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9、強硬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不會因爲手術方案吵架的大家放心~)

會診結束後,各科專家離場,方宜在電梯口找到了剛剛提出手術方案的吳教授。

“吳教授,關於苗月的治療方案,我可以耽誤您五分鐘嗎?”她滿臉誠懇,禮貌地詢問。

“當然,我們到裏邊聊吧。”吳教授年近六十,一頭銀髮,氣質儒雅,十分客氣地將她請到一間小會議室。方宜聽說,他近幾年都在美國參與先心病的手術治療研究,年末纔剛剛回國。

“這項技術現在確實在國內大面積推廣。”吳教授耐心地介紹,並從手提包中拿出一沓資料,遞給方宜,“如果選擇手術治療,政策上會有部分雜費的減免,但從費用依然在十到十五萬左右,這還是手術和康復順利的情況………………”

離開會議室,與吳教授告別後,方宜心裏五味雜陳。她連外套都忘了穿,走出好一段路,才後知後覺感到寒冷,返回去取。

吳教授說的很委婉,但方宜明白他的意思,苗月年紀小,如果手術成功,通過長期干預,她或許能和普通孩子一樣長大。然而,從現實層面考慮,未來的治療費用將會是無底洞。

窗外是茫茫大雪,方宜站在冷風迎面的窗口,內心也如同這場雪一樣茫然、糾結。

行政樓這一側對着醫院後街,此時正是走親訪友的時候,街邊的店鋪旁,幾個孩子在嬉笑地玩鬧着,從地上搓起雪球,相互打雪仗。每個孩子臉上都洋溢着生動的笑容,有大人過來給他們戴上手套,彎腰叮囑着什麼。

昨夜的溫馨歷歷在目,苗月小小的手裏攥着煙花棒,明亮的火花映出天真的笑容,她雀躍地看向方宜:“姐姐,你快看!”

然而,這畫面又被會議上表情嚴峻的男人所取代,他如此堅定地否認了這個會帶來一線生機的治療方案。

方宜思索了一會兒,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十分鐘後,站在心外辦公室門口,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抬手敲門。

很快,裏面就傳來一聲熟悉的“請進”。

推開門,只見鄭淮明側身站在材料櫃旁,正將一個厚厚的藍色文件夾取下。抬眼看到方宜進門,他眼裏絲毫沒有驚訝,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找來,淡淡道:“稍等。”

方宜沒和他客氣,轉身坐在了會客的沙發上。

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記得她第一次來鄭淮明辦公室,是爲了找他理論拍攝項目的事,也是坐在這張沙發上。只是那時還不知道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他。

鄭淮明背對方宜而站,正微微低頭,翻看一份文件。和昨晚不同,他換了一套稍正式的衣服,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利落筆挺的西褲和皮鞋,寬肩窄腰,顯得愈發成熟幹練。

深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這身裝扮,看似是要參加什麼正式活動。

隨着他一本、一本查找資料的動作,方宜的大腦不經意放空,許多回憶不禁浮現…………………

大學時每逢重要場合或主持晚會,鄭淮明也會穿西裝。那時他實在是太過耀眼,每次上臺,各個角度的照片都會發遍論壇和羣聊。

某年新年晚會,後臺單人化妝間裏,方宜從裏鎖了門,故意藉着替他整理西裝領口湊過去,坐在了鄭淮明的腿上。

一牆之隔,是熱鬧的晚會節目和觀衆的掌聲。

鄭淮明一身深灰色西裝,翩翩風度間帶着一絲禁慾的氣息,襯衫的領口半敞着。只一眼,方宜的心都快化了,柔聲撒嬌道:“我不捨得你穿這麼好看給別人看......”

她微涼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脖頸,惡作劇般地將氣息噴在他的耳朵上,殊不知自己的動作有多讓坐着的男人浮想聯翩。

鄭淮明的耳垂瞬間紅透了,他難耐地抓住她作亂的手,輕聲哄道:“別鬧,我快要上臺了。”

西裝的面料被她蹭得微微褶皺。

這時,門把手被從外轉動,鎖芯卡住。

有工作人員的喊聲:“主席,你在裏面嗎?要準備致辭了。”

“稍等??”

鄭淮明話音未落,方宜偏頭吻上了他的脣。蜻蜓點水後拉開了距離,眼帶笑意注視着他說:“以後能不能只穿給我一個人看?答應了才讓你走......”

