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真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赤焰狐莫名其妙地縮了縮脖子。
“冷？”靈虛真人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地方不是冷。是能把活人凍成冰雕，把死人凍成活人。”
“你站在冰原上，分不清自己是活着還是死了。你的血還是熱的，但你的骨頭已經是冰的了。你以爲自己在走，其實你已經站在原地三天三夜了。”
“你以爲自己在說話，其實你的嘴早就凍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赤焰狐的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青面狐睜開眼睛，輕聲問：“前輩去過？”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去過一次。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當年聖域有一個化神巔峯的老怪物，據說在極北冰原深處發現了一座上古遺蹟，裏面藏着突破合體的祕密。”
“消息傳出來，整個聖域都瘋了。那時候我還年輕，剛到元嬰期沒多久，也想去碰碰運氣。跟我一起去的還有三個人，也都是元嬰的。”
他停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後來呢？”明川問。
靈虛真人放下茶杯，看着明川：“後來，我們進去了。走了七天，什麼都沒找到。第八天，那個元嬰中期的開始不對勁了。他整夜整夜不睡覺，一個人坐在雪地裏發呆，嘴裏唸叨着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第九天，他忽然站起來，朝着冰原深處跑，邊跑邊喊‘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們追了整整一天，沒追上。”
屋裏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第十天，那兩個人也開始不對勁了。一個說看見了死去的師父，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另一個說聽見了歸墟的聲音，要用自己的血祭奠歸墟，拿刀就往脖子上抹。我攔住了他，但他已經瘋了。”
靈虛真人低下頭，看着自己枯瘦的雙手：“後來我一個人出來了。三個人，留在了裏面。”
屋裏沉默了很久。
赤焰狐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那地方……到底有什麼？”
靈虛真人抬起頭，目光平靜：“不知道。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兇地。那地方有東西。什麼東西，我說不上來。
但它在那兒，在冰原最深處，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盯着你。你越往裏走，它離你越近。等你走到最深處，它就站在你身後。”
葉堰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明川看着靈虛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那個上古遺蹟呢？後來有人找到過嗎？”
靈虛真人搖頭：“沒有。那之後又有人進去過，化神期的，合體期的，都有。但沒有人找到過。有人說那遺蹟根本不存在，是那個老怪物瘋了的幻覺。
也有人說遺蹟存在，但不在冰原上，在冰原下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個化神巔峯的老怪物，再也沒有出來過。他進去了，就留在了裏面。”
赤焰狐的臉都白了：“那咱們還去個屁啊？進去就是送死！”
青面狐拽了他一把，讓他閉嘴。
但赤焰狐這次沒有閉嘴，他甩開青面狐的手，站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
“我說錯了嗎？靈虛子都說了，那地方有東西，化神巔峯進去都出不來！咱們幾個，化神中期都算拔尖的了，進去不是送死是什麼？明川，你清醒一點！令牌重要還是命重要？”
明川看着他，目光平靜：“都重要。”
赤焰狐愣了一下。
“沒有令牌，歸墟就壓不住。歸墟壓不住，所有人都得死。到時候不是送死，是等死。”
明川吐出一口濁氣，安撫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也怕死。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赤焰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頭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靈虛真人看着明川，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複雜的光芒：“你決定了？”
明川點頭：“決定了。”
靈虛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老夫當年進極北冰原時畫的路線圖。裏面標註了冰原外圍的安全路線，還有一些可以歇腳的地方。再往裏，老夫沒進去過，圖上就沒有了。但有了這個，至少不會在外圍迷路。”
明川拿起玉簡，握在手裏：“多謝前輩。”
靈虛真人擺了擺手：“別謝。老夫幫不了你別的，這點東西還算有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冰原上有一種東西，叫冰魘。長得像人，但不是人。它們會在暴風雪裏出現，模仿你熟悉的人的聲音叫你。你回頭，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記住了，不管聽到誰叫你，別回頭。”
明川的手指微微收緊：“冰魘？”
“對。它們沒有實體，是冰原上的怨念凝聚出來的。
殺不死，趕不走。
你越怕它，它越纏着你。你不怕它，它就拿你沒辦法。”
靈虛真人看着明川，一字一頓：“記住，別回頭。”
明川點頭：“記住了。”
靈虛真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了，老夫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好好準備，三天後出發。老夫就不去了，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明川一眼。
“明川。”
“嗯？”
靈虛真人看着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此刻滿是認真：“活着回來。那地方，死過太多人了。別讓自己也成爲其中一個。”
明川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好。”
靈虛真人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屋裏安靜了很久。
葉堰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靈虛真人的話，你都聽到了？”
明川點頭。
“還去？”
“去。”
葉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行。老頭子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