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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桃之夭夭 第五卷鳳凰花開 第十九章 衆裏尋他千百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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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鳳凰花開  第十九章  衆裏尋他千百度(三)

月票300了,言而有信,今天四更。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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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料想過很多他們相見時候的情景,也想過千萬種他的反應,卻唯獨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  那一瞬間,她只覺這一年多尋尋覓覓的日子,像琉璃一樣清脆裂開,變得毫無意義。  就連她這個人的存在好像也變得十分多餘且礙事。

璇璣深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想走,可是她馬上想到了這快兩年的時間裏,自己的隱忍和寂寞。  一直找一直找,卻總也找不到。

不,她不會再像十六歲的時候那樣,眼睜睜看着他離開自己。  她不能讓這麼長時間成爲流水般無意義的事情,她也絕不會輕易放開他的手。

“你說謊。  ”她低聲說着,“你在故意惹我生氣,對不對?”

禹司鳳怔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嘆息樣的聲音:“璇璣……我並不是……”他的手慢慢攀升,撫向她的臉頰,替她擦掉眼淚。

璇璣慌亂地別過腦袋,低聲道:“不是什麼?”她心中緊張,忍不住換個坐姿,誰知剛動一下,腿上被燙傷的地方頓時劇烈疼痛,火燒火燎一般,疼得她渾身雞皮疙瘩一個個都鑽了出來。  她一下子出了滿身冷汗,臉色劇變。

這燙傷來得真不是時候!

禹司鳳立即要替她查看傷勢,卻被她慌忙掩住。  他輕道:“我只是看看燙傷的情況如何。  別捂着,會更嚴重地。  ”

璇璣紅着臉使勁搖頭,自己站起來手足無措地走了幾步,那模樣實在是害羞驚惶得可愛。  禹司鳳並不相強,替她拉開竹簾,吩咐:“左手第二個櫃子,從右邊數第三個抽屜裏有燙傷藥。  ”

她逃命一樣鑽進去。  先揭開衣裙查看傷勢,那燙傷真不是個好位置。  左邊大腿靠近腿根紅了一大片,右邊也有燙傷痕跡,有要起水泡的趨勢。  她方纔完全慌神,哪裏還記得他吩咐的什麼傷藥在哪裏,好在身上帶着少陽派的金創藥,先將水泡一個個小心挑破,再厚厚塗上藥膏。  包紮完全。

直到這會她纔回過神來,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茶水燙傷,簡直像個傻瓜,不由深感丟人,有些不敢出去。  她四處望瞭望,這裏應當是司鳳的臥室,她坐在身下的應當就是他的牀了。  璇璣急忙跳起來,像又被燙了一次一樣。

他地臥室也和外面一樣空蕩樸素。  大約是自己劈的木頭搭好了牀,什麼打磨雕花也沒有。  牀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清一色地藏青。  牀頭上掛着一隻七絃琴和他的幾把佩劍,牆角擺着好幾個大櫃子,另一面則放着書櫃,上面擺滿了書。  窗前放着一張小案。  上面放着筆墨和幾張箋紙,紙上似有墨跡。

璇璣慢慢走過去,拿起那一疊箋紙,卻見上面寫着各類藥方並人名,字跡清俊端正,看來蘭蘭說他平時開藥鋪幫人看病抓藥的事情是真的,旁邊那一棟青瓦大屋應當就是他開的小藥鋪了。

她將那幾張箋紙貼近臉龐,深深吸了一口氣。  濃濃的墨香,還有一股清朗的大海地氣息——是他的味道,是司鳳的味道。  這裏是他的屋子。  真的是他,她終於找到他了。

她心中有千萬種感慨。  幾乎要落下淚來,忽聽外面一人大叫道:“這條死蛇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裏?!”正是騰蛇的聲音,她趕緊拉開竹簾跑出去,就見騰蛇在門外橫眉怒眼地站着,手裏抓着一條銀光閃閃的銀蛇——小銀花。  一年多沒見,它又長大了不少,已經有她半個小腿那麼粗,它的腦袋被騰蛇抓在手裏,身子軟綿綿地纏在他胳膊上,不管他怎麼甩、拉、扯、拽,都弄不下來。  顯然對小銀花來說,這也是一次激動人心地久別重逢,它賴定了騰蛇,死也不走。

禹司鳳走過去,在小銀花身上輕輕一拍,它這纔不甘不願地從騰蛇身上滑下來,鑽進主人的袖子裏,順着衣服滑到他肩頭,從衣襟裏透出一顆亮閃閃的腦袋,對騰蛇親熱地吐着信子。

“咦?你原來在這裏!”騰蛇見到禹司鳳,小小喫了一驚,跟着卻立即放鬆神態,毫不客氣地走近屋子,叫道:“有水沒有?剛纔喫的那小妖怪火氣足的很,嘴裏難受。  ”

禹司鳳指了指桌上的茶壺,騰蛇端起來一通灌,眨眼就把一壺茶水喝光了,一面皺眉乍舌:“苦死了!不好喝!”跟着坐在椅子上,四處看了看,又道:“你一直住這破爛地方?怎麼不回離澤宮?”

