,只能呆呆得望着他,她要告訴他什麼事嗎,那麼,應該是,她恨他吧!可是心裏有個聲音卻喊着,不不,絕不是,永遠都不會恨他!
“那孩子,確實是朕的?”
男人回頭,她卻依舊看不清他的容顏。孩子,她們何時有過孩子,他們有過的,那個孩子流產了,因爲,他。
頭疼欲裂,佳人企圖抬起胳膊扶住,卻渾身痠痛,一陣劇痛傳來,她猛的從那個夢裏掙扎出來,珠簾,漸漸清晰。
“醒了,醒了!”
不知什麼人在跑動,眼前晃過許多影子,接着一抹高大的身影閃進,她的身子已經落入個溫暖的懷抱裏,貪戀之中,竟向裏依靠了幾分,漸漸的清晰過來,她竟然還在宣政殿,只是地上跪着一地的太醫,而她躺的地方,是赫連睿的懷抱。頓時他冷酷的命人打她的情形又出來,佳人狠狠一掙,臀部的刺痛立刻令她眼前一黑,卻終於跌出他的懷抱,落在旁邊的虎皮上面。
“佳人,別亂動,太醫在給你診脈。”他話語裏全是愧疚,佳人無力掙扎,縱然千般不情願,卻任由着他如此了。
“恭喜陛下,恭喜姑娘,姑娘已無性命之虞。”
太醫也長出一口氣,總算保住自己等人的小命。
“下去吧。”
赫連睿擺了擺手,太醫慌忙下去開藥了。佳人在他懷裏,淡淡的瞟一眼他抱着她的手和笑着的臉。“陛下,奴婢困了。”說完闔上眼瞼,她不想再看他。赫連睿一愣,終究只是對着她閉上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朕陪着你。”她無力爭辯,順着他了。赫連睿總算放下心來,抱着她已經十分滿足。
那日是瘋了,纔會連她也打,等到怒氣平息匆匆而去的時候,她已經捱了二十多下,衣衫完全被血溼透了。他當即下令將那幾個執刑的人杖斃,抱着她回來,當夜便高燒不退。太醫說,她是新傷舊傷在一起,加上鬱結之氣越重,兩相強逼之下,氣息奄奄,只看能不能熬過這三四天。
接連三天罷朝,他一直這樣守在她身邊,聽她在夢裏喊着皇上,喊過璟瀾,也終於聽到她喊,陛下,陛下,卻說,我恨你。她怎麼能知道,那時他沒有氣,只是心痛如刀絞,將她抱得極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