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裂谷底部往上吹,帶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爛了很久,爛到連風都跟着一起爛了。
明川蹲在裂谷邊緣,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
石頭落進黑暗中,沒有聲音。等了好久,還是沒有聲音。
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赤焰狐的臉色有些發白:“這……這下面到底有多深?”
“不知道。”沈驚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月輪閣的資料上說,有人用神識探過,探到三千丈還沒到底。再往下,神識就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楚懷嚥了口唾沫:“那我們怎麼下去?”
明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飛下去。但不要飛太快,慢慢下。注意觀察兩側的崖壁,地圖上標註了一些可以落腳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沈驚鴻:“你們跟在我們後面,保持距離。下面的噬魂霧很危險,別走散了。”
沈驚鴻點了點頭:“聽明宗主的。”
明川沒有再說什麼,縱身躍入裂谷,黑暗瞬間將他吞沒。
下墜的感覺很奇怪。
不是那種失重的恐懼,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包裹住的、密不透風的壓迫感。四周全是黑暗,看不到天,看不到地,看不到兩側的崖壁。
明川撐開空間屏障,淡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周圍幾尺的地方。
他控制着下墜的速度,緩緩下降。
身後,赤焰狐的狐火也亮了起來,赤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青面狐的青芒緊隨其後,淡青色的光像一盞溫柔的燈。
楚懷的滄溟令散發着幽幽的藍光,林若薇的眉心火焰紋路微微發亮,像一顆燃燒的星星。
沈驚鴻和他的人跟在最後面,四道劍光在黑暗中劃出冷冽的弧線。
九道光,在無盡的黑暗中緩緩下墜,像九隻螢火蟲,在巨獸的喉嚨裏飄蕩。
下墜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明川的腳踩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地面,是一塊突出的巖石。
他落在巖石上,穩住身形,抬頭看了看四周。
這裏距離裂谷頂部大約千丈,兩側的崖壁上出現了許多巨大的孔洞,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卻有幾丈寬,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裏。
空氣中瀰漫着一層淡淡的霧氣,灰白色的,像紗一樣薄,但帶着一種刺骨的寒意。
“噬魂霧。”青面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凝重,“比月無涯說的還要濃。這才千丈深,就已經有這麼濃了。再往下,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明川從懷裏取出一枚破幻玉符,握在手裏。玉符散發着淡淡的白光,把周圍的霧氣驅散了一些。
“繼續下。”他說。
從巖石上再次躍下,繼續往下墜。
一千五百丈。
兩千丈。
兩千五百丈。
越往下,噬魂霧越濃。到了兩千五百丈的時候,霧氣已經濃得像牛奶一樣,能見度不到三丈。
明川的空間屏障在霧氣的侵蝕下微微震顫,淡銀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能感覺到,霧氣在侵蝕他的神識。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撓他的腦子,癢癢的,麻麻的,讓人想停下來,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守住心神。”明川的聲音在霧氣中迴盪,“別被霧氣影響了。”
楚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幾分迷糊:“明川……我……我怎麼感覺有點困……”
“別睡!”明川大喝一聲,空間之力猛地一震,一道淡銀色的波紋向四周擴散,把周圍的霧氣震散了一些。
楚懷打了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我……我剛纔怎麼了?”
“被噬魂霧影響了。”青面狐的聲音很冷靜,“這霧氣專門侵蝕神識,讓人產生睏意。睡着了就醒不過來了。守住心神,別放鬆。”
楚懷點了點頭,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他徹底清醒了。
繼續下墜。
三千丈。
到了三千丈的時候,霧氣忽然變薄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那不再是霧,而是一縷一縷的、像絲帶一樣的東西,在黑暗中緩緩飄動。那些絲帶是灰白色的,微微發光,像幽靈的頭髮。
明川落在一塊更大的巖石上,環顧四周。
這裏的崖壁上,孔洞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蜂巢。有些孔洞裏往外冒着那種灰白色的絲帶,一縷一縷地飄出來,在黑暗中緩緩遊動。
“這些是什麼東西?”赤焰狐的聲音有些發顫。
青面狐伸手觸碰了一下其中一縷絲帶,指尖剛碰到,她的臉色就變了,猛地縮回手。
“別碰!”她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急切,“這是這是死者的怨念。不是普通的怨念,是七萬年前戰死在這裏的修士和生靈的怨念。它們凝聚了七萬年,已經變成了……變成了有意識的東西。”
明川的眉頭皺了起來:“有意識?”
“嗯。”青面狐的臉色很白,“它們在觀察我們。它們在判斷我們是不是敵人。”
話音未落,那些灰白色的絲帶忽然加速了。
它們不再緩緩飄動,而是像蛇一樣,在黑暗中快速遊走,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九個人團團圍住。
明川的空間屏障在絲帶的包圍下劇烈震顫,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腐蝕。
“明川!”庚金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着幾分凝重,“這些怨念在試探你。它們在看你有沒有資格進去。如果你扛不住,它們會把你撕碎。”
明川聞言心中震驚。
任誰能想到這些怪異的怨念,竟然還會試探,查看他的資格?
一時間,明川渾身溫度驟降,變得無比冰冷。
他心裏當然是怕的,但面對這種情況,怕也不能退縮半步。
明川深呼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顫抖,當即咬緊牙關,萬化歸一訣運轉到極致,空間之力全力爆發!
淡銀色的光芒從屏障上湧出,像一把無形的刀,把那些靠近的絲帶一根根切斷。絲帶斷裂的瞬間,發出尖銳的嘯聲,像無數人在尖叫!
那聲音太刺耳了,刺得人頭皮發麻,耳膜生疼,明川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屏蔽自己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