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老者一愣,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月無涯笑了。
“他信我九成,我何嘗不是信他九成?剩下的那一成,得看以後。”
他收起玉簡,望向窗外。
“不過這樣也好。九成,已經夠了。至少比跟一個不知底細的人合作強。”
老者終於忍不住問:“觀主,您真的打算跟他交朋友?”
月無涯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可怕。
“有什麼問題嗎?”
老者連忙低頭:“沒、沒有。只是……月瑤仙子那邊……”
月無涯沉默了片刻。
“月瑤是我看着長大的。她死了,我當然難過。但難過有什麼用?人死不能復生。活着的人,還得繼續往前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老者。
“那小子說得對。嘴上說得好聽的人,他見多了。能不能處,得看行動。老夫也是一樣。光說沒用,得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芒。
“從今天起,讓底下的人收斂點。誰要是敢私下找萬川宗的麻煩,別怪老夫不客氣。”
老者心中一凜,連忙點頭。
“是,屬下回去就吩咐下去。”
月無涯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越來越遠的虛空,眼中閃過深邃的光芒。
明川,咱們走着瞧。
與此同時,另一邊。
月無涯走後,迎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明川靠在椅子上,閉着眼睛,像是在養神。
但金曼知道他沒睡,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擊着扶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那節奏不緊不慢,篤、篤、篤,在安靜的廳裏格外清晰。
每一聲都敲在金曼心上,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
靈虛真人依舊坐在角落裏,閉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但金曼知道他也醒着,他那微微顫動的眼皮出賣了他,他的神識一直跟着月無涯,直到確認那艘飛舟徹底離開了萬川宗的感知範圍。
對一個化神巔峯的老怪物來說,這點距離不算什麼,但他還是足足盯了一炷香的功夫,確保萬無一失。
過了很久,靈虛真人終於睜開眼睛。
“走了。已經出了懸空山範圍,往聖域方向去了。速度很快,應該是急着回去。那艘飛舟上有加速陣法,全力催動的話,明天早上就能到龍吟觀。”
明川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走了就好。”
金曼忍不住問:“你覺得他真的是來交朋友的?一個合體期的老怪物,跑來找你一個化神初期的小輩交朋友?這話說出去誰信?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明川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現在不想跟咱們撕破臉。這就夠了。至於是真心還是假意,得看以後。今天他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錯了。但那一半真的,足夠讓咱們暫時安心。”
他撐着椅子扶手站起來,身體晃了晃,臉色比之前更白了。
坐了一個多時辰,對現在的他來說確實有些喫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
金曼連忙扶住他:“你幹什麼?傷還沒好呢!靈虛前輩說了,你現在不能久坐,更不能勞神。你跟那個老狐狸鬥智鬥勇一個多時辰,夠本了,趕緊回去躺着!”
明川苦笑,“這破身子,坐一個時辰就扛不住了。以前隨便造都沒事,現在倒好,跟人聊個天都虛成這樣。要是讓阿雄看見,非得笑話我不可。”
金曼嘆了口氣,扶着他往外走。
明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個着力點。
金曼心裏發酸,但嘴上沒說什麼,只是扶得更穩了些。
走到門口的時候,明川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靈虛真人。
“前輩,您覺得月無涯這人怎麼樣?”
靈虛真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老狐狸。活了幾千年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他說的話,你信三成就夠了。不過有一點他說得對。”
“他現在確實不想跟你爲敵。不是因爲欣賞你,是因爲犯不着。合體期殺化神期,確實不難。但你身後站着四條龍,站着我們這幾個老傢伙,站着整個萬川宗。他得掂量掂量。”
明川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合體期殺化神期,確實不難。但殺完之後呢?他那把老骨頭,經得起幾條龍折騰嗎?”
“墮龍那傢伙嘴上沒把門,真打起來可一點都不含糊。況且歸墟那邊還指不定什麼時候再鬧,他留着我,說不定以後有用。”
“他今天說的那些話,什麼交朋友,什麼欣賞我,都是場面話。真正的目的,是留一條後路。”
靈虛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跟這種人打交道,最忌諱的就是被他的誠意打動。你保持清醒,他就拿你沒辦法。”
“當年多少人栽在月無涯手裏,就是因爲被他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騙了。你可別走他們的老路。”
明川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由金曼扶着離開了迎客廳。
……
回到靜室,明川躺回牀上,看着頭頂的橫樑發呆。
金曼坐在牀邊,給他掖了掖被角,忍不住問:“想什麼呢?從迎客廳出來就一直在發呆。有什麼話不能說?”
明川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我在想,月無涯這次來,除了他自己說的那些,還有什麼目的。”
金曼皺起眉頭:“你不是說他不想跟咱們爲敵嗎?那還能有什麼目的?”
“那是結果,不是目的。”明川緩緩說,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他不想跟我爲敵,這是結果。但他爲什麼要來這一趟?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派個人來傳話,根本不用親自跑一趟。”
“月無痕就行,那小子來過咱們這兒,熟門熟路。他親自來,說明有必須親自來的理由。”
金曼緊抿着嘴,她也清楚月無涯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否則當初她也不會從聖域一路逃到靈域。
今日再見時,他還一直擔心月無涯會把自己認出來。
但還好,這傢伙似乎並沒發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