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個還早。先把三皇子的傷養好再說。三皇子那個樣子,沒幾個月恢復不過來。”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坦然。
“而且,她說得對。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她想借我的勢,我也想借她的力。互相利用而已,誰也別覺得誰虧。這世上,哪有白幫忙的事?”
葉堰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驕傲。
“行啊小子,現在也會算計了。老子還擔心你太重情義,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現在看來,是老子想多了。”
明川聳了聳肩。
“跟月無涯那老狐狸學的。那傢伙,活了幾千年,心眼比篩子還多。跟他打交道,不學精明點怎麼行?”
師徒倆相視一笑。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裏卻很溫暖。
……
第二天一早,明川剛醒來,就收到了大公主的傳訊符。
那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從窗外鑽進來,落在他枕邊。明川拿起來,靈力灌入,大公主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三弟醒了。他想見你。”
那聲音很平靜,但明川能聽出平靜底下藏着一絲欣慰。
他看着傳訊符,愣了一下。
想見我?
他想了想,從牀頭拿起另一枚傳訊符,靈力灌入其中。
“好。我下午過去。”
發完之後,他起身去找金曼。
金曼正在廚房裏忙活,指揮着幾個弟子準備早飯。看到明川進來,她擦了擦手,迎上來。
“怎麼了?這麼早?”
明川把傳訊符的事說了一遍。
金曼一聽是給三皇子準備的,二話不說就去庫房翻東西。她讓人搬來梯子,爬到最高那一層,把珍藏的好東西一件件往外拿。
百年靈芝,千年人蔘,補氣養血的丹藥,固本培元的靈材,還有一些明川都叫不出名字的寶貝。裝了滿滿一個大包袱,鼓鼓囊囊的,少說有二三十斤。
明川看着那包袱,哭笑不得。
“你這是要把咱們的庫房搬空啊?”
金曼白了他一眼,把包袱往他懷裏一塞。
“人家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送點東西怎麼了?再說了,三皇子現在需要補,這些東西正好。咱們庫房裏還有的是,你別心疼。”
明川笑了笑,沒有拒絕。他掂了掂那包袱,確實挺沉。
下午,明川再次來到公主府。
這一次,門口的護衛沒有攔他。那個上次見過的女護衛親自迎上來,衝他抱了抱拳。
“明宗主,請隨我來。”
明川點了點頭,跟着她往裏走。
穿過幾重院落,走過長長的迴廊,最後來到內院的那間廂房前。女護衛停下腳步,側身示意。
“明宗主請。公主殿下和三皇子在裏面等您。”
明川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房間裏很暖和,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火光透過銅爐的縫隙映出來,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窗邊擺着幾盆綠植,葉片油綠油綠的,給這間屋子增添了幾分生機。
三皇子靠在牀頭,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
那被子是大紅色的,繡着繁複的花紋,襯得他的臉色越發蒼白。他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還是蒼白得厲害,像一張紙,輕輕一戳就能捅破。
大公主坐在牀邊,手裏端着一碗藥。
她低着頭,用勺子輕輕攪動着碗裏的藥汁,那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藥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看到明川進來,兩人都抬起頭。
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一瞬,那黯淡的眸子裏像是突然點燃了一盞燈。他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那笑容雖然無力,但真誠得很。
“明川,你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的人,喉嚨裏像是卡着什麼東西。
明川快步走到牀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把那沉甸甸的包袱放在牀頭櫃上,包袱落在櫃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感覺怎麼樣?”
三皇子點了點頭,那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要消耗力氣。
“好多了。姐給我找了最好的大夫,喫的也是最好的藥。昨晚睡了整整六個時辰,這是我被關進去之後睡得最久的一次。”
他說着,目光落在那包袱上,眼中閃過疑惑。
“這是……”
明川把包袱打開,露出裏面那些寶貝。
“給你帶了點東西。補身體的。”
三皇子看着那些靈芝人蔘,看着那些丹藥靈材,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低下頭,盯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情緒的波動讓他控制不住。
“這太客氣了。我幫你的那點忙,根本不值這些。”
明川擺了擺手。
“客氣什麼。你幫過我,我幫你,應該的。這些東西放着也是放着,給你用正好。”
三皇子的眼眶更紅了。他抬起頭,看着明川,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公主在一旁看着,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過了片刻,三皇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他看着明川,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我聽姐說了。是你讓月無涯幫忙的,是你讓人在外面盯着,是你救了我。”
明川搖了搖頭。
“不是我救的你。是你姐救的你。她一個人頂着大皇子和二皇子,我不過是站在外面看看熱鬧。”
三皇子看着他,目光灼灼。
“但你來了。”
明川愣了一下。
三皇子繼續說:“我姐說,你來了。你在外面,她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她跟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是有光的。她一個人在封地二十年,什麼事都是自己扛,從來沒指望過任何人。但你來了,她就有底氣了。”
“況且,是你一直在主動尋求救我出來的辦法。”
明川笑笑:“咱倆這也算是有來有往了!不用跟我客氣那麼多!”
三皇子剛還想再說什麼,大公主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聲。
“行了,你們兩個別在這兒客氣來客氣去了。老三,把藥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