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在金陵城腹地,位置極佳,由此可見,以前的英國公府是如何風光。只是多年過去,老宅舊了,人也少了。再加上主人家長久不來居住,更顯得沒什麼人氣。
公府很大,佔了大半條街,只幾日想打掃乾淨是不可能的。
因此,僕從們經過一天一夜的打掃,也只是將蘇甄兒從前小時候住的院子打掃了出來。
院中小鞦韆上面的藤蔓被拔除後,顯露出半舊斑駁的木頭痕跡。
蘇甄兒還記得這是小時父親給她做的。
奇哥兒是第一次來英國公府,他在姑蘇出生,在姑蘇長大到如今九歲,對於這個家十分的陌生和好奇。
除了姑蘇來的一些老人和原本就在金陵公府府中看門的老人外,蘇甄兒還準備再買些身家乾淨的奴僕進來。
英國公府隔壁是個荒棄的宅子,如今正是新舊臣子交替的時候,蘇甄兒早就觀察到,金陵城內許多的廢棄宅子被重新修建,住進來許多新臣。
因此,她認爲自家隔壁這宅子馬上也要有新主人入住了。
果然,不過三日,蘇甄兒就看到有戶部的人過來查探宅子情況。
蘇甄兒倒不擔心過來的是個大人物,因爲按照規格來看,這宅子從前應當是伯爵等級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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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過後,天氣就開始炎熱起來。
英國公府的修繕工作到了尾聲,隔壁府宅的翻新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只因爲還沒掛匾額,所以蘇甄兒還不知道隔壁的新鄰居到底是誰。
奇哥兒正是上學的年紀,因爲自家父親與周蓮芝的父親榮國公是舊交,所以蘇甄兒便託情將奇哥兒送到了榮國公府內的學堂中。學堂內請的老師是金陵城裏有名的大儒,沒有點身份的人還真進不去。
這日,奶母照常帶着新來的書童和奇哥兒一起去榮國府上課,晌午的時候,榮國公那邊突然傳來消息,說奇哥兒與人打架了。
小孩子打架是正常的,可打架的人是奇哥兒就有點不正常了。
奇哥兒素來乖巧,不是鬧事的性子。
“誰贏了?”
過來送信的小廝:???
“是,是咱們家哥兒贏了。”
蘇甄兒搖着扇子的手緩了緩,剛剛站起來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頓了頓,她又問,“跟誰打的?”
“國舅爺家的公子。”
整個大周只有一位國舅爺,那就是太後的親哥哥。
這位國舅爺正妻早年亡故,只因爲怕正妻管着自己納小妾,所以正房一直空閒。五十多歲的年紀了,還在不停納妾,孩子那是一個接一個的生,家裏足足有十幾位公子和小姐。
這次跟奇哥兒打架的便是現在國舅爺最寵愛的一位柳姨孃的兒子。
皇親國戚,最是難辦。
馬車停在茶館側門,一隻素手從馬車簾子內伸出來,接過探官遞來的東西,隨後拋下一袋銀子,轆轆而去。
半柱香後,馬車到了榮國公府,從角門拐進去。
學堂就在榮國公府內。
到了學堂門口,蘇甄兒下馬車的時候看到門口早就停了一輛比自家更高貴的馬車,裏面急匆匆奔出來一名華衣美服的年輕婦人,一邊嚷着我兒一邊進了學堂。
如果蘇甄兒沒猜錯,那位應該就是柳姨娘了。
蘇甄兒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素衫,鬢角插上一朵小白花,然後抱着懷裏的東西進了學堂。
還未靠近,她就聽到學堂內傳來了那位柳姨娘尖銳的聲音。
“果然是沒爹沒孃沒教養的東西!”
隨後是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蘇甄兒眸色微變,腳步不停,一直入內,直到衆人聽到動靜,將目光落到她臉上。
少女一身素白,臉上未施粉黛,鬢角白花顫顫,如同她整個人般,透着一股破碎感。
“你就是英國公府的?”
