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定國侯位高權重,畢竟君臣有別。帝君要他嫁女,他如何不從?
只是東陵遠在東海,夢憶這一去,再見面殊不知要猴年馬月了。
“爹。”
定國侯極力的剋制着,脣角卻微微的顫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去吧。”
夢憶拜了個禮,淡如的轉身走向了府外的馬車。
殷少卿微微一笑。她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世家小姐。本以爲她是個明豔如牡丹的矜貴女子,想不到她卻如茶花一般的素雅,有着一雙溫婉清澈的眼睛,周身淡淡的散發着珍珠般靜謐的氣息。並不惹人討厭。
“在下殷少卿。”
夢憶抬起眼睛看他,又匆匆的垂下眼簾。
“有勞了。”淡若的聲音,而她的心卻不自覺的快跳了一拍。世上竟有男子生的如此驚鴻絕美!難道是天人下凡?微風下他的衣袂飄飄,周身散發着從容的優雅和懾人的貴氣。他的樣貌俊美絕倫,鬢若刀裁,劍眉飛揚,眼睛裏是不可見底的深邃。
“東陵君只接小姐一人。”殷少卿抬起手臂,擋住了跟在後面的小秋。
“我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小秋驚愕的說,奈何她火爆脾氣,又對夢憶忠心耿耿,待對上殷少卿那雙攝人心魄的深眸,居然不由自主的變得溫柔了幾分。
“這是東陵君的意思。”殷少卿語氣溫和,卻透着凜凜的不可侵犯。
他的舉止極其的優雅有禮,溫暖的手似是無意的託住盛夢憶的胳臂,將她扶上了馬車。
“我會照顧你的。”輕輕的一語,宛如迴風之流雪,又如清風吹皺了湖面,卻撩動了夢憶那單純的心絃。
“謝……謝謝。”夢憶低垂着眉眼,耳朵微微泛起了紅。
殷少卿溫煦的一笑,眼睛卻是冷的。
行進時,馬車的簾幔不時被風湧起,夢憶不由自主的透過縫隙偷偷的看向殷少卿。
他穿着高貴的紫色,騎姿挺拔,他的側臉宛如雕刻,鬢若刀裁,劍眉橫豎,陽光投落在他的身上,依着他的身形鍍上了一層金邊。想不到傳聞中面如惡鬼的東陵君居然有這樣宛如天人般俊逸的部下,不僅相貌堂堂,更有絕倫的氣度。在他的身上,仿若有着蠱惑人心的磁力,竟然吸引的端莊自持的夢憶移不開眼睛。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少卿偏過頭去看向她。
四目相對,仿若有電流躥過了夢憶的全身,她的心一陣驚悸,慌亂卻又鎮定的低下了頭。
非禮勿視,她在亂看什麼?那是她未來夫君的部下啊。一顆砰砰直跳的心緩緩歸於了平靜。
關於她未來的夫君——東陵君,坊間並無什麼好話。她只知道他是帝君的七弟,九歲那年他的母妃得了一場急疾,他便跟着母妃提早去了封地,此後再也沒有露過面,除了貼身的,沒有人知道他究竟長的是什麼模樣。傳聞裏說他紅髮綠眼,瞪眼若銅鈴、目眥盡裂、青面獠牙、面目猙獰,更因爲外表醜陋,他從不與人交際,長久的自閉養的他性情古怪、喜怒無常。
“咚。”馬車突然間停下,夢憶喫驚失重,急忙抓住扶手。
“盛小姐,沒事吧?”隔着簾幔,殷少卿問她。他的嗓音和煦低沉,蘊含着安撫人心的力量,很是娓娓動人。
“我沒事。”夢憶是養在深閨裏有着好修養的女子,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不由自主的被他所牽扯。他是她見過的第一個陌生男人,何況還如此的有魅力。
“前面的橋斷了,得從山上繞行。請盛小姐下馬車。”
殷少卿掀開馬車的帷幕,很自然的將手伸向她。夢憶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的遞到了他的掌間。他的手溫暖而乾燥,寬闊有力,將她帶出了馬車,她突然間想到了她在書上唸到的美妙詩句,那些從鞦韆架旁路過,落了一肩粉白薔薇的翩翩郎君,就該是他這樣的男子吧?
心魂恍然之間,夢憶踩到了自己的裙裾,一個重心不穩,她輕呼着往前猛栽去。
“當心。”殷少卿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蜂腰,將她接住。
夢憶措手不及的摔進了他的懷裏,鼻子蹭到他的衣領,聞到了他肌膚上沁出的那股淡淡神祕的紫羅蘭香氣。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夢憶的臉一下子通紅,她迅速的與他彈開了些距離,匆匆環顧了一眼,隨行的東陵侍從都目不斜視,沒有人在看他們。
“盛小姐會騎馬嗎?”他沒有半分不自然的神色,從容的問詢。
“不會呢。”
“沒關係。”殷少卿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是沉靜的湖泊,很迷人,卻也透着她無法參透的深邃。他將她抱上了馬背,替她牽着繮繩走在前頭。
他薄如蟬翼的衣袂隨着清爽的風悠悠飄揚,因爲有他替她牽馬,她居然一點都不害怕,目光總是不受控的落在他清逸的背影上,越是知道不該這樣,越是不能自已。夢憶輕輕的咬脣,看到一隻蝴蝶撲閃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上。
風裏輕輕迴旋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她坐在他的馬背上,感受到了特別的意境。
因爲石橋斷了,他們不得不翻過這座山。天色逐漸變晚,夜幕四垂,山林裏的一個洞穴,夢憶輕輕搓着凍得微紅的雙手,殷少卿升着篝火,其他的侍從都守在洞外。
“冷嗎?”他並沒有抬頭看她。
“還好。”說着這話,夢憶的脣齒卻在微微的打着顫。山上溼氣重,陽光隱退後就格外的陰寒了。
殷少卿笑了一下,絕美的容顏簡直要勾去了她的魂。而在下一刻,她當真是連呼吸都不會了!
