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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心魂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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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婷郡主定了定心,轉頭望見桂增公公神容凝重,便會意的跟着他一起退出了殿外。

她滿肚子的疑惑,還未來得及開口,倒聽桂增公公率先發問。

“哎喲,我的小祖宗,不是說了帝君誰都不見嗎?怎麼您還擅闖信宮?”

一聽這話,青婷郡主更加驚疑,直截了當的問:“陛下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桂增公公扯了下嘴角:“陛下乃真龍天子,怎麼會出事?”

“那爲何突然閉門不見任何人?”

“哎喲祖宗呀,這誰還沒個心情不好的時候?”

青婷郡主蛾眉緊鎖,她自然是不信桂增公公所說的。

“我好像聞到了血腥味!”

桂增公公右眼直跳,從衣襟裏掏出帕子擦着滿頭涔涔的冷汗,帝君昨夜浴血回來,儼然是在長樂宮中受了傷,卻不許他泄露半個字,也不許他傳召御醫,將自己鎖在信宮裏連早朝都不上,看他胸前的傷口像是被簪子所刺,難不成是王後?

“郡主多慮了。”桂增公公心浮氣亂左右兩難,答覆略顯敷衍。

青婷郡主又哪裏是個好糊弄的主?剛想要刨根究底,卻聽身後一個黯啞語聲緩緩問道:“郡主也會聞見血腥味嗎?可曾聽聞夏姬已經尋了短見,於安陽宮中自縊了?”

青婷郡主一驚,愕然回首,望見盛王後不知何時來了,正幽幽的立着,昔日清揚婉約的薔薇美人,一朝美豔詭烈,一夕竟又似幽魂一縷,只見她烏緞般的長髮未綰未束,垂覆雙肩,目中泛紅,臉色白的不似一個活人。

“老奴拜見王後孃娘。”桂增公公不知王後大駕是福是禍,只得先拜禮。

“起來吧。”盛王後走至殿前,“郡主犯下大錯,還不回靈犀殿思過?”

幽細語聲不急不徐,軟軟的似一匹光滑的綢緞撫過,素來跋扈的青婷郡主卻沒來由的被這不受寵又無倚仗的王後震懾,不禁背脊真真發冷。

桂增公公眼瞅着王後走至殿門口,心裏惴惴不安盤算着若是王後也要硬闖殿內,他該如何,卻見王後止了步,當着他的面、當着青婷郡主的面,緩緩的朝着緊閉的殿門跪了下去。

素來的倨傲不見,唯有白的勝雪的素衣拖曳在身後,王後微垂雙目,蒼白脣頰顯然是一夜未睡的憊態。

比桂增公公更喫驚的是青婷郡主,她見王後定定的跪着,心裏紛繁複雜湧現出莫名滋味。

“臣妾告退。”是敬是畏亦是不願讓少卿爲難,青婷郡主也放下了尊面,衝着那伶仃的素衣王後拜禮,真的回靈犀殿反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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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終於等來桂增公公打開殿門。

“宣王後。”

夢憶猛抬起臉,黯淡的眸子浮起淚光,才發覺已經跪了一整天。太陽東昇西落,他終於肯再見她了。

她將呼吸屏在胸腔間,急忙想要站起來,可是長跪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麻木僵死的血肉追不上她焦急的心,拖累的她重重往前摔去,額頭狠狠撞在了門檻上。

“哎喲,娘娘當心呀!”桂增公公慌忙來扶她,卻被她反手抓住手臂。

她的雙目緊緊盯着幽暗的室內,借力拼命的站了起來,顧不上火辣辣的額頭,踉踉蹌蹌的狼狽奔入,只怕他隨時會反悔不肯再讓她進去。

信宮,取義太極,寄予無量光明之諭,夢憶趔趄其間,不想它居然是這樣的幽深,四下靜的窒人,唯有香霧繚繞出紛紜的幻象。

最後一層鴉青色帷幕後,映出一個朦朧人影,盤腿端坐在蒲團上,似神佛又似羅剎。

她微微張口想叫一聲少卿,咽喉卻似被刀刃割過,難以啓齒。

道道熱淚滾落,她深深叩跪在簾外。

良久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一道似有似無的嘆息。

他終於開口,語聲沙啞低沉:“孤王不會見罪於你盛家,你去吧。”

孤王,孤王。

在他登位後的許久日子,他依舊以“你我”稱謂,她竟不以爲意,直到他對她徹底失望,收回了稱呼,她才幡然痛悟。

一聲悽然的嗚咽,彷彿有萬箭穿心。她失魂落魄的顫然伸手拂開那鴉青色的帷幕。帷幕後,他輕輕閉着眼,雪白底衣半褪,赤着的那一半胸膛上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潦草的灑了些止血的藥粉,就那麼露在微涼的空氣裏。

“少卿……”她哀哀的望着他,淚水縱肆一敗塗地,她跌爬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祥雲暗紋的衣襬。

昏暝的房間裏,他宛如一尊浸在黑暗中的玉像,濃睫在他的眼下投落淡淡的灰色陰影,秀挺的鼻樑宛如刀削,緊抿的薄脣竟沒有一絲的血色。

她不肯放手,攀附着他,狼狽匍匐、低微仰視,只想求他睜一睜眼,罵她也好,打她也好,殺了她也好,只求他別不理她,別對她漠然。

他竟真的緩緩睜了眼,側目看她,竟還有一絲微渺的笑意。

“放心,孤王一言九鼎,不會對付你母家,你也還是王後。”