聽聞那英國公府死的就剩下一對孤女弱弟了,前段時間這位英國公女兒還與未婚夫退了親,那位探花郎也被孫家連累去流放了,她那位在戶部的親舅舅也牽連進了戶部大案,被削了官職,如今整個梁家,只剩下些薄產勉強在金陵城內維持生計。
母家無人,父家亦無人,空掛一個公府虛名。
柳姨娘半點不懼,高揚着頭直視蘇甄兒。
蘇甄兒看一眼奇哥兒帶着巴掌印的小臉,小孩肌膚嬌嫩,面頰腫脹高高聳起,三道血痕尤其明顯。
“子不教,父之過。”蘇甄兒揭開懷中黑布,裏面赫然就是英國公的牌位。
“奇哥兒,跪下。”
奇哥兒呆愣愣地跪下,整個人還有些搖晃,顯然是被柳姨娘一巴掌扇得有些暈眩了。
少女柔軟的聲線帶上了幾分嚴厲,“父親在時是怎麼教導你的?”
奇哥兒想了半響,偷看一眼蘇甄兒。
被人打了要打回去。
可他知道,現在這話不合適。
“你若是有道理,又何必要動手,自然會有人替你主持公道,對不對,先生?”蘇甄兒將視線轉向一直站在旁邊未發一言的老太傅。
老太傅看一眼柳姨娘,再看一眼蘇甄兒懷中抱着的牌位,看向少女的目光多了幾分閃避的尷尬,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輕咳一聲,不自然的開口道:“柳姨娘,老夫聽說是姚金典先動的手。”
柳姨娘直接瞪眼道:“那又怎麼樣?你看看給我兒打成這樣!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國舅府沒有主母,柳姨娘不管是在國舅府內,還是金陵城裏,都是公認的代理正妻,甚至跟着國舅爺進過宮,見過太後。孃家人也跟着升官發財,掌握了不少要職。
因此,她的地位不容小覷。
“小娘,我要找父親,我要找父親!”柳姨孃的兒子尖着嗓子喊叫,“我就是要他的玉佩,他也不肯給,一塊破玉佩,他還打我,我要找父親把這個狗東西打死!”
姚金典小小年紀,已然被教養的極壞。
蘇甄兒低頭看向蘇奇爾攥在掌心裏的那塊玉佩。
那是父親的玉佩。
是蘇甄兒從父親的遺體上取下來,親自交到奇哥兒手中的。
“這玉佩,是,是父親遺物……”奇哥兒吶吶開口。
柳姨娘冷哼一聲。
“奇哥兒,把玉佩給我。”蘇甄兒語氣平靜。
跪在地上的奇哥兒仰頭,神色呆滯的抬手,小心翼翼的把玉佩交給蘇甄兒。
蘇甄兒把英國公的牌位遞給奇哥兒。
“奇哥兒,一塊玉佩而已,姚小公子要,你偏不給,也怪不得姚小公子生氣。”蘇甄兒話罷,緩步走到柳姨娘面前,手中帕子輕飄,隨後便是一個優雅的萬福禮。
“姨娘恕罪,都是奇哥兒的不是。”隨後,蘇甄兒將那塊玉佩遞給姚金典。
姚金典猛地一把抓過去,高興地拿在手裏把玩。
柳姨娘看着那塊牌位,心下覺得晦氣。
“你別以爲這樣就算了。”
蘇甄兒笑容減了幾分,“那姨娘覺得還要如何?”