回應她的,卻是鄭淮明緊抓着她手腕,更熱烈的一個吻。

無數不該有的畫面湧入腦海,或許是屋裏的太熱,方宜的臉頰有些微紅。她抬手,用冰涼的手背緊貼皮膚,迫使自己停止這些有些羞恥的回憶。

此時,鄭淮明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回過頭來,方宜連忙垂下眼簾,裝作翻看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到櫃門閉合的聲音,連忙起身:

“苗月的事,我想再和你聊聊。”

鄭淮明緩步走向辦公桌,皮鞋堅硬的底踩在地板上,發出利落的聲響。他按掉了桌上的檯燈,房間驟然昏暗。

他轉了轉腕錶,抬眼平靜道:

“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個手術不合適她。”

鄭淮明說話一向委婉,方宜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直白:“但吳教授說這個手術......”

他打斷她,拿上大衣往外走去:“我送你回去,路上說吧。

男人沒有給她再迴旋的餘地,關了燈一手握着門把,站在門外。方宜只好將話咽回去,走出辦公室。

兩個人沉默着來到地下車庫,這是方宜第二次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卻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鄭淮明利落地發動轎車,駛入飄揚的大雪中。

方宜率先打破了寂靜:“如果你有事,你就把我帶到要去的地方吧,我自己回去。”

“不急。”他惜字如金,“順路。”

連續一天一夜沒有休息,車內的空氣漸漸暖和,方宜靠在椅背上,疲倦洶湧而至。她不想再和鄭淮明糾纏這些細枝末節,便默認了他的話,轉而言簡意賅道:

“你不建議這個治療方案,是因爲錢嗎?”

狹小的密閉空間裏只剩空調運作的聲音,鄭淮明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空調風速調低,車裏驀地安靜下來。

方宜語氣堅定:“我知道你們會考慮到這一點??但是沒關係,我會爲她承擔所有的手術費用。”

幾年的工作下來,她有一定的積蓄,可以負擔得起這筆手術費。

鄭淮明目視前方,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對於她做這個決定並不意外。

“我知道你們會覺得我瘋了......”他的沉默讓方宜有些不安,她接着說道,“但我剛剛找吳教授聊了一會兒,他說這個技術的風險主要來自於臨牀數據不足,其實安全性沒有想象得那麼低。苗月她還小,熬過這一段,日後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治療方案,但是如果她保守治療……………”

“兩個月。”鄭淮明突然冷冷出言,“或者直接死在手術檯上。”

方宜怔了一下,半天沒能接話。

作爲醫生,鄭淮明說話一直比較委婉溫和,她從沒有聽到他說過像“死”這樣直接、殘忍的字眼。

車窗外,狂風裹挾着雪粒,沖刷着這個寒冷的城市,也同樣掃空了方宜身上最後一絲溫度,她的眼眶不自覺有些溼潤。

感受到身邊女孩的低沉,鄭淮明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放緩了語氣:“苗月的情況很特殊,普通的臨牀數據對她沒有參考價值。”

接着,他解釋了一些手術當中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夾雜着術語。方宜沒能完全理解,但她明白了鄭淮明的意思,那就是他不建議做這個手術。

“吳教授現在確實在國內推廣這個技術,所以他很有可能會對一些潛在的隱患避而不談,來博取更多的臨牀機會。”鄭淮明語氣十分溫和,說出的話卻是字字如刀,帶着與平日全然不同的尖銳犀利,“苗月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新技術的數據。”

方宜側眼看向開車的男人,黑色在他身上顯得如此凌冽、陰沉,竟讓她感到有點陌生。

“我知道了......”

她的心完全沉了下去,如同一顆渺小的石子,逐漸下陷進冰冷的汪洋。

轎車在高架上迎雪飛馳,一路上,再沒有人開口。

這樣的沉默有些窒息,方宜鬆了鬆圍巾,以此來減輕不自在的束縛感。

行駛到小區門口,她提出在這裏下車,伸手卻拉不動車門。

鄭淮明沒有按下解鎖鍵的意思,方宜只好報了樓棟號。經過保安亭時,駕駛位降下車窗,寒冷清新的風湧進了滯的空間,又重新閉合。

重逢後遇到鄭淮明,方宜時常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表面的溫柔和平靜下,似乎帶着一股難以撼動的強硬和固執。有時回憶起往事,她後知後覺,他從前也是如此,只是她被年少的滿心愛慕矇住了雙眼。

下車關上車門的瞬間,鄭淮明忽然開口:“好好休息,苗月醒來我會告訴你。”

方宜的動作一滯,“嗯”了一聲,轉身冒雪小跑進了樓棟。

回到家,時間已經臨近傍晚,方宜洗了個熱水澡,終於驅散了身上入骨的寒意。她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有閤眼,此時卻沒有一點睏意,呆呆地望着黑屏的電視機。

過了很久,她纔拿起手機,給沈望打了一個電話,簡單地告訴他今天專家會診的結果。

末了,方宜猶豫着開口:“你在北川有認識的親戚或者朋友,也是心外科方面的醫生嗎?能不能介紹我認識一下?”

