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熱鬧與兩人沉默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十指相握,蘇甄兒清晰的感受到男人顫抖的指尖。
原來他也是緊張的。
禮炮聲不絕於耳,兩邊小道站滿了賓客。
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面,整個金陵城內的貴人都到了。
成婚的過程繁雜而冗長,蘇甄兒在禮官的安排下,入轎,起轎。
朱金木雕的八人喜轎被抬起,繞着金陵城整整走了一圈,整個金陵城的百姓都看到了這場空前的盛事。
高頭駿馬之上,男子一襲紅色喜服,腳踩馬鐙, 單手勒着繮繩,引導喜隊緩慢前行。素來冷峻的面容上難得透出一股喜色,更襯得這張臉漂亮的驚人。
這是金陵城的百姓第一次正面看到這位傳說中的鬼面王爺。
褪去可怖的鬼面,這位能止小兒夜啼的王爺居然是如此俊美模樣。
“傳說這位北辰王是個俊美的男子,我還以爲是他花錢讓別人傳的謠言,沒想到居然是真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生得這樣好看!"
花錢造謠的人其實是她。
“果然美男都是別人家的......”
嗯,現在是她家的了。
“也難怪那位榮安郡主如此癡狂,連跳水訛婚這種事情都想的出來。若非這北辰王位高權重,估計早就已經成了榮安郡主的面首。我要有權有勢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高低得把這美瓜擰下來嚐嚐鹹淡。”
蘇甄兒:…………………
蘇甄兒坐在喜轎內,聽着外面女子們那些豪放言論,突然感覺自己還是保守了。
榮安郡主風評竟還有好轉的一日。
好吧,訛婚的人其實是她。
說起來,她纔是那個壞東西。
喜轎停在北辰王府門口,陸麟城下馬後由禮官引導,走至喜轎前。
少女一身喜服從喜轎內走出。
一條紅綾握在兩人手中,中間是碩大的紅色禮花。
北辰王府大門敞開,迎接即將到來的女主人。
“聽說這北辰王無父無母,這位嘉安郡主的父母也早已去了,那這高堂之上豈非無人?”
在場賓客之中有人碎嘴。
一旁的另外一位賓客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要命了你,知道此次給北辰王和嘉安郡主主婚的人是誰嗎?”
被捂住嘴的那人搖頭。
他要知道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是新帝。”
蘇甄兒從那兩人身側路過,聽到此話之時心裏也是驚了一下。
知道陸麟城受寵,沒想到這麼受寵,新帝居然親自過來爲其主婚。
正堂之內,賓客無人敢坐,只因爲高堂之上坐着那位新帝。
周玄祈單手託腮坐在那裏,身上穿着紅色常服,是個十分喜慶的顏色。
當兄弟的,最盼着的就是自家兄弟的一聲爹。
陸麟城牽着紅綾一端,帶着頭戴喜帕的蘇甄兒來到周玄祈面前。
周玄祈笑眯眯道:“開始吧。”
一旁禮官立刻開始流程。
“吉時已到~”
隨後是一大串吉祥詞,還有對新帝來此主持婚禮的感恩詞。
“一拜天地~”
蘇甄兒和陸麟城身着喜服,轉身面向天地。
繡着金絲的喜服流轉,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度。
天地仁慈,見證一對新人的誕生。
“二拜陛下~”
陸麟城和蘇甄兒轉身,面向新帝,叩拜。
周玄祈笑眯眯地抬手將孫乾銘招來,“賞。”
聽說周蓮芝和謝楚安成親那日,這位新帝因爲沒有坐上高堂,所以還一度惋惜,今日真是被他等着了。
周玄祈還以爲按照陸麟城這種性格,會孤獨終老一輩子呢,沒想到最玉樹臨風,幽默儒雅的自己居然會成爲三人之間最寡的那一個。
想到這裏,周玄祈開始覺得自己的紅包給大了。
“夫妻對拜~”
蘇甄兒和陸麟城相對而拜。
“禮成!”
周圍響起賀喜之聲,聲聲稱讚兩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蘇甄兒被送入洞房,一旁候着的綠眉趕緊上前道:“姑娘,不對,王妃,您渴不渴,餓不餓?奴婢給您弄點東西喫?”