“你跪下來,給我兒道歉。”
“阿姐!”奇哥兒下意識站起來握緊了拳頭。
蘇甄兒一把按住奇哥兒。
“榮國公來了。”外頭突然傳來聲音。
蘇甄兒下意識松半口氣,偏頭朝門口看去,卻見周蓮芝皺巴着臉,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榮國公身前還有一個人,那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絲綢衫子,身上珠光寶玉,好不富貴。
柳姨娘眼前一亮,“爺,您看看金典臉上的傷。”柳姨娘沒想到國舅爺居然真來了。
她立刻告狀。
蘇甄兒剛松的半口氣又提了起來。
怪不得周蓮芝是這個表情,這位國舅爺可不是個公平公正的主,甚至家中豪奴打死了人,巡防營都沒有人敢去抓,最後還是出動了錦衣衛,纔將那豪奴抓了起來。
土匪出身的錦衣衛指揮使謝楚安作爲新帝鷹犬爪牙,是整個金陵城內爲數不多敢直面硬剛太後黨的人。一身飛魚服,一柄繡春刀,孩童見之哭嚎,舊貴聞之膽寒。
國舅爺幾次三番派人想將自己的豪奴從昭獄裏撈出來,沒想到金陵城內突然出現小報,到處宣發事件經過,導致輿論四起。
礙於輿論壓力和謝楚安,因此,直到現在國舅爺也沒有成功。
國舅爺的視線從蘇甄兒臉上掃過,看一眼英國公的牌位,最後視線又在屋內轉了一圈,隨後他一笑,“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常事,這麼一點小事還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柳姨娘見國舅爺不站在自己這處,氣得瞪圓了美眸,剛想說話,突然又被冷言呵斥道:“倒是你,怎麼還爲難一個孩子?如此心胸狹窄,我怎麼放心將府中中饋繼續交給你打理?”
柳姨娘雖受寵,但最明白這位國舅爺陰晴不定的性子。尤其此次,莫名提到中饋。女人的第六感最是敏銳,柳姨娘能在一衆姨娘之中脫穎而出,靠的也不單單只是美貌。
她臉上露出驚恐之色,“是妾的不對。”
看到柳姨娘低頭,國舅爺纔算勉強消了氣,他轉頭看向蘇甄兒。
中年男子說話時帶着一股長輩的疼愛,“你與你父親曾經也是舊相識了,日後有什麼困難來找我便是。”
“多謝國舅爺。”
事情如此輕鬆揭過,這跟蘇甄兒得到的情報不符。
可年輕的少女卻並未覺察出裏面有什麼不對勁。
蘇甄兒帶着蘇奇爾準備離開。
周蓮芝緊隨幾步,“你讓綠眉來找我,我立刻就去找父親了,沒想到他書房裏還有人,更沒想到那個人居然就是國舅。”
蘇甄兒搖頭道:“沒事,幸好事情解決了。”
周蓮芝點頭,再次拉住蘇甄兒,“甄甄,父親說讓你等一會他,他有事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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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那位國舅爺一行三人,榮國公來到書房。
書房內,周蓮芝,蘇甄兒還有奇哥兒正坐在一處。
男童臉上的傷過了一段時間,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榮國公看過一眼,視線最終還是落在蘇甄兒懷中的牌位上。
蘇甄兒放下牌位,上前行禮。
榮國公嘆息一聲,上前幾步道:“奇哥兒沒事吧?”