她在北川無親無故,或許好友作爲本地人會有人脈。

沈望疑惑道:“你覺得鄭淮明說的話不可信嗎?”

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沒有一絲陽光,暗無天日。

從一開始就隱隱藏在心底的一種可能性呼之慾出,方宜緊攥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紅。

鄭淮明對於這件事的回應太反常了,不像是他平時的作風。

“我不是不信任他的醫術,我只是害怕......”她將心中的顧慮傾吐而出,“怕他是考慮我,才否定手術治療的方案。畢竟,苗月如果選擇手術,會是一大筆費用。”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久久,沈望才緩聲問:

“在你的潛意識裏,他還是和你站在一邊的,對嗎?”

此話一出,方宜愣住了,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中了她的內心最隱祕的角落,疼得她周身一顫。

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個想法有多奇怪,卻被沈望一語中的。

哪怕她和鄭淮明吵得多麼激烈、多麼劍拔弩張,哪怕她多麼怨恨鄭淮明,用多少惡毒的話傷害彼此…………………

從十六歲初遇,鄭淮明將她從湍急的河流中救起;二十歲相戀,鄭淮明一次又一次將她從家庭與生活的沼澤中拉出來,給予她無限的溫柔與救贖,是她生命裏關於愛的所有體驗。悸動、歡笑、淚水、痛苦,通通與他有關,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面對鄭淮明的拒絕,她本能想到的,竟是他在爲自己考慮。

“只是......”方宜下意識地否認,彆扭道,“只是因爲,吳教授也是這方面知名的專家,他和鄭淮明說得不太一樣,我想再找人問問。”

沈望沒再問什麼,輕輕說:“好,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方宜心裏五味雜陳,可屏幕還未熄滅,又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以爲是沈望回撥,沒有看就按了接聽。

沒想到,對面傳來陌生的男聲:

“喂,方小姐,我是門衛室保安小李。”

方宜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號碼,確實是門衛室。

小李禮貌道:“實在不好意思啊,方小姐,咱們小區外來車輛六點前要駛離的。地面車位緊張,現在有業主要開進來,麻煩您朋友的車儘快駛離,可以嗎?”

傍晚進小區時,門衛室是將車牌登記在了方宜名下。她租住的是一個高檔小區,臨停車輛不得過夜停放。

方宜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七點多了。

距離鄭淮明送她回家,至少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他的車應該已經早就開走了。

“您是不是弄錯了?”方宜疑惑地說着,踩上拖鞋朝陽臺走去,“我朋友的車……………"

話未說完,她就頓住了。

從十樓的窗臺看去,夜幕下紛紛揚揚的大雪裏,路燈昏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依舊停在花壇邊,絲毫未動。

不知應了什麼,也不知那頭電話是何時掛斷的,方宜隨手披了一件羽絨服,朝樓下跑去。

鵝毛般的雪裹着寒風落下,小區裏空蕩蕩的,方宜拿手電筒遠遠地照去,確實是鄭淮明的車牌。幸好車是熄火的,可她心裏還是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加快腳步跑上去。

轎車上已經落滿了厚厚的雪,方宜伸手將玻璃上的雪抹去,車裏一片漆黑,當她看到駕駛位上坐着的男人時,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零下的氣溫,這一側的車窗竟半開着。鄭淮明斜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緊閉着。他的小臂以一個別扭的姿勢交疊,與其說是抱在胸前,更像是施力壓在上腹。

燈光灰暗,從方宜的角度,甚至看不出來他胸口是否還有起伏。

“鄭淮明?”

方宜的手都在抖,嘗試喊了幾聲,見裏面的男人沒有反應,她抬手用力拍打着車窗。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明揚天下
霸道總鬼纏上我
音樂之王
美女總裁的貼身狂少
柯南之死神盯上我
主宰江山
美人與獵戶
從無限就職開始打爆世界
慧妃娘娘養娃日常(清穿)
萬族圖鑑:你管這叫F級天賦?
這個明星不想再捲了
洪荒之無量劍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