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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瞬情動困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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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飛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若問閒情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年少時憧憬的愛情是在雨後的六月,陽光暖而不灼,穿過樹葉的縫隙投落下道道霧白的光束,空氣裏有雨水的味道,以及梅子熟時那媚人的酸甜。在年少的想象裏,那個人就穿着一襲高貴的紫色,既有紅色的狂烈又有藍色的冷靜,墨髮三千流瀉於肩頭,廣袖翩翩,踏着薰風梅香而來,穿一城菸草風絮。

在她第一次見到殷少卿的時候是乍暖還寒的二月,梅子青結,她的目光只是輕輕的與他相觸,便一頭溺進了他眼底的湖泊,再也無法脫身。

癡戀,痛愛,他與她夢中的良人身影重疊,卻在再度抬臉的倏忽戴上了半張羅剎惡鬼面具!一面猙獰一面俊美,猙獰與俊美同樣的驚人。

“怎麼在發呆?”清漣君笑容淳和,青衫廣袖,衣帶當風,他提着外衫的衣襬,擷着滿身的梅實香氣走近她,他的身姿溫柔萬端,一下子衝散了她緊抓不放的冷戾。

夢憶猛然回神,看見他以衣襬爲兜裝滿了黃澄澄的熟梅。

“嚇着你了嗎?是我不好。”

他眸色似琉璃,清澈照人,微微俯低身子幫她把傾落一肩的披風拉好。她瘦了太多,瘦的形銷骨立,瘦到披風束的再緊都掛不住雙肩。

“可是喫不慣我府裏的口味?怎麼愈發的消瘦?”

他的溫柔絆着幽蘭芳馨吹進夢憶的心底,繚繞繾綣,不絕如縷,抽出絲絲的痛意。

她淡淡的望着清漣君,不由自主的想起青婷郡主說的那一句——若是當初她被配婚的不是東陵君而是他,今日又是何光景?

她沒有辦法不愛東陵君,只是開始後悔與他相遇。

心裏紊亂腳下便也無力,她腳背電一般的抽筋,整個人便斜斜的要摔了下去。

“撲騰撲騰……”梅子散滾一地,她卻落入了清漣君的懷抱。

他一掌扶在她的背,一手託住她的腰,墨絲長垂。

這番的緊貼足以令人亂了心跳,夢憶驀地又想起那個人。

她誠惶誠恐想要與他拉開距離,他卻失了神,掌心微微發燙,他看她的眼神密密切切,卻始終淨澈:“當心。”

夢憶回以他倉促的一笑,靜悄悄的將自己從他的籠罩下退遠。

她顏靜如水,明明伸手可得,卻又令人覺得遙不可及。清漣君感到莫名的失落,仿若自己的心也隨着那些個梅實零散了一地。

他避而彎身去撿地上的梅實,謙謙君子竟沒有一絲皇族的架子,他只撿熟落地上的,而不去採擷樹上的,舉手投足間滿是對天地萬物的尊重與虔誠。

“帝君已經下了詔書,定國侯將被削除官爵,攜家眷流放掖泉。掖泉遠在塞外,乾燥苦寒,但總好過滿門抄斬。”

似是娓娓自語,清漣君始終沒有回頭,他身影清瘦,貌若雪砌,穿過縷縷薄如蟬翼的日光,如在世外。

“盛家的長子盛胤廷被貶入下三軍,即將編入掖泉的戍卒。守門放哨雖然辛苦,卻得以長伴父母,何況寶劍鋒從磨礪來,若是他真有將尉之才,總會有出頭之日。”

夢憶靜靜的聽着,心裏不悲不喜,她想起母親在佛堂裏誦唸過的那些經書,她相信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好了,我們回去吧。”

清漣君半兜梅子,廣袖翩翩,那脣畔的弧度,像佛。

他說:“留下來,我會照顧你。”

梅枝被沉甸甸的果實壓彎,茂密的樹葉層層疊疊,綠的極深極濃極油亮,望一眼,便讓人感覺要被勾了魂兒去。

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甩着馬尾悠閒的嚼着麥秸,城門外三丈遠停駐着一輛烏篷油壁車。

油壁車的四圍皆低垂着細密的竹簾,低調的守在出城的道路旁,靜悄悄的已經等候了大半天。

“轟窿窿——”城門口傳出沉重的車軲轆聲,應聲而來的是一輛囚車。

清漣君修長的手指稍稍挑開竹簾,透過縫隙夢憶看見爹爹盤腿坐在囚車上。

這麼些日子不見,爹爹竟蒼老了許多!駝着背頹唐的坐着,一身縞素,本來只是兩鬢稍染風霜的頭髮,現在已經花白,凌亂的散落着,髮絲間還夾雜着幾根草屑,與記憶中講究儀表的爹爹簡直判若兩人。

夢憶坐在竹簾後神色悲滄的目送着囚車行遠,若不是清漣君溫暖的手擁上了她的肩頭,她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在發抖。

“我已經派人打點過了,下一個城口就會換上馬車。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麼多。”

夢憶聞聲,回眸與清漣君對視,他的神色有着歉意,黑白相印的眸子清澈的能照見她自己的臉影。她很感動,也很慚愧,他們非親非故,他卻在盛家敗落之後還能如此的照拂。

“車裏的是什麼人?!”一名虎賁軍注意到了這輛油壁車,他持着長劍,以鑄有虎頭的劍柄大力敲擊着車壁,凶神惡煞的盤問。

車伕從溪水邊跑了過來,客氣的答道:“車裏坐着的是我家公子,怎麼了嗎?”