禹司鳳進廚房又燒了新地熱水,換上新茶端過來,這才答道:“我已經不是離澤宮的人了。  ”

“少來啦!”騰蛇擺擺手,“我都膩了你們那套。  今天說不是那兒的人,明天又回去!”

禹司鳳淡道:“這次真的不回去了。  我已經決意在西谷這裏定居,開個小藥鋪,替人看病,種點藥材,這樣清閒的日子很好。  ”

他見璇璣從臥室走出來,腳步有些蹣跚,便柔聲道:“燙傷的厲害嗎?櫃子裏那藥猛了些,可能會疼。  待會我去採幾味藥草加在裏面,疼痛會緩解一點。  ”

璇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沒記得你說的是什麼藥,所以用的是少陽派金創藥,可以嗎?”

禹司鳳搖頭道:“金創藥和燙傷藥性質不同,如果想傷口好得快,晚上還是換上新藥膏吧。  ”

騰蛇插嘴道:“晚上?我們住這裏嗎?對了,璇璣,以後要去哪兒啊?人都找到了,你該不會要留下來吧?”

這話問得璇璣滿臉通紅。  她沉默半晌,才摸索着坐到椅子上,輕道:“司鳳,以後你有什麼打算?真的一直住在這裏嗎?”

禹司鳳卻似在想心事,她連問了兩遍,他才反應過來,笑了笑。  “嗯,這裏不錯。  有可能地話。  我會一直住下去。  ”

那她呢?她怎麼辦?璇璣沒有問出口。  其實從這房子地佈置就能看出來,他根本沒有和別人一起住地打算,也從來沒想過她會來找到他。  她頓了頓,道:“我是出來找你的,找了大約有一年多地時間。  因爲中土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我想去海外碰碰運氣,沒想到在這裏就遇到你。  ”

禹司鳳淡道:“何必……找我呢?”

璇璣垂頭。  半天沒說話,他那種淡然的語氣神態,令她十分惱火。  這快兩年的時間,她喫了多少苦,跑了多少地方,幾乎每****都要夢見他離開自己,淚染枕巾,結果他卻這麼淡淡地樣子。  這樣的話。  她豈不是像傻瓜一樣,白白忙碌一場?

這樣地結果真讓她不爽,十分不爽!

禹司鳳沒有說話,隔了一會,他忽然起身走到門口,道:“你們在這裏休息一下。  我去山上採些藥草。  要是餓了,廚房裏有村民昨天送來的點心。  ”

騰蛇一聽有點心,忙不迭地跑去廚房,一手抓一把,喫得津津有味。  璇璣突然也起身,道:“我也去。  ”禹司鳳搖頭道:“你不要動,燙傷不是小事,弄不好會留下傷疤的。  ”

“傷疤也是我自己的事。  ”璇璣給了他一個軟釘子。

禹司鳳默然,只得做個隨君喜好的手勢,轉身走了。  璇璣忍着疼。  咬牙跟上去。  騰蛇也趕緊湊熱鬧跟在他們身後。

西谷這裏的山都不高,矮小玲瓏。  將這個小村子簇擁在其中。  翻過山頭,後面便是茫茫大海,渡過大海,便是傳說中的海外,那裏究竟是什麼樣地,很少有人知道。  雖然兩邊有貿易往來,但並不是所有商人都有那好運氣能順利到達海外,許多人都會在海途中喪生。  儘管如此,每個月還是有許多商人從西谷這裏走渡口,冒險去海外,一圓發財夢。

三人在山間小路緩緩行走,金燦燦的日光透過枝葉撒下來,像碎金屑一樣。  山風拂在面上,混雜着泥土青草的澀然芳香,還帶着海風特有的微鹹,不由令人精神一振。

荒山野嶺,自然沒有什麼人文景觀,不過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樹木,都是前所未見的種類。  禹司鳳一株一株指過來,告訴他們這個是穗木,會結大米一樣的果粒,可以做飯,味道分外香甜;那個是銀鉤樹,樹枝長得像銀鉤而得名,而地上大片大片鮮紅的小草則叫酸漿,拿來做湯可以明目清火。

璇璣見這裏沒見多地東西十分多,不由興趣大增,一肚子惱火好像也消失了不少。  待上了一個坡子,拐彎便看見一圈竹籬笆,籬笆裏種了許多藥草,東邊一片黃,西邊一抹綠,各式各樣的,有他們認得的,也有許多不認得的。  璇璣奇道:“我先前竟不知道你也瞭解醫道,這些都是你種的?”

