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枚玲瓏扣瑩瑩的泛着水色。
少卿,你會想我嗎?爲什麼我會戀你那麼深呢?或許這一輩子我都無法將你放下了。這是前世的緣,還是今生的債?明明知道是錯誤的,卻無法回頭。戀了你,就再也沒有辦法抽~出一點點的心,這要如何是好呢?
“白玉熙求見!”門外傳來一聲嘹亮的拜謁,語氣裏卻毫不掩飾的張揚着不耐煩。
“請進。”夢憶急忙收好玲瓏扣,感覺出這個白玉熙似乎有些討厭她。
“卑職奉命來給夫人看病,請夫人伸出手腕。”他清秀的俊顏如同冠玉,穿戴卻不修邊幅,披頭散髮的,眼睛也不看她,極盡敷衍的丟出腕枕,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可不是?東陵君交待他來給夢憶看病,他一直拖到這麼晚,要不是怕東陵君明日問起來沒法交差,他纔不願意來!
盛夢憶看出他的敵意,卻沒有介懷。這府上難能還有會說話的人,何況,他是認識殷少卿的……
一條杏色的帕子覆在夢憶的手腕上,白玉熙兩指輕壓她的腕脈,還不足一秒,他就撤了,敷衍的說:“不礙事,喫點藥就好!”
他從醫箱內隨手丟出來一包藥,裏面只是普通的山楂而已。
“告辭!”白玉熙連帕子和腕枕都不要了,避瘟神一樣急着要走。
“白先生。”夢憶溫煦禮貌的叫住他。
“幹嘛?!”白玉熙沒好氣的答,卻還是停住了腳步。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歡或者不喜歡全都表現在臉上。
“有件事情我想請白先生幫忙。”
“什麼忙?”
夢憶眸光流轉,略微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白先生與殷統領可是朋友?”
“是呀!”
“是這樣的,殷統領喜得貴子,我想託白先生替我傳一句祝福的話,祝他的孩子長命百歲。”
白玉熙冷笑了一下:“他並沒有什麼孩子,那是我誆青婷郡主的。”
“什麼?”夢憶驚愕的睜圓了眼睛,“你爲什麼要那樣誆騙郡主?”
“你以爲我想騙人啊?!還不是因爲他沒法子露面!好了!告辭了!”白玉熙懶得再與她費脣~舌,怕她又要問他,急忙捂着耳朵跑了。
他這沒頭沒尾的幾句話徹底攪亂了夢憶的心湖。她蛾眉深蹙,暗淡的臉色更蒼白了一些。少卿沒有辦法露面,這是什麼意思呢?難不成……難不成是東陵君發覺了什麼,殘忍的對付了他?!天啊!一定,一定是這樣!所以白玉熙才這麼討厭她!
夢憶“騰”的站了起來,黑色的水眸裏是深深的驚惶!少卿,真的是我害了你嗎?
她發昏的頭腦沒有辦法冷靜思考,如果他被傷害被虐~待,她就刀山火海的陪他!她愛他!是的,她擺脫不掉命運的玩笑,就與他一同墜落地獄吧!濃郁的悲壯緊緊箍~住了她的心,她不顧一切的衝向東陵君的寢殿。
一路狂奔,夢憶幾乎是撞了進去,她急火攻心的穿過重重的簾幔與屏風,直接衝入了東陵君的內室,他不在,她匆匆瞥見了他的面具放在桌上。珊瑚屏後有輕輕的水聲,夢憶心下旋即有了領悟,他在沐浴。她的心還在掙扎,腳步卻已經不受控制的闖了進去。
熱汽氤氳着神祕的紫羅蘭香氣,他微微閉着眼睛,在摘去面具後,竟然是一張驚世絕美的容貌!鬢若刀裁、劍眉星目、雕塑般的英俊輪廓,他的俊美和他的冰冷一樣驚人。
“少卿……”她的柔吟很輕很淺,仿若隔着霧,卻因爲飽含了海也似的情深而直擊人心。
東陵君微微喫驚,他緩緩睜開深邃的雙眸,看見盛夢憶滿臉淚水的站在他的面前。措手不及的慌亂一閃而過,他的神色如常,沒有表現出分毫的波瀾。
“誰讓你進來的?”低沉的嗓音是殷少卿的,威嚴冰冷的語調卻是東陵君。
天啊,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步步跌退。原來東陵君就是殷少卿,殷少卿就是東陵君!她的世界瞬間坍塌,一敗塗地!
