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坐下慢慢說。”秦西嶽的口氣很淡,表情,也冷乎乎的。
喬國棟沒坐,他兒子喬小川倒是一屁股坐下了。
“老秦,我冤啊。”喬國棟又說。
“怎麼冤你了?”秦西嶽問。
“冤大了!老秦啊,我怎麼跟你說呢,他們先是懷疑老奎是我害死的,罷了我的職,還將我學犯人一樣看管起來,把我折騰夠了,忽然又說老奎的死亡另有原因。你說,這不是冤是什麼?”
秦西嶽沒有吭聲,喬國棟的樣子有些可憐,全然沒了以前當主任時那份官派,更沒了他最見不得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從外表看,喬國棟真像是被人整垮了,精神不振,舉止猥瑣,很值得人同情。但,這可憐的背後,卻藏着一份不易覺察的陰毒。聯想到這次去嶺西期間,強偉電話裏跟他說的一些事,包括喬國棟最近在河陽的表現,秦西嶽相信,喬國棟隨時都在準備着反撲,一旦時機成熟,他很有可能又變得趾高氣揚。
“老喬啊,你能告訴我,老奎之死,你到底該不該承擔責任?”
“我承擔責任?我憑什麼承擔責任?老秦,一定是他們跟你說了壞話,你可千萬不能信。”
秦西嶽笑笑:“老喬你別激動,誰也沒跟我說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畢竟,老奎是你的聯繫人。”
“這跟聯繫人沒關係,你不也跟老奎有聯繫麼,按這說法,還要懷疑你不成?”
“這不是懷疑不懷疑的問題,我是說,出了事,我們先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你把責任全推給他們,也不大公平吧?”
“老秦你——?”喬國棟似乎從秦西嶽話裏聽出什麼,突然地,就不說話了。
這時他兒子喬小川插話了:“秦伯伯,我爸是讓他們摧殘成了這樣,你別見怪,他最近老是絮絮叨叨,見誰都要訴苦。”喬小川說到這,拿眼瞪了一下父親,示意他坐下,別亂說話。然後從包裏掏出一份材料,很有禮貌地說:“秦伯伯,我們今天來,主要是向你反映一件事。有人向我爸舉報,強書記在河陽胡作非爲,我爸一直不敢將這事反映到上面,怕影響了團結。就在強書記整我爸期間,他也沒把這些材料拿出來。我爸問我,該不該把羣衆舉報的材料交上去,我也喫不準,今天來,就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哦?”秦西嶽一驚,喬小川這番話倒是出乎他意料。他幾乎下意識地,就從喬小川手裏接過材料。等打開一看,他的臉就綠了。
檢舉材料共兩份,一份是檢舉強偉跟許豔容亂搞男女關係,破壞軍婚,東城區法院其他領導幹部都因老奎一案受到處理,惟有許豔容卻破格提拔,材料後面署名是東城區法院幹部。另一份,是檢舉強偉利用職權,搞貪污腐敗,將九墩灘移民的安置款二百多萬元非法佔有,中飽私囊,嚴重敗壞了黨的形象,敗壞了黨羣關係,給九墩灘移民的生活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這份材料具了實名,下面密密麻麻寫了一長串名字,全是九墩鄉的移民,秦西嶽從中看見了王二水的名字。
換在往常,秦西嶽一定會驚,一定會拍案而起,說不定還會拿起電話,當下就跟強偉問個青紅皁白。但這天,他表現得非常冷靜。如果單是第二份檢舉材料,秦西嶽說不定也就信了,因爲之前他耳朵裏也聽到過類似傳聞,是週一粲跟他提起的,說安置款由強偉一個人掌握,具體花了多少,怎麼花的,誰也無權過問。但偏是有第一份檢舉信,而且還刻意放在上面。秦西嶽心裏,就疑惑了。
要說強偉別的方面有問題,秦西嶽不敢保證,但作風方面,他堅信強偉不會有問題。人跟人不同,有些人出事,往往在作風上,有些人呢,作風和其他一起出,越是官大,越是出得多,但強偉不,秦西嶽這點上還是很信任強偉。畢竟,他對強偉的瞭解,也不是一天兩天,加上兩家孩子的關係,瞭解的程度就比別人更細一點。況且,女方是許豔容,對許豔容,秦西嶽更是放心。他對許豔容的瞭解雖是不多,前後也就接觸過那麼幾次,一是因小奎的案子找過她,另外,沙漠所去年跟外地一家苗圃公司發生過糾紛,案子就是許豔容辦的。但幾次加起來,許豔容卻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現在喬家父子要把這盆污水扣到許豔容頭上,秦西嶽心裏,先就不痛快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