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愣住了。
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裏,忽然閃過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卻讓整座萬刃山都微微震顫了一下。滿山的兵器同時發出嗡鳴,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像是在回應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劍靈問。
“明川。”
劍靈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赤焰狐和青面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川見此,再次開口道:“你若不喜歡拯救和守護,那……你不想殺點什麼嗎?歸墟裏有龍。殺不殺?”
劍靈蹙眉又微微上挑:“歸墟裏有龍?”
明川點頭。“有。至少兩條。可能更多。我進去過一次,救了一條。裏面還有。”
劍靈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真正的亮,像兩團銀白色的火焰在燃燒。那雙眼睛裏不再只有冰冷的殺意,還有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渴望。
“龍……”
它喃喃重複着這個詞,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了七萬年的飢渴,“七萬年前,我殺過一條。在金行之力最盛的時候,一劍穿心。它的血是金色的,灑在我身上,三天三夜沒幹。”
它低下頭,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雪白的長劍,指尖輕輕撫過劍身,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回憶。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殺過龍。”
明川再次蠱惑:“你不想再殺一條?”
劍靈抬起頭。
明川繼續說:“歸墟裏的龍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歸墟的力量侵蝕,快瘋了。你去殺它們,是在救它們。殺伐之道,也可以是解脫之道。”
劍靈沉默了。
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裏,光芒明滅不定。
它在想,在想七萬年前那條龍的血是什麼味道,在想劍身刺穿龍鱗時的觸感,在想龍吟聲在耳邊炸開時的震顫。
劍靈盯着他,那雙眼睛裏的光芒越來越亮,隨即緩緩開口:“兩條龍,夠我殺嗎?七萬年沒動過手,手癢得很。兩條不夠,至少要三條。”
赤焰狐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嘀咕:“這什麼玩意兒?殺龍上癮?”
青面狐拽了他一把,讓他閉嘴。
明川看着劍靈,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應該不止兩條。我上次進去,只探了一小片區域。更深的地方,還有。”
劍靈的眼睛更亮了。
它從祭壇上飄下來,落在明川面前。銀白色的衣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光痕,那雙眼睛和明川平視。
“行。我跟你走。”
赤焰狐和青面狐同時鬆了口氣。
但劍靈的下一句話,讓他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有一個條件。”
明川看着它。“說。”
劍靈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冷得讓人後背發涼,銀白色的眼睛裏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如果那些龍不夠殺,我就殺你。”
赤焰狐的臉色瞬間變了。“你——”
“成交。”明川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比。
赤焰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瘋了?跟這種東西做交易?它說殺你是認真的!”
明川沒有理他。
他看着劍靈,伸出手。那隻手上還有血,虎口的裂口還在往外滲,但他沒有擦,就那麼伸着。
“我叫明川。萬川宗宗主。從今天起,你跟我。”
劍靈低頭看着那隻血淋淋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伸出手,握住了明川的手。
銀白色的光芒與鮮紅的血跡交織在一起,在幽暗的祭壇上綻開一道刺目的光。
整座萬刃山都在震顫,滿山的兵器同時發出嗡鳴,那些鏽跡斑斑的刀劍槍戟像是活過來一樣,在風中劇烈搖晃,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我叫庚金。”劍靈的聲音在嗡鳴中響起,“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劍主。但你記住——”
它盯着明川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不是你的劍。我是殺伐本身。你駕馭不了我,只能跟我並肩。什麼時候你跟不上我的步伐,我就換人。”
明川瀟灑一笑,鬆開手,轉身朝祭壇下走去:“放心,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換人的。”
庚金看着他的背影,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裏閃過複雜的光芒。
然後,它化作一道銀光,沒入庚金劍中。
那柄雪白的長劍從祭壇上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穩穩落在明川手中。
劍身入手的那一刻,一股狂暴的殺伐之意如同潮水般湧入明川體內。
那股力量太烈了,烈得像無數把刀子在經脈裏刮,從指尖刮到肩膀,從肩膀刮到胸口,一路往下,颳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明川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鬆手。
萬化歸一訣瘋狂運轉,把那股殺伐之意一點一點地消化、轉化、歸入丹田。
那股力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想要掙脫,想要反噬,但明川死死咬着牙,用神識把它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赤焰狐和青面狐站在一旁,看着明川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通紅,又從通紅變成慘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從劍身中湧出的力量有多恐怖,換做是他們,恐怕早就被撐爆了。
但明川撐住了。
他站在那裏,右手握着庚金劍,渾身都在發抖,額角的汗珠像下雨一樣往下掉,但他沒有倒下去。
他就那麼站着,咬着牙,把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吞進去。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了。
他低頭看着手中那柄雪白的長劍,劍身上的“庚金”二字依舊凌厲,但那股狂暴的殺伐之意已經收斂了許多,像是被馴服的野獸,乖乖地躺在掌心。
庚金的聲音從劍身中傳出,帶着意外。
“有意思。你居然沒死。”
明川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虛弱,但很真。
“我說了,不會讓你有機會換人的。”
庚金沒有再說話,但劍身上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麼。
赤焰狐衝上來,一把扶住明川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你沒事吧?剛纔那一下,我以爲你要被撐爆了!”
青面狐也走過來,探了探明川的脈搏,臉色微微好轉:“還好,只是消耗過大,沒有大礙。回去好好調養幾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