蘇甄兒站直身體,搖頭。
榮國公坐下,直接道:“今日的事,我知道是你們受了委屈。”
蘇甄兒低垂着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表情。
榮國公將姐弟留下來,明顯是帶了補償心理的,他繼續道:“我認識一位……一位先生,他雖年輕,但卻是位奇才,奇哥兒還沒開始練武吧?如果不介意,我想讓奇哥兒跟那位先生學上一段時間。”
“既然是伯父介紹的,那自然是極好的。”蘇甄兒知道榮國公找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奇哥兒也趕忙上前行禮道:“多謝伯父。”
見兩人同意,榮國公鬆了一口氣,起身讓周蓮芝送兩人離開。
上了馬車,蘇奇爾低頭,“對不起阿姐,我給你惹事了。”
回到熟悉的馬車內,蘇甄兒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她歪在馬車軟墊上,“蠢貨,一塊玉佩,別人要,你就給,沒有什麼死物比你自己更重要。”
“可那是父親……”
“奇哥兒,父親已經死了。”蘇甄兒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奇哥兒聽的,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奇哥兒的眼圈一下紅了,他安靜下來,看着自己空蕩蕩的脖子,點頭,聲音哽咽,“是,我知道了,阿姐。”
馬車上備了藥,蘇甄兒一邊替奇哥兒上藥,一邊擰眉。
這柳姨娘下手也是真狠。
不過,她也不輕。
“我已經從探官那打聽到了,那小兔崽子和他娘對桃子毛過敏,雖不致命,但會喫不少苦頭。”說着話,蘇甄兒將那塊沾染了桃子毛的帕子遞給綠眉,“回去燒了吧。”
奇哥兒:……
蘇甄兒將鬢角處的小白花取下來,隨手插在奇哥兒頭上,“你就不知道給人下瀉藥,或者用一些不被人發現的其它小手段嗎?你怎麼就沒有繼承你阿姐我的聰明才智呢?算了,你又不是我生的,當然繼承不了。”
奇哥兒:……
馬車內沉浸了一會兒,蘇甄兒見蘇奇爾不說話,還以爲他依舊是氣不過今日的委屈。
沒想到小少年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我知道阿姐的辛苦。”
蘇甄兒給他上藥的手一抖,“我辛苦什麼,現在的日子確實不比從前,可奇哥兒,以後的日子或許還會不如現在。”
奇哥兒沉默了一會兒後點頭,聲音帶上了幾許鼻腔音,“嗯。”
“所以啊,你的月例要減半了,至於你阿姐嘛,每日裏的胭脂水粉是不能少的,還有一年四季的衣物也是不能缺的,那些首飾每年也要新換一輪……”
奇哥兒神色呆滯。
蘇甄兒終於掰着手指頭數完了,最後得出結論,“實在是沒有地方能節省了,你阿姐已經很節省了。”
奇哥兒:……
奇哥兒決定轉移一下話題,“阿姐,伯父要給我找什麼老師?他會很厲害嗎?”
其實蘇甄兒大抵明白榮國公的意思。
說是老師,其實他是想給他們找一處靠山。
榮國公是個好的。
只有他還念着一份舊情。
雖然是看在蘇甄兒帶來的那塊牌位上,幸好她爹死的日子不久,還能讓人記起來幾分音容笑貌。
只是聽榮國公的語氣,這事似乎還有很大不確定因素。
不過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性。
因此,蘇甄兒回答道:“當然了。”
“那,那他有多厲害?”
“超級厲害。”
“像北辰王一樣厲害嗎?”
外面到處都是關於北辰王的話本子和小報消息,茶館裏每日三次也要說上一遍北辰王的事蹟,什麼大周戰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真真假假,哄得小孩一愣一愣的。
“說不定就是北辰王呢。”
算了,哄一鬨小孩吧。
“嗯!”奇哥兒用力點頭。
真好騙。
“如果是北辰王那麼厲害的人,就不會像今日老師一樣……”奇哥兒聲音囁嚅。
蘇甄兒沉默了一會兒後道:“奇哥兒,他們知道你的不公,他們閉口不言,他們明哲保身,也沒有錯。錯只錯在,這個世道。”
奇哥兒臉上露出迷茫。
蘇甄兒偏頭看向馬車窗外,斑駁的日光落在她臉上,形成錯落的光影,她柔軟白皙的面孔在這樣的日光照耀下顯得多出了幾分淡漠。
“睡吧。”蘇甄兒道。
奇哥兒畢竟年紀還小,折騰了半日,在馬車上就睡着了。
蘇甄兒用帕子掩着嘴,打了一個哈欠,也懶懶靠在了車窗邊假寐。
睡到一半,她霍然睜眼,渾身緊繃地低頭看向睡在那裏的奇哥兒。
小少年蜷縮着身體,面容平靜,蓋着薄毯的身體纖細幼小。
蘇甄兒伸手,輕輕覆到他鼻下。
奇哥兒恍惚間睜眼,正看到蘇甄兒收回手。
“阿姐。”
“嗯?”
“你半夜的時候可不可以不過來了?”