“不行,口脂會掉,補起來就沒有一開始那麼好看了。”
就算餓得前胸貼後背,她蘇甄兒的口脂不能掉。
綠眉:……
外面喜宴已開,作爲新郎官,陸麟城勢必會被勸酒,蘇甄兒只要一想到之前陸麟城醉酒的模樣,倒也沒有那麼反感。
不過與她猜想的不一樣,除了新帝敢給陸麟城喫上一杯喜酒之外,其餘衆人上前敬酒,就算陸麟城不喝,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因此,不過片刻,女官便推開喜房的門走了進來,“王妃,王爺來了。”
婚禮流程還沒走完,陸麟城抬腳跨入喜房,來揭蓋頭。
蘇甄兒忍不住緊張起來。
婚房不大,喜燭燃燒,滿目一片殷紅。
少女一身喜服端坐喜牀之上,朦朧紅紗落地,一切真的就像是一場夢。
陸麟城站在門口,久久未動。
直到蘇甄兒沒忍住,輕輕挪了挪身子,鳳冠與側旁喜帳上掛着的玉鉤相觸,發出極其輕微的一道細響,纔打破了陸麟城的這份凝視。
男人緩步走向蘇甄兒,日已落,燭火照亮整間屋子,泛出奇異的七彩光色。
蘇甄兒的視線中出現男人雙腳。
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女官將手中玉如意遞給陸麟城。
男人站在她面前,手持玉如意,輕輕挑起蓋頭。
流光溢彩的蓋頭下,少女微微仰頭,露出自己練習了幾十遍的最佳角度。
雖然已過數年,但少女的容貌與記憶中並無差別,唯一改變的大概就是從前眸中的那份天真消散,透出與養尊處優的英國公府嫡長女不相符的沉穩。
蘇甄兒露出自己練習了許久的標準微笑,“王爺。”
少女坐在喜牀上,笑意盈盈地仰頭喚他。
柔軟纖細的身體包裹在紅綠華麗喜服之下,長髮挽起,端莊明豔的妝容,褪去少女髮髻,初顯女人姿態。
“王妃。”
蘇甄兒看到陸麟城將手中玉如意放到漆盤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動作流暢,表情自然到讓蘇甄兒以爲今日初迎親見面時,陸麟城的緊張是假的,直到看到那玉如意被放下時不小心磕到漆盤邊沿,男人收回的指尖下意識攥緊。
“王爺,王妃,請喝合巹酒。”
女官端來另外一個漆盤,上面置着兩杯用一根紅線系起來的匏瓜剖成的兩個瓢,裏面置着酒。
蘇甄兒起身,接過其中一個置在口邊。
這要怎麼喝才能不破壞她的口脂呢?
陸麟城端着另外一邊,仰頭,喉結滾動,酒水落肚。
蘇甄兒小心翼翼沾着瓢,飲酒,清淡的酒香入喉,雖然酒好喝,但她還是很無奈的在飄邊看到了自己的口脂印。
女官將東西收走,蘇甄兒微微側頭瞥向一旁的梳妝檯。
她的口脂沒花吧?
“看什麼?”男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自己耳畔,透過黃的燈光,蘇甄兒覺得今日的陸麟城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他素常穿暗色衣物,今日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如此鮮豔的紅。
跟謝楚安張揚的少年氣不同,紅色將男人的容貌襯得愈發突顯豔色。
他的脣沒上口脂,卻透出浸着酒水的溼潤殷紅,像浸在酒中的櫻桃,藏在雨露中的芙蓉。
“看王爺你。”
四周的女婢不知何時都退了出去。
喧鬧嘈雜的聲音被緊閉的屋門阻隔,變得不真切起來。
蘇甄兒能嗅到陸麟城身上很淡的酒香,“好看。”
男人神色一頓,下意識摸了摸臉,神色顯得有些拘謹,“今日,敷了點粉。”
“粉?什麼粉?爲什麼一點都看不出來?你用的什麼粉?”
蘇甄兒一下站起來,踮腳去觀察陸麟城臉上的粉。
男人肌膚雖然白皙,但常年征戰,難免留下一點細碎的傷口痕跡,如今上了粉,便是將肌膚上那些瑕疵都遮住了,更襯得膚白貌美,脣紅齒白。
少女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卻在十分認真的研究他臉上的粉。
陸麟城:……………
“別動。”蘇甄兒阻止陸麟城摸臉的手,“敷了粉的臉不要摸,會花的。”
“你的妝娘手藝一般,浪費了這好粉,你看,這裏都沒有敷勻。”
蘇甄兒從喜服暗袋內取出自己做的隨身粉盒,方方正正一個,不僅有一面小鏡子,還有一塊柔軟的墊子用來沾粉敷面。
將陸麟城臉上暈開的粉鋪平,又用藏在粉盒側邊的眉筆替他勾了一下眼尾。
男人的美貌更上一層樓。
蘇甄兒一抬眸,對上陸麟城困惑的眸子。
蘇甄兒:......手快了。
沉默,古怪的沉默。
蘇甄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在她從前收到的對陸麟城的信息裏提到過一件事,男人對自己的容貌比較忌諱,這也就是爲什麼他要戴鬼面上戰場。
新婚第一夜,她就要被和離了嗎?
陸麟城下意識想摸臉,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歪頭看向蘇甄兒,“好看嗎?”
“………………好,好看……………還是不好看?”蘇甄兒聲音發顫,心虛低頭,偷偷摸摸收起自己的化妝工具。
男人低頭,看到了少女揪緊喜服的素手,透着緊張。
他起身,走到門邊,打開。
“王爺。”侍衛十三正守在門口。
“我好看嗎?”
十三:???
“好看。”
“嗯。”
陸麟城頷首,關上喜房的門,走到神色呆滯的蘇甄兒面前,俯身看她,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榮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