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吟觀出來,明川沒有急着回萬川宗。
他站在山門外,看着遠處那片翻湧的雲海,把月無涯給的玉簡貼在額頭上。
無數信息湧入腦海。
東海龍宮的位置、地形、禁制分佈,還有當年玄水守門人留下的筆記碎片。那些文字很古老,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了,但大致能看懂。
“餘鎮守東海七千載,歸墟裂隙日漸鬆動,恐非人力可長久壓制。故建此別院,藏令牌一枚,以待後來者。若見此文,則餘已隕落。後來者當繼餘之志,守此一方水土,勿令歸墟得逞……”
明川收起玉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七千年。
又一個守門人,守了七千年。
他轉身朝傳送陣走去。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陽光照在懸空山上,把那些青瓦白牆照得格外明亮。明川落在山門前,守門的弟子看到他,連忙行禮。
“宗主,葉長老在迎客廳等您。”
明川點了點頭,朝迎客廳走去。
推開門,葉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明川進來,他放下茶杯,臉上帶着幾分急切:“月無涯怎麼說?剩下幾枚令牌有消息了?”
明川在他對面坐下,把玉簡遞給他。葉堰接過去,神識沉入其中,片刻後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三個地方,東海、極北、南荒。你先去哪個?”
“東海。月無涯說那裏最近,也最安全。”
葉堰點了點頭:“什麼時候走?”
“明天。”
葉堰沉默了片刻:“我跟你去。”
明川愣了一下:“師父,您傷還沒好利索……”
“好得差不多了。”葉堰打斷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躺了那麼久,骨頭都生鏽了^”
明川看着他,沒有立刻答應。
葉堰瞪了他一眼:“怎麼?嫌老子修爲低?嫌老子拖後腿?”
“不是……”
“那就別廢話。”葉堰站起身,拄着柺杖往外走,“我去準備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明川看着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剛回到自己院子,就看到赤焰狐和青面狐已經等在那裏了。赤焰狐靠在廊柱上,嘴裏叼着一根草,看到明川進來,他吐掉嘴裏的草,站起身。
“聽說你明天去東海?”
明川點頭。
“我也去。”赤焰狐拍了拍胸口,“上次萬刃山沒幫上什麼忙,這次得補回來。”
青面狐也點了點頭:“東海龍宮我聽說過,裏面的禁制很複雜,光靠空間之力不夠。我的青芒擅長破解禁制,應該能幫上忙。”
明川看着他們,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行。那就一起去。”
赤焰狐咧嘴笑了:“這纔像話!”
入夜,明川坐在窗前,把庚金劍從腰間抽出來,放在桌上。
劍身上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一顆安靜的心臟。
“明天去東海。”他說。
“聽到了。”庚金的聲音從劍身中傳出,依舊清冷,“東海龍宮。七萬年前的老地方。”
“你去過?”
“沒去過。但聽說過。玄水守門人的別院,裏面藏着不少好東西。”它頓了頓,“也藏着不少要命的東西。”
明川的手指在劍鞘上敲了敲:“你怕?”
庚金冷笑了一聲:“怕?我是殺伐之道。只有別人怕我,沒有我怕別人。”
明川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萬川宗的每一片瓦上。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弟子的腳步聲,整齊而規律。
明天,又要出發了。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天還沒亮,明川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了。
那聲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拿拳頭在砸門板,一下接一下,砸得整扇門都在發抖。
他猛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去摸牀頭的庚金劍。
劍還在,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明川!明川!出事了!”
是金曼的聲音,帶着他從未聽過的焦灼。
他翻身下牀,幾步跨到門口拉開門,金曼站在門外,頭髮散亂着,外袍只披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子拖在地上,顯然是跑得太急來不及穿好。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眶泛紅,手裏攥着一枚傳訊符,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大公主和三皇子被綁了。”
明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把奪過傳訊符,靈力灌入其中,大公主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沙啞而急促,像是在拼命壓制着什麼——
“明川,別來。這是圈套。”
話沒說完,符裏的聲音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帶着笑意的男聲,慢條斯理的。
“明宗主,久仰大名。大公主和三皇子在我們手裏做客,想請你來天闕城喝杯茶。放心,茶是好茶,人也是好人。只要你來,他們就不會有事。哦對了……聽說你剛拿到了庚金令?恭喜恭喜。正好,我們也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明川握着傳訊符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怒。那股怒意從胸腔裏往上湧,燒得他眼眶發紅,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誰幹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金曼嚥了口唾沫。
“月輪閣。大皇子也摻和了。他們把大公主和三皇子關在大皇子府裏,外面全是月輪閣的人,至少有五個化神期。我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月輪閣。
明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月輪閣,聖域三大勢力之一,以劍法聞名,向來瞧不上靈域修士。
他跟月輪閣的樑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之前他們看月瑤在對付明川,所以沒有出手過,現在月瑤死了,他們終於忍不住自己跳出來了。
“五個化神期。”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
金曼點頭:“至少五個。大皇子那邊還有他養的那些死士,加起來不下百人。明川,你不能去。這擺明了是圈套,他們就是衝着你來的。”
明川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走回屋裏,開始穿衣服。
動作不緊不慢,把外袍套上,繫好腰帶,把庚金劍插進腰間。
金曼跟在後面,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那是月輪閣!五個化神期!你去了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