禹司鳳的心情似乎也愉快了許多,笑道:“我本來是一竅不通地,不過當日我受了重傷,是和陽長老將我救活,從那時候起,覺得醫道很有用,便有興趣去學。  在少陽派住的那段日子,我問和陽長老借了許多醫書,你不知道麼?”

她確實不知道,她以前只知道依賴着他,從來也沒關心過他喜歡什麼。  眼下見他侃侃而談粗淺的藥草知識,黑寶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輝,與以前似乎完全不是一個人。  司鳳一直都是略帶憂鬱的,她現在才知道,原來他也可以這樣專注而且平靜,甚至喜悅地做一件事。  看着他認真選草藥,細細訴說每一種藥草的作用,璇璣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失落。

禹司鳳採了幾株藥草,細細拂去上面的泥,舉起來對着太陽看了一會,指着葉片上螺旋狀的花紋說道:“看,這種草就是普通的玉枝草。  只有成熟之後,葉片上纔會有螺旋花紋。  ”他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頭去看璇璣,低聲道:“抱歉,你大概不感興趣。  ”

璇璣急忙搖頭:“不!很好玩!你繼續說吧!”

禹司鳳只是微微一笑,將那幾株藥草放進布袋裏,說道:“好了,回去。  你滿臉是汗,一定疼得厲害吧?”他用手抹去她額頭上的冷汗,觸手只覺她地肌膚柔滑細膩,心中猛然一動,急忙又縮手。

兩人頓時都有些無言。  璇璣怔了半晌,才道:“司鳳,你還在怪我嗎?”

他垂下眼睫,輕道:“不,我從來也未怪過你。  ”

璇璣喃喃道:“這一年多,我一直在找你。  去了離澤宮,大家都說你和柳大哥一起離開,誰也不知道你們去了哪裏。  你這一年多,一直呆在西谷嗎?爲什麼突然離開離澤宮?****咒還沒解開,你怎麼就……”

禹司鳳淡道:“這些也沒什麼好說地,先回去吧。  ”

璇璣登時急了,“怎麼叫沒什麼好說的?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找了你快兩年,可不是來聽你說什麼不重要地!”

禹司鳳忽然抬頭看着她,那目光,竟令她心中發顫,不由自主想退後。  他低聲道:“第一,我並沒有叫你來找我;第二,我的事情,我不想多說。  ”

他冷漠得簡直像一塊千年玄冰。  璇璣知道他性子裏有一股冷酷的味道,但他對她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如今他這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突然用在她身上,幾乎要將她凍僵,從心口到喉嚨都在顫抖。

禹司鳳看了她一會,又道:“走吧,太陽快落山了,夜裏涼。  ”

璇璣吸了一口氣,眼淚幾乎要出來,突然悶哼一聲,摔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禹司鳳回頭見她如此可憐模樣,心中登時軟了,快步走過去,柔聲道:“怎麼了?是傷口在疼?”

她咬着嘴脣不說話,禹司鳳嘆道:“不能走路了嗎?說了讓你別逞強跟來的。  ”他攔腰將她小心抱起,冷不防她抬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胸前,還是一言不發。  他默默站了一會,輕嘆一聲,說道:“璇璣……這樣很辛苦。  ”

她哽咽道:“我、我更辛苦!”

他胸前的衣裳很快都被她的眼淚打溼了,一會熱一會冷。  懷裏的少女是真實存在的,或許在他最隱祕的夢中,會夢見這樣的場景,她千山萬水尋覓過來,這樣抱着他,怎樣也不鬆手。  但,夢是夢,現實是現實,她真的來了,他卻完全不知所措。

真的沒有怪她嗎?他心裏若沒有恨,又怎會用言語的利刃刺傷她,然後再反過來刺傷自己。  他不得不承認,他對她又愛又恨。  恨她不懂愛,任性地留住他,又任性地看着他走,這會繼續任性地追上來。

他的生命被她打擾得一塌糊塗,她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但她其實是殘酷的颶風,他退一步,她便前進一步,撕裂他全有的一切,不容他喘息。  她會撕碎他,吞噬他,完完全全擁有他。

禹司鳳沉默了很久,才扶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嘴脣涼涼印在她的額頭上,低聲道:“你爲什麼要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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