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光門。
光芒閃過,他出現在一片陌生的天空下。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大海,深藍色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海面上有海鳥在盤旋,尖銳的叫聲在海風中迴盪,像嬰兒的啼哭。
遠處,天邊有一道白色的線,那是東海的海岸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明川轉身,看向另一個方向。
三百裏外,有一座島。
他看不到那座島,但他能感覺到。
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到隔着三百裏都能感受到。
像一座山壓在遠處,像一頭巨獸趴在海面上,呼吸沉重,心跳如雷。
那股氣息裏夾雜着雷電的焦糊味和海水的鹹腥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鐵鏽一樣的血腥味。
凌無鋒。
明川的手按在了庚金劍的劍柄上,劍身在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那股遠方的氣息。
“庚金。”
“嗯。”庚金的聲音冷得像冰,但明川聽出來了,那冷底下藏着幾分凝重。
“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半隻腳踏進了合體期。那股氣息……很髒。他殺過太多人了,殺到氣息裏都帶着怨念。那些怨念纏在他身上,像一層血痂,洗不掉。”
明川沉默了一瞬,然後鬆開劍柄,把神識散開,朝着那座島的方向延伸。
三百裏,是他神識的極限。
神識穿過海面,穿過霧氣,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座島。
他能感覺到,那座島周圍的天地法則在扭曲,空間在震顫,海水在翻湧。
那些紫色的雷電在霧氣中穿梭,每一次閃爍都讓他的神識微微刺痛。
到了。
他的神識觸碰到了島嶼的邊緣。
那一瞬間,一股狂暴的、鋪天蓋地的殺意從島上湧來,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撲過來!
明川猛地收回神識,整個人像被人在胸口砸了一錘,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差點從天上栽下去。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
“好強的殺意……”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眼神很亮。
那股殺意不是針對他的,是凌無鋒突破時自然散發出來的氣息。
隔着三百裏,只是一縷氣息的餘波,就讓他差點受傷!
化神巔峯,果然名不虛傳。
但明川沒有退。
他懸浮在海面上空,看着那座島的方向,橙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遠處那些紫色的雷電。
他看了一刻鐘。
那些雷電的數量,比月無涯說的又多了。
三天前是幾十道,現在至少有上百道。
紫色的電光在霧氣中穿梭,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像無數條憤怒的蛇在跳舞。
島嶼周圍的海面上,那些漩渦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漩渦邊緣的黑色裂縫在閃爍,空間被撕裂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凌無鋒離成功越來越近了。
明川收回目光,從懷裏掏出傳送令,再次灌入靈力。
銀白色的光門在面前打開,他邁步走了進去。
光芒閃過,他回到了懸空山。
山門前,那些人還在。
冷希依舊站在最前面,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沒有淚痕。
看到明川從光門裏走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冉茜茜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抓住明川的胳膊:“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去東海嗎?這才半個時辰!”
明川看着她那雙又紅又亮的眼睛,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看完了就回來了。”
冉茜茜臉一僵,頓時生氣的一拍他的胸口:“這麼快就回來了!那你之前搞這麼大陣仗,害得大家都以爲你要死了,討厭!!!”
明川笑着一攤手,氣氛都要鬆弛了一些。
“這跟我沒關係啊,我一直都說了我只是去看一眼,是你們一直以爲我要死了。”
冉茜茜快被他這副不着調的樣子氣死了。
她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明川了。
“看完了?看到什麼了?”赤焰狐樂了,明川沒啥事,是最好的,他連忙湊過來。
明川轉過身,看着山門外面那片淡金色的天空。
“凌無鋒,快成功了。”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氣氛又緊張了起來。
然後金曼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壓抑不住的緊張:“多快?”
明川沉默了片刻。
“最多十天。”
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又變了。
“十天……十天之後,不管凌無鋒有沒有突破成功,我都會再去一次東海。”明川道。
“再去?”赤焰狐的聲音拔高了,“你剛纔不是說只是去看一眼嗎?”
明川無奈攤手:“還得再看看,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赤焰狐張了張嘴,想罵人,但看着明川那雙橙金色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明川轉過身,朝宗門裏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衆人一眼。
“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十天之後,還有硬仗要打。”
沒有人動。
明川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繼續走。
身後,腳步聲漸漸響了起來,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有人追了上來。
冷希走在他旁邊,手還握着他的手,沒有鬆開。
明川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小希,這十天我不走了,就在宗門裏待着陪陪你們。”
冷希的手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好。”
兩人並肩走過走廊,走過廣場,走過那幾株竹子。
晨光從虛空中透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地面上,像兩道並肩而行的墨痕。
東跨院的燈還亮着,橘黃色的光芒從窗戶裏透出來,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暖。
明川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身後的門,緩緩關上。
關上門的那一刻,明川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他把庚金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又把九龍劍也解下來,兩柄劍並排擺着。
劍身上的橙金色光芒和四道龍紋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冷希走到桌邊,拿起庚金劍,翻來覆去看了看。
劍身在她手中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在抗議被一個不是主人的人觸碰。
但她沒有鬆手,就那麼握着,冰涼的劍身映着她清冷的臉。
“它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