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回了月輪閣,說是要彙報情況,過幾天再來。
明川知道他是回去搬救兵,但沒點破。
反正令牌在自己手裏,沈驚鴻翻不出什麼浪。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了五天。
第六天傍晚,明川正蹲在院子裏喂靈雞,一道傳訊符從外面飛進來,落在他面前。
明川擦了擦手,捏碎傳訊符。
大公主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帶着明川從未聽過的輕快:“明川,我贏了!大皇子那廢物被我逼得退出了朝堂,三皇子的爵位也恢復了!明天晚上來公主府喫飯,我請客!不準不來!”
傳訊符化作灰燼,從指縫間飄落。
明川蹲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大皇子退出朝堂?三皇子爵位恢復?這才幾天?
他想了想,大概是因爲沈驚鴻跟了自己,月輪閣不再支持大皇子,大皇子沒了靠山,在大公主面前自然撐不住。
再加上二皇子還在天牢裏關着,大皇子孤掌難鳴,不退也得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怎麼了?”葉堰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着茶杯。
“大公主請喫飯。說是贏了。”
葉堰挑了挑眉,喝了一口茶,“那你去唄。人家請客,不去不給面子。”
明川點了點頭,又蹲下繼續餵雞。
葉堰看着他,忽然問:“你就這麼去?不帶點東西?”
明川頭也不抬,“帶什麼?”
“人家幫你牽制了大皇子,讓你能安心去找令牌。你不帶點禮物?”
明川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朝庫房走去。
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翻出一罈從人界帶上來的茅臺。
金曼一直幫他存着,說是等大喜的日子再喝。
明川覺得大公主贏了也算大喜,就拎了一罈。
金曼看到他要拿茅臺,心疼得臉都皺成了包子:“你瘋了?那是最後一罈了!我還想留着過年喝呢!”
“回來給你帶更好的。”明川拎着酒罈就往外走。
金曼在後面追了兩步,又停下來,跺了跺腳,嘴裏嘟囔着什麼。
……
第二天傍晚,明川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拎着那壇茅臺,往天闕城飛去。
公主府他來過好幾次了,熟門熟路。
門口的護衛看到他,連通報都不用了,直接放行。
有個年輕的護衛還衝他笑了笑,喊了聲“明宗主好”,明川點了點頭,心裏琢磨這護衛是不是被大公主交代過什麼。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後花園。
大公主把宴席設在了花園裏的水榭上。
水榭不大,四面通風,掛着幾盞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湖面上種着荷花,雖然過了花期,但荷葉還綠着,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大公主坐在水榭裏,穿着一身大紅色的衣裙,不是之前那種勁裝,是那種很女人的裙子,領口開得有點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她的頭髮也放下來了,沒有束起來,披在肩上,在燈籠的光裏泛着柔和的光澤。
明川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見過大公主這副打扮。以前見她,要麼是勁裝,要麼是披風,要麼是戎裝,從來都是英姿颯爽的樣子。
今天忽然換了風格,他差點沒認出來。
“愣着幹什麼?進來啊。”大公主衝他招手,笑容明媚得像十八歲的小姑娘。
明川走進去,把酒罈放在桌上。
大公主眼睛一亮,湊過來聞了聞,“什麼酒?好香。”
“茅臺,人界帶來的。”
大公主顯然不知道茅臺是什麼,但聞着香,就讓人開封。
明川拍開泥封,酒香四溢,連水榭外面站着的護衛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大公主給自己倒了一大碗,又給明川倒了一大碗,端起碗就碰,“來,幹了!”
明川看着她那碗酒,又看看自己這碗酒,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他沒多想,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下去。
酒是好酒,入口綿柔,後勁十足。
大公主喝得更猛,一碗接一碗,跟喝水似的。
明川剛開始還陪着喝,後來發現不對勁了。這女人不是在喝酒,是在灌自己!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眼神越來越亮,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明川!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她端着碗,臉已經紅了,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上頭的紅,“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當年他們把我逼走的時候,我就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回來,要把他們一個個踩在腳下!”
她說着,又灌了一大口。
明川看着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喝,偶爾說一句“恭喜”。
“大皇子那個廢物,以爲找了月輪閣當靠山就了不起了?”
大公主把碗往桌上一頓,酒水濺出來,“結果呢?月輪閣的人跟了你,他屁都不是!一天之內,朝堂上那些牆頭草全倒向我這邊!大皇子連三天都沒撐住,就乖乖交出了兵權!”
她又灌了一口。
“三弟的爵位也恢復了!父皇親自下的旨!你是沒看見大皇子當時那表情,跟喫了蒼蠅似的,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明川看着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也挺不容易的。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隱忍,二十年的等待,終於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他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恭喜!”
大公主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還是淚,“明川,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做不到。”
明川搖了搖頭,“是你自己做到的。跟我沒關係。”
“有關係!”大公主放下碗,身體前傾,湊近了一些,“沈驚鴻爲什麼會跟你合作?月輪閣爲什麼不幫大皇子了?都是因爲你!你牽制住了他們,我纔有機會!”
她越湊越近,近到明川能聞到她身上的酒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
明川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那是沈驚鴻自己要跟我的。他想要令牌,不是想幫我。”
“反正結果一樣。”大公主又往前湊了湊,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明川,像貓盯着魚,“你幫了我,我要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