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走進大殿,朝高臺走去。
赤淵還坐在臺階上,被鎖鏈纏着,低着頭。
他的頭髮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身體比兩天前更瘦了,灰白色的皮膚貼在骨頭上,像一具乾屍。
那些鎖鏈纏得更緊了,黑色的光芒在鎖鏈上流轉,像是在不斷地收縮,不斷地侵蝕他的身體。
明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赤淵面前,蹲下身,撥開他臉上的頭髮。
赤淵的臉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他的眼睛閉着,嘴脣乾裂,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赤淵。”明川喊了一聲。
赤淵沒有反應。
“赤淵!”明川提高了聲音。
赤淵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依舊是黑色的,空洞的,沒有光澤。
但那片空洞裏,只殘留着最後一絲意識在閃動。
赤淵的嘴脣動了動,發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明川湊近了一些。
“鑰……鑰匙……”
明川從懷裏掏出那把黑色的鑰匙,放在赤淵面前。
赤淵的眼睛看着那把鑰匙,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忽然有釋然的光閃了一下。
“好……好……”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個笑容比之前更淡了,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明川看到了,那是欣慰,是七萬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的欣慰。
赤淵的手動了一下。那些鎖鏈在劇烈震顫,黑色的光芒瘋狂流轉,想要阻止他。
但赤淵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把手指向了高臺的方向。
“去……去打開……”
明川握緊了鑰匙,站起身,朝高臺走去。
高臺在石室的盡頭,由整塊的黑石砌成,高三丈,寬五丈。
高臺的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是金色的,像一條條流動的火焰。
高臺的中央,懸浮着一枚令牌。
那枚令牌是赤紅色的,像燃燒的火焰,像凝固的岩漿。
上面刻着火焰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流轉,像活的。
最後一枚令牌。
明川走到高臺前,看着那枚懸浮的令牌。
他能感覺到,令牌周圍有一層無形的禁制,那層禁制在微微波動,像一層看不見的膜,把令牌包裹在裏面。
那層禁制上,有一個鎖孔。
明川把鑰匙插了進去。
鑰匙入鎖的瞬間,整座大殿都震顫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從鑰匙上爆發出來,與高臺上的符文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很沉,很慢,像大地在低語,又像火焰在燃燒。
禁制開始鬆動。
那些金色的符文在高速流轉,像無數條流動的火焰,在高臺上盤旋、纏繞、交織。
那層無形的膜在劇烈波動,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明川握着鑰匙,空間之力全力爆發,與鑰匙的力量一起,衝擊着那道禁制。
淡銀色的光芒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整座大殿都在震顫,穹頂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地面上的石板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赤焰狐被震得站不穩,扶住了旁邊的石柱。青面狐的青芒在周身閃爍,抵禦着那股衝擊波。楚懷的滄溟令藍光大盛,水幕把他和林若薇罩在裏面。
沈驚鴻和他的人也撐起了劍陣,抵禦着那股越來越強的力量。
麒麟站在最後面,金色的眼睛緊緊盯着高臺。
它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激動。
七萬年的等待,終於到了這一刻!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了。
咔嗒——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震顫和嗡鳴中格外清晰。
禁制碎了。
那層無形的膜像玻璃一樣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高臺上的金色符文黯淡了下去,緩緩停止流轉。
那枚赤紅色的令牌從高臺上浮起來,在空中緩緩旋轉,像一顆燃燒的星星。
明川伸出手,握住了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滾燙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那股力量太烈了,烈得像岩漿,像火焰,在他的經脈裏橫衝直撞,從指尖燒到肩膀,從肩膀燒到胸口,一路往下,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明川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鬆手。
萬化歸一訣瘋狂運轉,把那股火焰之力一點一點地消化、轉化、歸入丹田。
那股力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想要掙脫,想要反噬,但明川死死咬着牙,用神識把它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赤焰狐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他不會又被燒死吧?”
青面狐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楚懷嚥了口唾沫,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林若薇的眉心火焰紋路在微微發光,與那枚令牌上的火焰紋路呼應。
她能感覺到,那股火焰之力在明川體內橫衝直撞,但也在被一點一點地馴服。
明川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通紅,又從通紅變成慘白。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汗珠像下雨一樣往下掉,滴在黑色的石板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但他沒有倒下去。
他就那麼站着,咬着牙,把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吞進去。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了。
他低頭看着手中那枚赤紅色的令牌,令牌上的火焰紋路在緩緩流轉,像活的。
他能感覺到,令牌裏的火焰之力已經被馴服了,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像一隻被擼順了毛的貓。
“第六枚……”明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他把令牌收進懷裏,轉過身,看着臺階上那個被鎖鏈纏住的人。
赤淵還坐在那裏,低着頭,頭髮披散着。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那雙黑色的眼睛看着明川,看着明川懷裏的令牌。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謝……謝謝……”
明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臉。
“赤淵,令牌拿到了。你守了七萬年的東西,可以換我幫你守了,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