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玖忙碌了一上午,等到客人散盡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到了午時,回到瀲波院的時候內室角落裏放置的沙漏已經差不多完了,馬上就是午時。李玖疲累不堪,只想回了內室就歇在軟榻上休息一陣,把和一羣婦人周旋時的精力都養回來。
“郡主,現在可不能睡,明理幫您把頭上的釵環解下來坐一會兒,等用些飯食再睡。”
明理還惦記着李玖戴了滿頭的釵環不舒服,早上的時候還只用了幾口,見她立刻就要睡下急忙把人拉着坐在梳妝檯前,就要幫她散發。明理開始的時候還未注意,這往梳妝檯上一掃才發現那半人高的銀鏡不見了,頓時就傻傻地愣了。李玖見她的模樣無奈一笑,解釋說靖北侯的小姐不小心摔破了,說着又吩咐她去庫房裏再取一面。
李玖及笄之前和李玉衡居住在慈安殿,有段時日對西域各地貢來的銀鏡情有獨鍾,覺得比那模糊的銅鏡要好。恰巧太後是個守舊的對着銀鏡總嫌它過於清晰像是照妖鏡一般,西域貢來的銀鏡就乾脆地全給了李玖。李玖回敬王府的時候,就把那些大大小小的銀鏡捎回來了,現在庫房裏還有好幾面,正好拿來充那面碎掉的銀鏡。
明理點頭依言去了庫房去取銀鏡,李玖隨手從梳妝檯下的妝奩裏取了一塊巴掌大的菱花鏡,將就着把頭上的各類釵環脫下來。明理比敬王府的使女有一種特點,無論李玖吩咐了什麼她都親自去做,從不假手於人,比如這時李玖吩咐她去庫房裏取銀鏡。等到明理回來,李玖的髮髻已經解了一半,此時正在解着頭上的一綹髮髻。由於看不到腦後李玖的手有些不順,明理把那銀鏡放好就急忙伸手幫忙,把那頭頂的髮髻解開。
“郡主您慢些,散了頭髮我再幫您揉一揉,這樣也會舒服一些。”
李玖放手,任由明理把高髻解開散下一頭長髮,而後熟練地替她揉着頭部的穴位,幫李玖緩解滿心疲累。揉了一會兒李玖就忍不住睏意,直接揮退了明理起身往牀榻去,站在牀前讓明理幫她脫了外衣躺在牀上,直接睡下。
“明理,靜姑姑回來就說我先歇息了。有什麼事情等我睡醒了再說,午飯也不用讓廚房準備熬些白粥就好,等我醒來了也不一定會用……”
還未把話交待完的李玖就忍不住打了哈欠,話語越來越輕,最後明理幫她蓋上毯子的時候就已經住了聲音。明理原本想着放下帳子,又顧忌着天熱放了帳子她再熱醒,把外間的冰盆挪過來放在牀邊,自己坐在一旁替她扇着涼風,守着李玖。
李玖睡得也不安穩,夢裏全是滿滿的嘈雜婦人,在她耳邊絮叨着家長裏短雞零狗碎,她彷彿又把上午的事經歷了一遍,應付了嘮叨不停的婦人纔算是入眠,睡得也香甜起來。
等到睡醒的時候,靜姑姑已經把鏡樺堂的嫁妝裝點好收回了庫房,又把宮裏的賞賜也擱在庫房裏,順便整理出了各府夫人今日送來的添妝禮單。原本庫房裏還能放下聘禮和嫁妝,如今添了宮裏的賞賜竟然緊張起來,靜姑姑本打算和李玖商議如何處置來了瀲波院卻見她入眠也不好打擾,想了想幹脆把放不下的賞賜放在了羅塘院的小庫房,等李玖醒了在做打算。
敬王府羅塘院的小庫房建的也不大,本來就是給敬王妃擱置一些常用的東西,或是過於喜歡想擱在身邊的小玩意兒。李玖起牀後迷迷糊糊聽着靜姑姑樁樁件件地回報,想着放在哪裏都無所謂,點頭後直接下牀淨面。明理早就準備好了麪湯,拿着布巾等在一旁替她擦洗。
靜姑姑跟在李玖身後,把那整理出的添妝單子擱在梳妝檯上,一面又掏出身上的信件說起另一件事。敬王在邊關知道了李玖要出嫁的消息,在邊鎮守了幾日打點了一些皇城裏不常見的東西,說是送來的嫁妝,比信件晚了幾天但想來過幾日就能到了皇城。李玖剛淨完面,聞言就滯在一邊,等到明理出聲喚醒纔有了動作,上前搶走了靜姑姑手裏的信自己看着。