她痛哭着,搖了搖頭,復搖了搖頭,晶瑩的淚珠濺落,心痛如刀絞。

“少卿,我不是爲了那些來的,我來是爲了你,是爲了我,是爲了我們……”

“我們?”他極其平靜極其冷淡的幽幽重複,深深的望着她,卻又好似穿透她,在看漫過窗欞的白月光。

修長五指撫上她的臉,拂開她的長髮,見她額角剛進殿門時跌撞出的那片淤紫。冰冷指尖輕輕撫觸,萬端的溫柔,卻又涼的像昨日那根刺穿他胸膛的岫玉簪。

“再愛我!”她猛然抓住他的手,將自己的側臉埋進他的掌心,似個委屈的孩童又似個棄婦在苦苦哀求。

“王後不是說孤王不曾愛過你嗎?又何來的一個‘再’字?”薄脣如削,眼神淡淡,紫羅蘭香氣縈鎖着血腥味。

她的目光落到他胸前那陰森猙獰的傷口上,仿若那也是她的傷口,在這一瞬烙進了她的骨髓,永生永世都會痛。

夢憶悽楚一笑,眼角淚水滾落,她噤了聲,從袖間掏出如雪絹帕,又拿起他臂旁矮桌上的金瘡藥粉,仔細灑上,又小心翼翼的貼近他的胸口。

昨日,他流了好多血,回到信宮也沒有叫御醫來照料,草草自行治療是爲了什麼?難道不是爲了替她掩罪嗎?弒君,忤逆,誅九族!

他說的不錯,他早就放過她了,是她不放過自己!

“少卿,我愛你!”她猛仰起頭去親吻他涼涼軟軟的嘴脣,他嘴裏淡淡的蘭芷香氣亦如往昔一般勾的她迷醉忘我,她欲以舌尖化開他的冰冷,想用柔情超度他的孤獨,在說出那一句愛你之後,濃雲般的迷霧被剎那驅散,萬般真實的情愫衝破心牢囚籠。

她又變回了最初的那個盛夢憶,在吻他的時候只揣了滿腔疼痛的癡愛,沒有雜念,不問因果,甚至不求他也愛她,只爲了不遺餘力的表達她愛的到底有多深。

終於,他有了回應,極其的細微,卻是對她莫大的憐憫。

無情,有情,心魂戰慄。

他輕輕回吮她的脣,引得她淚水涔涔,心中柔情漫溢,這一種美劇痛,只想就在這一刻死去!

她渴望他,用盡了生命裏所有的信仰,渴切到極致,絕望若狂,她婉轉攀上他。深吮他的下巴、他的喉結、他的鎖骨,所有的情緒皆化爲了一頭狂躁的獸,如若他不願接納和釋放,只怕她就要焚燼毀滅。

“少卿……”一聲苦苦低吟,她解開衣帶,將綺羅從肩頭褪去,她要他看她,她要把最誠實的自己獻給他,她無所謂尊嚴了,也再不去計較公不公平。她牽起他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心房,一雙垂淚的眸子望住他,恢復了初見時的清澈照人,仿若她從未變化過。

呼吸聲逐漸沉重,他淡淡的體溫也一寸寸變得灼熱,驀然,他五指用力,狠狠將她推倒在身畔。是激怒也是痛楚,他的眼神柔軟繾綣,身軀卻似兇野的獸,如刃如毒,靈魂絲絲縷縷纏緊,寸寸肌膚火焰肆烈,他抽光她身軀裏的所有空氣,在她瀕臨窒息的那一瞬間撞入她,兇悍馳騁。

綾羅散亂,一地狼藉,她的淚溼了他的脣,苦澀直抵心間,她的香氣卻似世間最甘美的鴆毒,快意與絕望更迭起伏,像是天地即將毀滅般不遺餘力。

清冷月光從窗欞斜斜灑入,照見青玉案上妖靡交纏的雙軀,仿若是被全世界遺棄的兩個人,一樣的哀,一樣的狂,一樣的傷花怒放。

她不時仰頭去夠他的脣,將他的氣息鐫刻在心魂深處,連痛苦都甘之如飴。

待到諸般癡妄宣泄殆盡,沸騰的欲孽止息,他摔落在她身側,與她並排躺着,各自喘息。

久久,遊離的魂魄迴歸肉身,她側臥過身去抱住他的腰,潔白指尖細細撫觸他手背上的青色血脈,微笑着呢喃:“少卿,原以爲只有我愛你,原來你也曾愛我,要是我能夠早些明白就好了,現在還不算晚,是不是?”

她仰起面,渴切的等待着他的答覆。他的側顏籠在燈影下,似又緩緩凝出了冰霜。

見他不語,見他又一點點漠然了下去,夢憶一時間心口揪緊,死咬住脣,水眸中淚影閃爍,怯怯的藏着一絲驚惶,她又想去吻他的脣,遞過去身子卻被他一手揮開。

“你想要什麼?”他厭了,也疲倦,直截了當的問她要一個答案。世事需要他籌謀,人人要與他籌謀,他不願連她也這樣。

夢憶一僵,心被硬生生的劈開,手腳也驟然發涼,勉力抑住酸楚,她忍着淚:“我想要你原諒我。”

他終於願意轉過臉來看她,可是他的眼睛那麼冷,一字字嚴峻如寒冰,分明有刻骨之傷,卻又淡漠的無關痛癢。

“你是指什麼?與十二弟在梅裏山私見嗎?孤王原諒你!”

眼淚終於撲簌簌的滾落,她跌坐在地。原來那一支岫玉簪不僅刺傷了他的血肉,也徹底刺傷了他的心。

他原諒她,卻不再信任她;他寬恕她,卻不會再愛她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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