他是故意的,故意假扮成另一個人引她動心,可是她沒有辦法理解,在他以別人的身份抱她、親她、對她溫柔的時候,他可以得到什麼呢?難道這樣戲弄她,可教他快樂嗎?
淚珠紛墜,她的嬌顏慘白,無助的顫抖着。他戴着醜陋的羅剎惡鬼面具逼問她爲什麼沒有落紅,卻在摘了面具之後說相信她。爲什麼呢?他到底有沒有真的在乎過她啊?
夢憶心如刀絞,酸楚泛滿她的胸腔,再抬起那雙幽戚淚眸的時候,發現東陵君已經裹着寢衣,毫不心虛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既然已經被你發現,那也沒什麼好隱藏的了。你是不是很想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呆呆的站着,緊~咬着下脣,不讓在眼眶打滾的淚滑落。
“因爲你是定國侯盛光褚的女兒!”陰鬱的聲音從他的齒縫裏迸出,她體會到他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夢憶倒吸了一口冷氣,寒意從她的腳底升起,貫穿了全身,她幽戚的凝望着這張令她朝思暮想的面容。她怕,她好怕……不是怕他會傷害她,她是怕他從來沒有真心的喜歡過她。
“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說實話他有一些驚訝,本以爲她會發瘋會有一些激烈的反應,然而她只是靜靜的流着眼淚,癡癡的望着他。
“爲什麼你會恨我爹……他是個忠臣啊……”
“呵!”東陵君譏誚一笑,胸中的憤恨宛如驚濤駭浪,他狂戾暴怒地逼視她,沉聲說道,“太平盛世,盛光褚靠什麼彰表忠心?靠對一個弱女子口誅筆伐、危言聳聽嗎?”
她明白他的所指:“不,不,先帝迷戀鬱若夫人,荒廢朝政,爹爹他進諫並非是針對鬱若夫人,而是爲了江山社稷……”
“少在這裏言過飾非了!!爲了江山社稷?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因爲有這樣的藉口就可以對我母妃下毒嗎?你一定聽說過關於我母妃變醜的笑譚吧?可你知道她是中了毒嗎?你知道幕後主使就是你爹嗎?!”
“不——”她抗拒的捂緊耳朵,她不是他的仇人,不是!
“這樣就受不了了?還是你不相信?你若不相信可以寫信去問!”恨意宛如困獸,在他的心頭撕咬!東陵君的氣息又冷酷又狂暴,他重重喘了口氣,狠狠的瞪了她,旋即拔腳離開了浴~室不願與她多待一刻。
往事點滴湧進了她的心頭,她想起娘~親長年累月守在佛堂裏青燈黃卷,那日日夜夜的懺悔是在告罪着什麼?在接到帝君的旨意後,爹若有所思的說她嫁給東陵君是因果、是償還,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一切都如他所述,是她的爹爹害了他的母妃?
“所以,你用殷少卿的身份靠近我,是爲了報復?”她的聲音冷靜,心卻抖的厲害。
“是。”
“所以……你說要與我『私奔』,只是想要我們盛家顏面掃地……”她虛弱的扶牆而出,身似輕絮氣若游絲,另一隻手則緊緊的壓在心口那枚玲瓏扣上。
“是!”東陵君面色冷絕,大聲的承認!他赤~裸着健碩的上身,正以薄毯擦拭着溼發。
心更加的沉痛,可是她仍舊不死心,顫顫巍巍的又問道:“那麼……你……你……你喜歡過我嗎?”她緊緊的貼着牆,蕭瑟的發着抖,酸楚蝕心,她等待着他殘忍的回答,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她也不願意放棄呢,還是這樣不知羞恥的她會更加引他厭惡呢?
然而,她沒有等到他的回答,過高的體溫與一連串的打擊壓垮了她,她在痛苦的淚水中、在忐忑的等待下,百感交集的暈厥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