“無故逗留城門口,着實可疑!叫你家公子下車!”

“城門不是一向由神策軍負責的嗎?敢問這位官爺,既是虎賁軍又何苦操這份心?”

此人一聽,立即瞠目怒瞪,武悍的以劍柄抵在車伕的腦瓜子旁大聲叱喝道:“神策軍的張將軍已被革職,以後這裏都由我們尚將軍接管!尚將軍下令城門戒嚴,你們若是不配合,我可以將你們全都捉了去!”

“等一下。”清漣君掀開竹簾,從油壁車上翩然而落。

“啊?!原來是清漣君!”想不到這輛樸素的油壁車內居然坐着尊貴的清漣君?!那守門的虎賁軍大驚,執着長劍跪下行禮,“卑職狗膽竟冒犯了清漣君,望清漣君恕罪!”

清漣君寬和一笑,毫不介懷的說:“不知者無罪,請起。”

虎賁軍起身後仍恪盡職守,抱拳追問:“敢問清漣君殿下何故出現在此?”

“大膽!”車伕驚怒,覺得自家的主子受了折辱。

“軍令如山,卑職也是奉命辦事!”那名虎賁軍垂下頭解釋道,眉眼間卻是剛正不阿。

清漣君淡定如初,心想這尚翀的虎賁軍是出了名的紀律嚴明、寧折不彎,他一介小小守城戍卒竟能夠不畏權勢,實乃可貴,這也是尚翀帶兵有方。只是,神策軍直接聽命於帝君,又是犯了何事竟整編被廢?還有……尚將軍爲何要戒嚴城門,可是出了什麼事?

“請清漣君回答卑職!”那名虎賁軍自知冒犯,撲通一聲跪下,腰桿子卻筆直,大有視死如歸之態!

車伕氣的臉紅脖子粗:“你!你竟敢盤問我們殿下!當真不要命了?!我們殿下……”

“罷了。”清漣君知道這名虎賁軍也是忠於職守,遂一笑了之不忍讓他爲難,“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爲去梅裏山採了梅子。”

他親自將寧死也要完成使命的這員虎賁軍扶起,又敞開車軒上的布袋請他看裏面新採的梅實。

他的溫和仁慈令這員虎賁軍很是意外。

虎賁軍微微怔愣後,再度追問:“殿下的車上還有一人,是誰?”

清漣君目光一顫,雙手垂於廣袖中微微握成了拳:“與我同乘的……自然是我的女人。”

“卑職可否掀開竹簾看一眼?”虎賁軍一步不讓的要求道。

萬里無雲的晴空陡然間低雲急湧,這股風起的甚詭,清漣君潑墨般的長髮隨着衣袖在風裏翻飛成了絕美的瀑布。

怎麼樣要求他都無所謂,他卻不許旁人犯她分毫。

“不行。”清漣君輕輕一語,依舊溫軟,卻透出冷意。

“殿下見諒,卑職只是按規矩辦事。”

“魏春。”清漣君充耳不聞,轉頭叫自己的車伕,“回府。”

“是!”

“殿下,莫要讓卑職難做!”轉眼之際,又有六名虎賁軍循聲而來,他們執着長劍,神色如鐵鑄鋼澆。

“怎麼?你們要對我動武?”清漣君袖手而立,容顏似雪砌玉雕,秀儀剔透而堅定。

“卑職不敢!”一共七名虎賁軍皆衝他下跪,嘴上說着不敢,實際已經將他油壁車包圍。

正值僵持之際,竹簾捲起,幽香浮動,夢憶從車裏輕盈的走了出來,她未施粉黛,身姿也過於瘦削,卻宛如扇面上的淡墨蓮花,氣質儀態與清漣君甚是般配!

“起風了,殿下莫受涼。”她開口,說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句話。

清漣君愣在原地,見她的笑容如清晨裏的一縷風,她蓮立在他的面前,將雪色的披風覆到他肩上,溫柔的替他繫好,她與他那麼近,他一低頭就看見了她濃密的雙睫和小巧的鼻尖。他的頰上快速飛紅,琥珀色的瞳仁晶瑩璀璨,心絃已不由自主的被撩動。

“怎麼出來了?你的身子弱,禁不住這樣的風。”清漣君語氣關切,反手拉過肩上的披風將她擁緊,他看她的眼神濃烈溫柔,簡直要將她化了去,二人吳儂軟語,相互偎依,如花開並蒂,儼然是一生一世的姿態;又如一雙玉人合璧,皎潔清貴,遺世獨立,仿若超脫俗世之外。

這幅溫柔繾綣、愛侶情深,可教百鍊鋼化爲繞指柔,這一幕亦令虎賁軍無不動容。

“卑職告退。”七人斂了長劍,含着腰撤離。

待他們已經走遠,清漣君仍然抱着她,同一件披風覆住他們兩個人,他陷入她的香氣裏,久久無法自拔。

“殿下,他們已經走了。”夢憶倚在他的肩頭輕弱的說。

清漣君如夢方醒,微微泛起空落,卻不得不鬆開她。

“你受驚了。”蘭芷清幽的氣息輕拂夢憶的耳鬢,他的聲音如水濺玉器,惹得人心頭一陣酥癢。

夢憶低垂着眼眸,微微搖了搖頭,轉身上了油壁車。

剛纔的“你儂我儂”是做戲。

夢憶在轉身的一刻便已經分清了,而清漣君卻因這一瞬的情動被困住了終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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