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川去了清風羽門。
葉宗主正在主殿裏喝茶,聽到弟子通報說萬川宗明宗主來了,手裏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袍,親自迎了出來。
“明川!你怎麼來了?傷好了?”葉宗主上下打量了明川一遍,目光在他那雙橙金色的眼睛上停了一瞬,但沒有多問。
明川淡淡點點頭:“好了,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借點東西。”
葉宗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借東西?你明川還會跟人借東西?稀奇。進來坐,慢慢說。”
兩人在主殿坐下,弟子端上茶來。
明川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借靈材加固護宗大陣。
葉宗主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主殿後面的庫房裏,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通,抱出來一個大箱子,往明川面前一放。
“這裏面有三百塊上品靈石,五十斤玄鐵精,十斤星辰沙,還有三套陣旗。夠不夠?”
明川打開箱子,看着裏面那些閃閃發光的靈材,愣了一下:“這也太多了……”
“多什麼多?”葉宗主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小子以前從我這裏拿走的天材地寶還少嗎?怎麼現在居然跟我客氣起來了?”
明川看着葉宗主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裏有些發暖。他沒有客氣,把箱子收進了儲物袋裏。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客氣什麼?你趕緊把大陣加固好,別讓月輪閣那幫人打進來就行。清風羽門就在你們萬川宗旁邊,你們要是倒了,下一個就是我們。”
明川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葉宗主送到門口,忽然叫住他:“明川。”
“嗯?”
葉宗主看着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化作一種少見的認真:“凌無鋒那個人,我見過一次。三百年前,聖域的一次大會上。他坐在那裏,一句話都沒說,但全場沒有一個人敢看他。那種壓迫感,不是修爲帶來的,是殺意。他殺過太多人了,殺到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小心點。”
明川看着他,點了點頭:“會的。”
從清風羽門出來,明川又去了天闕城。
大公主正在書房裏批摺子,桌上堆了半人高的文書,她埋在裏面,只露出一截髮髻。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明川,手裏的筆頓了一下。
“喲,稀客。”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臉上帶着那種慣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你被沈驚鴻打了?傷好了?”
“好了。”明川在她對面坐下,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罈酒,放在桌上,“帶了酒,賠罪的。”
大公主挑了挑眉,拿過酒罈,拍開泥封,聞了聞:“嗯,好酒。行,原諒你了。”
她倒了兩杯,一杯推給明川,一杯自己端着。
“說吧,什麼事?你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明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幫我一個忙。”
“說。”
“幫我盯着月輪閣。凌無鋒在閉關,沈驚鴻廢了,但月輪閣還有別的長老。我要去一趟東海,不想在半路上被截殺。”
大公主的笑容淡了幾分,化作一種認真的、審視的表情:“你要去東海?去找凌無鋒?”
“只是去看看。”
大公主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行,我幫,你放心去吧。”
明川點點頭:“爽快,就這樣吧,我會活着回來的,放心。”
大公主沒有再說什麼。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摺好,遞給明川。
“這是我安插在月輪閣的暗線。如果月輪閣有什麼動靜,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我。你拿着這個信物,到了東海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找他幫忙。”
明川接過那封信,收進懷裏。
“多謝。”
“別謝。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大公主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等你從東海回來,請我喝酒。要更好的酒。”
明川點了點頭:“好。”
他站起身,準備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大公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川。”
他停下腳步。
大公主坐在那裏,手裏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沒有看他。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要是死了,我會很難過的。”
明川沉默了一瞬,然後推門出去了。
大公主坐在書房裏,聽着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低頭看着杯中的酒,酒液映着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眶有些發紅。
她仰頭把酒灌了下去,辣味從喉嚨燒到胃裏,燒得她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混蛋。”她輕聲罵了一句,聲音帶着鼻音。
然後她拿起筆,繼續批摺子。筆尖落在紙上,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穩得很。
他是混蛋,可偏偏她怎麼就喜歡上他了呢……
唉。
……
七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最後一天晚上,明川沒有修煉,也沒有出門。
他坐在靜室裏,把庚金劍和九龍劍都拿出來,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劍身本來就不髒,但他擦得很認真,從劍尖到劍柄,一寸一寸地擦過去,像是在做什麼儀式。
庚金劍的橙金色光芒在他指尖跳動,九龍劍上的四道龍形紋路也跟着微微發光,四條龍的氣息在靜室裏瀰漫,像四頭沉睡的巨獸在翻身。
墮龍的聲音從劍身裏飄出來,帶着幾分不耐煩:“你擦了三遍了,有完沒完?本大爺的鱗片都快被你擦禿了。”
明川沒理它,繼續擦。
血龍沒說話,但劍身上的血色光芒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麼。
魔龍依舊沉默,暗金色的光芒穩定地亮着。
黑龍的聲音帶着幾分茫然:“他是不是緊張?”
墮龍嘖了一聲:“緊張?他?這小子連歸墟都敢闖,他會緊張?他這是在給自己壯膽呢。”
明川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墮龍說得對,他確實在壯膽。
不是怕,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