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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羅漢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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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意苑』

女婢將她領到絕意苑門外,欠了欠身子便離開了。

夢憶環顧了一下,他的書房竟足有他們半個侯府那麼大,丈高的黑色牆體,披着金光熠熠的琉璃瓦,巍峨肅穆,透着赫赫的王者威儀。她沒有勇氣推開那兩扇高門,輕~咬着脣立在風裏。

直到看到送膳來的女婢,她終於下定決心迎了上去:“我來吧。”

女婢顯然知道她是誰,依舊沒有言語,只是恭順的將食龕遞給她,然後替她推開了門。

跨過高高的門檻,是一扇精雕細琢的垂花門,這扇垂花門的特別之處在於用了一整塊紅珊瑚刻成,繞過垂花門是深深的甬路,曲折迴環,甬路兩邊是幽幽的庭院,庭院裏並沒有什麼景緻,種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紅杜鵑。杜鵑殷~紅宛如火海,綻放的頗爲壯麗,妖冶詭譎。

看到此情此景,夢憶對東陵君更添了畏懼。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咚、咚、咚。”輕叩了三聲。

“進來。”沙啞的聲音,宛如砂紙搓在磨刀石上。

夢憶以爲自己做好了準備,卻在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嚇得連心都抖散了。可是來都來了,她逃跑不得。夢憶微微發着抖,推開了他的門。

東陵君正在書案前寫着什麼,他很專注,並沒有抬頭。從夢憶的這個角度望去,正好看到他額際上那三個頭瘤,雖然知道他是戴着面具的,可在她的潛意識裏,他的本來面目也便是如此。

她輕輕的放下了食龕。

這就是與她相對一生的人啊。暫且忘記那些關於他喫人肉喝人血的傳言,她不過才嫁來兩天,就已經嘗過了肝膽俱裂的滋味了。

“夫君,請用膳。”她的聲線嘶啞,輕的宛如一縷薄煙。

東陵君微微錯愕,迅速的將正在書寫的信函翻過。晃眼間,夢憶依稀看到『尚將軍』這幾個字。

“你來做什麼?”他冰冷的問。雖然沒有發怒,卻足以教人心驚膽寒。

“我……我是來感謝夫君的……”

“感謝?”

“感謝夫君信任我。”

“呵。”東陵君一聲嗤笑,將她慘白的臉色看了去,“不是信任你。是對你的貞潔無所謂。”

嘴上說着無情的話,他卻推了一杯茶水到她的那邊:“喝掉它。”威嚴冰冷的語調。

夢憶一愣,卻不敢推脫,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睛,卻感受的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若是寒冰、是白刃,令她骨髓都要凍上了。她端起茶杯,孤注一擲的一飲而盡,入喉後才發覺是羅漢果茶,清涼甘冽的羅漢果茶宛如靈泉,舒緩了她宛如煙燻火炙的燥痛喉嚨。

放下茶杯,她已經沒有那麼怕他了。羅漢果茶的清冽寧靜已經沁入了她的心田,她可以沉着的與他對視。

她想起了孃親的教誨:嫁給他是她的宿命,就算是火海,她也要陪他一起煎熬;還想起了及笈之後,女先生教的那些《女則》《女訓》,夫君在看書習字的時候,妻子應該侍奉在側,替他研墨斟茶。

夢憶蓮步微移,輕輕的走到他的身側。一手輕捏蘭袖,另一隻手則拿起墨錠在硯臺上細膩的研磨着。

東陵君很喫驚。她怕他,他知道,他沒有預料到她竟會主動靠近他,特別是在他保持着羅剎惡鬼猙獰面孔的時候。她讓他……刮目相看,她與別的女人是有不同的。

雖然是白天,他的房間依舊幽暗,他不喜歡開窗,特意選用厚重的黑幔將陽光擋住。然而她的身上卻淡淡的流轉着珍珠一般朦朧溫婉的光暈,將他的心照亮。她的小手指微微翹着,眉如翠羽,清麗的側臉仿若脫俗的白茶花,他聞得到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一縷青絲從她的肩膀上溫柔~滑落,他失神的抬起手想要幫她綰好頭髮,卻在觸到她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抱住她不是爲了侵佔,是爲了汲取她的溫柔來慰藉他這顆滄桑無依的心。她身上的溫柔靜謐是他多年孤冷所嚮往的港灣;而她的單純脆弱,也早已觸發了他冰封多年的情弦,令他想要去守護和獨佔。

可是,爲什麼是她?爲什麼?!