“手這麼涼還說不冷。”殷少卿握住她柔苐般的手,陣陣溫暖直擊她的心扉。
“殷先生……”她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喚他。她知道他的碰觸失了規矩,她應該怎麼做?義正言辭的命他鬆手、斥責他,叫侍從進來,不管怎麼樣,都該先抽回自己的手,立刻與他保持距離。可是不知怎的,她如雪的肌膚蒙上了一層粉紅,任心思百轉千回,卻動彈不得。
“叫我少卿就好。”他將她的羞澀看在眼裏,不動聲色的鬆開了她。
不知道爲什麼,他美麗的眼睛似總蘊含着難以捉摸的深意。他是個溫煦的人,而夢憶卻敏銳的察覺他的溫和下——哪怕是他親近她的時候,他的氣息卻是冷的。
樹枝噼裏啪啦的燃燒着,篝火跳躍下,山洞逐漸的變暖了。
“東陵君他……真的如傳聞所言嗎?”夢憶輕聲的問。如若今日面前的換作他人,她必不會打探,只因是他。換句話說,她私心裏更想要得到的,是與他說說話。
“如傳聞所言的什麼?”
“那般的……面如羅剎。”
殷少卿的星眸裏有難以察覺的失望一閃而過,他的語氣卻絲毫不變:“如若是,你介意嗎?”
抱着自己的雙膝,夢憶認真的分辨了一番:“我沒有想過。”她說的是真的。在以往聽聞東陵君傳言的時候,她不曾料想自己會與他有任何的關聯,她也曾偷偷的幻想,未來與她相對一生的人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俊美,有沒有文採,好不好相處,可也只是想一想,想一想就算了。她知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孃親也說要安於天命。所以,在知道了帝君的旨意後她震驚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她真的不曾爲東陵君是不是如傳言中說的那番醜惡而苦惱過。
少卿靜靜的凝視着她此時愣愣失神的素容。其實他喜歡她的長相,雖不是傾國傾城的美女,卻十分的淡雅精緻,宛如白茶,耐人尋味,可他卻不信她說的。
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夫君不好奇?若有人說她未來的夫君面相猙獰、性情殘暴,怎能不憂不懼?像她這樣清揚婉兮的人兒,也似旁的女人一般?『我沒有想過。』還是,她比旁的女人更虛僞些?
殷少卿眸色一暗,攥住了她的下巴,他的力道之大,牢牢的扣着她,不容她逃脫,然而卻也是柔和的,他並沒有弄疼她。
在夢憶喫驚,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的時候,他的脣已經壓了下來。
他溫薄的脣覆蓋住她如花瓣般的小嘴,沒有更進一步的侵略,他只是漸吻漸輕的與她微貼。
可是僅僅這樣,已經驚濤駭浪般的打翻了夢憶的心。天啊,他怎麼……怎麼可以這樣待她?如若說剛纔握她的手只是爲了確認她冷不冷,那現在呢?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了。他輕薄了她!他這樣氣宇不凡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孟浪之徒啊,他爲什麼要這樣對她?
夢憶的臉像染了胭脂一樣的緋紅,她圓睜着一雙剪水秋瞳,看着他輕閉的優美眼線和那宛如刀削的俊挺鼻樑,他奪走了她的初吻,撥亂了她的心湖,也擄走了她的芳心……她是他主人未過門的妻子啊,他比一般的**賊更惡劣,可是她……並不討厭他,她的心裏好似……好似是歡喜的……天哪,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可以這樣不知羞恥?
“殷先生……”她終於使上了力氣推開了他,她的雙頰紅到似是要滴出血來,“你不該這樣……”
是說他,也是在說自己。
夢憶低垂着螓首,神情故作着鎮定,只有那緊壓在心口的泛白十指泄露了她的緊張。
“你可以叫人進來處置我。”殷少卿鷙猛的盯着她的神色,火光下他的周身迸發着難以言喻的威嚴,那是他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特質。
不知道爲什麼,敏感的夢憶居然感覺到他是期待她那麼做的,可是爲什麼?她來不及去做任何的深想,因爲她已經嚇壞了,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紊亂。十六年以來,她從未接觸過侯府外的人,她的世界很單純很有序,不管東陵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本該心靜如水的嫁予他,可是這個男子,這個叫殷少卿的男子闖了進來,他吻了她,採擷了她從未被人涉及的嬌脣,他是這樣的無禮放肆,卻不會令人覺得粗鄙下流,她更該害怕的是,她居然不願揭發他,不願他被髮落。
“休息吧,我去外面。”殷少卿拿出薄毯,遠遠的輕拋到了她的身上,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好似有微微的薄慍,又是爲什麼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