蘇甄兒:……
父母兄長接連去世,蘇甄兒總在夜半驚醒。
她便養成了一個習慣,驚醒之後非要去奇哥兒的屋子裏探一探他的鼻息。
見人活着,才能安心回去睡覺。
就比如剛纔,噩夢之中驚醒,看到奇哥兒睡着,她也忍不住伸手了。
奇哥兒委婉道:“雖然我知道阿姐是擔心我,但其實……真的挺嚇人的。”
蘇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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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輛馬車從榮國公府出來,一路行駛到一處宅子後門,隨後一身黑袍的榮國公從裏面出來。
近日多雨,天色晦暗。
榮國公踩着滿地溼泥入內,“王爺。”
戒備森嚴的鎮撫司裏,身型挺拔的男人戴着鬼面躺在榻上閉眼休息,半個身體隱在陰影中,指腹處輕輕摩擦着什麼。
那張新書案後面還有一個人,正盤腿坐在那裏喫糕點。
榮國公繼續行禮,“謝大人。”
“公爺來了,坐吧。”謝楚安穿着紅色寢衣朝他招呼。
榮國公擺手,“不坐了,不坐了,我只是來告訴兩位一聲,國舅爺那邊雖然與我接觸了幾次,但依舊十分防備。”
大周北面是韃靼之地,雖被陸麟城打服,但騷擾之心不死。時不時的就要威脅一下邊境安全,這段日子更是趁着北部邊防缺馬之時,大肆鬧騰。
至於爲何會缺馬,上任茶馬司說是番邦那邊鬧瘟疫,這才供應不上。
可陸麟城的人回來稟告說,番邦的瘟疫早就過去了。
賣出去的茶還是這個量,收回來的馬卻少了一半,這其中肯定是有問題的。
藉此緣由,新帝將上任茶馬司換了下來,提拔了榮國公這位“不站隊”的舊貴,看似是礙於門閥氏族,實則是在安插自己的人手來釣魚。
茶馬走私利潤豐厚無比,大魚按捺不住,主動跳了出來。
好巧不巧,那條大魚正是當今太後的嫡親哥哥,國舅爺。
“供給北面邊境那的馬少了一半,不僅少,質量也差,你知道那幫狗崽子的,成日裏在草原上跑,普通的馬根本追不上他們,咱們邊境處的好幾個村子都被搶了,擾得邊境那邊來了好幾封信。”謝楚安大力咬下一口桃酥餅,掉下來的碎屑灑了一地。
“公爺,茶馬這麼肥的生意,你真不動心?”謝楚安突然話鋒一轉。
茶馬乃官家壟斷產業,誰都知道,一旦某樣東西被壟斷,那它產生的利益將是巨大的。
榮國公笑道:“人生在世,一張口,只能用一日三餐,一個身子,只能睡一張牀,能花費多少?三年大亂,沉痾舊疾,是時候來一場傾覆。陛下所做之事,亦我等所願之事。”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謝楚安停了一頓,然後繼續喫酥餅。
榮國公從沉默中緩慢抬頭,將轉向陸麟城。
“王爺,我有一事相求。”
“嗯?”始終未發一言的陸麟城閉着眼,手裏把玩着一隻玉兔墜兒,發出一個不在意的單音節。
“我這裏有個孩子,很是聰慧……”
“不收。”陸麟城直接打斷榮國公的話。
“他不收學生的,你別浪費口水了,不如過來喫點桃酥。”謝楚安朝榮國公招手。
榮國公不想放棄,“這孩子真的很聰明,過目不忘,勤奮好學,雖然還沒有開始練武,但他父親是英國公,日後定然是個文武雙全的。”
懶洋洋躺在那裏的陸麟城神色一頓,他緩慢睜眼,目光落到榮國公臉上。
男人眼瞳深諳,如幽谷,如利劍。
“王爺……”明滅不定的光影中,鬼面可怖,如同男人給人的壓力一般,□□國公還想最後努力一把。
陸麟城收回視線,“嗯,行。”
謝楚安被桃酥噎住了。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