他眼底悲憤,老天對他太不公了……

“回你的房間去!”他突然推開她,過猛的力道撞的夢憶連退了好幾步,一下子重重的摔倒了,她受傷的手背再度被桌旁的青銅鎏金鹿燈盞刮到,痛的她不由得驚叫一聲。

心,好酸楚。這就是她的丈夫啊……

前一秒,他莫名的擁抱她,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被他一把怪力的推開。是因爲他嫌惡她,還是因爲他的性格本就詭異善變、難以相處?不論是哪一種,她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她驚痛惶恐的從地上爬起來,在他發更大的脾氣之前,跌跌撞撞的逃離了。

『惶覺心欲碎,轉身淚傾城』

又是一日滴米未進,要說這東陵君王府裏最好的便是丫鬟了。她們不會說話,不會苦口婆心的勸你什麼,一句淡淡的“不餓”,就可以輕易的打發,不像她家的小秋,偶爾她喫的少,她就可以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說上整整一個時辰。夢憶苦笑了一下,眼淚隨之傾城。

素手傷的厲害,有些發炎了,連帶着她整個人的體溫都高的嚇人,她口渴,卻懶得下榻,蜷縮在角落裏隔着衣裳輕撫着那枚玲瓏扣。

少卿,你在哪裏?我好苦啊……

眼眶發着熱,酸楚漲痛胸懷,她無力的倚靠着冰冷的牆壁,緊緊的抱住自己,她感覺到他離她很近,卻不敢向任何人打探他的蹤跡,因爲她怕她沒有落紅的事情會被牽扯到他的身上。

還是……他也聽說了這事,將她視爲了放~蕩的女子,就此輕視了她?

搖頭,復搖頭,她的心痛到無法呼吸,他的名字困在她的喉間,無法被正大光明的念出,可她自私的將他視爲她生命裏唯一的光與溫暖。哪怕今生只能無望的愛他,註定無法與他在一起,她也無法承受被他噁心。

過高的體溫令她的理智潰堤,夢憶擺脫了壓抑良久的情緒衝出了房間,她的悲憤與張惶宛如受傷的馬匹,赤着雪白的足她狂奔在沉寂幽暗的王府,一個落空,她失足踏進了冰冷刺骨的湖水裏。

——原來,前方是沒有路的。

又不知睡了多久,夢憶緩緩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換上了乾淨芳香的衣裳躺在溫暖的被褥裏。

有人在她的榻邊坐下,將她抱了起來,讓她的背抵在自己的身上。他仿若算準了她會在這個時刻醒來,端起了桌案邊冒着熱氣的藥碗,輕輕的遞到了她黯淡的脣邊。

“不喝。”她淡淡的說。

“你在發熱,還落了水,怎麼可以不喝藥呢?”低沉的嗓音,娓娓動聽,像是清風穿過花底。

夢憶整個人一僵,不可置信的回過頭去,看見了一張絕美的容顏。

“少卿!”她又激動又悲傷,若不是他溫暖的體溫,她要如何相信這是真的?

“喝藥。”他一手捂住她直愣愣的目光,不許她那樣看他。

“真的是你?”

“不是我,又是誰?”他忍不住笑了,眉宇卻微微的斂起。他將藥碗遞過去,溫柔又霸道的催促着,“喝藥。”

她不敢再任性,捧起藥碗,不顧藥汁苦澀嗆口,聽話的一飲而盡。忽然間想起了什麼,她抱住他的胳臂,緊張的說:“你是怎麼進來的?若是被人發現可就糟了。”

“不會。”

“若是東陵君來了呢?我落水的消息,他一定早已得知!”夢憶嘴上催着他走,雙手卻不由自主的緊緊抱着他。

“不會。”

殷少卿語氣中的淡若與確定讓夢憶不由得一愣,轉而她苦笑了一下,幽戚的說:“是啊,他應該不會來。他不在乎我的。”

殷少卿目光一沉,心緒複雜的問:“東陵君對你不好嗎?”

“不好。卻已經很仁慈了。”她垂下頭,低低的坦白道,“我剛嫁來的那一晚……沒有落紅……東陵君本來是很生氣的,他若是追究,不論真~相如何我們盛家都會蒙羞。可是最後,他放過了我,他說他不追究了。”

殷少卿沉默的聽着,顏若止水情緒難辨。良久,他說:“也許是東陵君在乎你,不願你被世人詬病。”

“不是!“她立即否認,“他說這是因爲他對我的貞潔無所謂!可是少卿,你相信我嗎?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嗎?”

“我信。”他從容卻艱澀的說。她是完璧之身,他心知肚明。

“謝謝你,少卿,真的謝謝你。”夢憶聲淚俱下。要知道有他這一句話,她死而無憾了啊。心中的溫柔宛如潮水,灌滿了她孱弱的病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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