手裏的信看着就簡陋,紙折的信封上粗陋地寫了一句女玖親啓,鐵劃銀鉤般的字跡帶着黃沙疆場磨練出的血煞之氣,李玖看了一眼卻忽然鼻尖一酸就要落下淚來。把想要勸阻的明理靜姑姑勸下,李玖自己坐在梳妝檯前去拆那封信。
信封只用了一點兒漿糊封口,李玖隨意地使力就輕鬆地把封口拆開,從裏面抽出摺疊薄薄的一頁信紙,展開。
“今戍邊八年有餘,風雷動塵漠上雁,邊鎮寧靜少生禍亂,本以此生無憾忽聞**出閣,昔我往矣玖始齔而已,今驟聞此事,悲喜難抑,未見女出閣實我生平憾事,僅以些許物件聊表父心。”
敬王妃過世時未過頭七,敬王就請辭戍邊一去八年未歸,李玖被接進宮裏住到及笄,而後又在敬王府深出寡居了三年,都未曾見過敬王傳回的隻言片語。偶爾單于都護府傳來戰報,李玖前往信和殿請安才能聽今上說起敬王的近況。疏勒之役大勝,雲中慘敗都是聽旁人說來的,李玖也曾經寫信託信使往單于都護府疏勒鎮送過,往往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訊。李玖一直覺得大概只有等到聖命召回或者沙場大敗,她才能看到敬王。
如今收到了敬王的親筆書信,李玖卻是難以說清自己的萬般心思,一時間陳年的委屈心酸驟然都湧出來,心裏翻騰着各樣的埋怨委屈。李玖住在皇宮雖然有太後今上寵着,但終究是寄人籬下,過得再舒心也不及父母守在身邊的日子,長年累月下來對敬王敬王妃的思念埋怨都藏在心裏,如今一朝爆發自然難受,眼裏盈盈的淚水止不住滾落在信紙上。
靜姑姑有心勸慰,但不知如何開口乾脆也沉默下來,心說哭一場發泄了委屈也好,至少哭過以後就不會再鬱結於心了。
李玖哭着哭着就覺得渾身乏力,索性也丟了禮儀直接滑坐在了地步的竹蓆上,抓着剛得來的信哭個透徹。李玖鼻子雖然靈敏卻有着舊疾,哭起來一會兒就塞了鼻子,最後透不過氣來哭出來的不是眼淚而成了鼻涕,帶着濃濃的抽氣聲。旁的美人哭起來都是梨花帶雨含情凝睇,李玖哭起來卻是孩子一般涕泗橫流。本來一旁守着的靜姑姑見了她的模樣,原本微沉的面色立刻忍俊不禁起來。
“郡主可別哭了,這副模樣若是給未來郡馬瞧見了可要丟大人了,奴婢給您擦乾淨,可千萬不能再哭了啊……”
靜姑姑抽出懷裏的帕子,細細地給李玖擦乾淨臉上的淚痕,一邊還不忘打趣着她。李玖躲着她伸來的手,自己搶過帕子來,一邊抽噎一邊擦着還在流淚的眼睛,帶着淚痕的臉異常紅潤,倒是比平日裏蒼白的面頰更惹人憐愛。
“……姑姑快別笑我了,別說慕辭看……不見,就是看見了也不能說什麼……”
李玖哭得直打嗝,斷斷續續地接了一句,最後自己覺得帶足了哭腔的嗓音難聽,安靜地住了口。慕辭與李玖打小就廝混一處的交情,自然是見過她哭泣模樣的,李玖現在還記得自己幼時哭天抹淚的窘迫,那時候慕辭尚會拿着東西哄她,這時候見了她哭還能笑出來不成。
靜姑姑心裏暗笑,卻也一直點頭應是,說着郡馬自然是惦記着您的,說着就把李玖扶起來往軟榻那邊帶去,一邊使眼色給明理讓她把丟在地上的信給撿起來。
李玖坐在軟榻上,被靜姑姑拍着背順氣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想起方纔的丟人模樣恨不得捂着臉飛奔出去,對着一臉關切的靜姑姑更是暗自紅了臉頰。靜姑姑哪裏不曉得她的心思,一邊吩咐明理去準備雞蛋敷眼,一邊勸着李玖王爺來信了郡主也不必如此,王爺心裏一直掛念的您的。
(四更結束圓潤走開明天沒課待會兒繼續碼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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