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萬川宗難得地平靜了下來。
林若薇繼續在那間密室裏煉化火焰種子,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面就順暢多了。
那團火焰裏的殺伐之意雖然依舊狂暴,但在她的神識和明川留下的那盞銅燈的雙重壓制下,再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她的修爲也在穩步提升,元嬰中期的根基越來越穩固,隱隱有向後期邁進的趨勢。
明川每天都會去密室看她一眼,確認沒事之後就去忙別的事。
靈虛真人還在昏迷,但有金曼和閭丘輪流照看,情況一天比一天好轉。
戰堂那邊吉洲盯得很緊,執法堂石廣洋也沒閒着,把宗門內外梳理得井井有條。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第五天傍晚——
明川正在自己屋裏調息,忽然感覺到懷裏有什麼東西在發燙。
他掏出那枚玉佩。
那枚從月瑤藏書閣裏順來的、沾染着歸墟氣息的漆黑玉佩。
此刻,它正散發着詭異的幽光,那股歸墟的氣息比平時濃郁了數倍,像是一條被驚動的毒蛇,在他掌心緩緩遊動。
明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怎麼忽然有反應了?
他剛想把玉佩收回去,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明川!”
門被推開,楚懷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得嚇人。
明川看着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
楚懷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亂空海出事了。”
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事?”
“空間暴動。”楚懷一字一頓,“比上次靈虛真人他們引爆的那次還要嚴重。我剛收到消息,那邊現在已經徹底亂了,不少在亂空海探險的修士都逃了出來,說裏面出現了很多詭異的東西。”
“詭異的東西?”
“對。”楚懷點了點頭,“有人說看到了巨大的黑影在虛空中遊蕩,有人說聽到了讓人發瘋的低語,還有人說看到了裂縫。”
明川的心猛地一沉。
裂縫?
歸墟的裂縫?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還在發燙的玉佩,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東西忽然有反應,是因爲亂空海那邊出事了。
它在共鳴。
“消息從哪兒來的?”他問。
楚懷道:“金曼那邊。她在聖域有幾個暗線,本來是盯着月瑤的,結果月瑤那邊沒什麼動靜,倒是亂空海那邊先炸了。”
明川沉默了。
月瑤沒動靜,亂空海先炸了。
這不太對勁。
以月瑤的性格,她喫了那麼大的虧,肯定會想辦法報復。可她這幾天什麼都沒做,就那麼老老實實待在龍吟觀?
不可能。
除非……
“月瑤在亂空海。”他忽然開口。
楚懷愣了一下。
“什麼?”
“她這幾天沒動靜,是因爲她根本不在聖域。”明川盯着手中那枚玉佩,眼中閃過冷芒,“她在亂空海。這東西忽然有反應,就是因爲她去了那邊。”
楚懷的臉色變了。
“她去亂空海乾什麼?”
明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中那枚玉佩,看着那股越來越濃郁的歸墟氣息,腦中飛快地轉動着。
月瑤去亂空海乾什麼?
找歸墟的裂縫?
還是……找剩下的那幾枚令牌?
“不管她想幹什麼,都不能讓她得逞。”明川收起玉佩,站起身朝外面走去,“走,去觀天鏡那邊看看。”
……
觀天鏡平臺。
巨大的鏡面上,正顯示着亂空海方向的實時畫面。
但那畫面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無數道扭曲的能量流在鏡面上瘋狂穿梭,時不時有刺目的白光閃過,整片區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團亂麻。
金曼站在主控玉臺前,雙手快速操作着,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行,干擾太強了。”她頭也不回地說,“觀天鏡只能捕捉到外圍的畫面,核心區域已經完全失聯。”
明川走到她身邊,盯着那片混沌的鏡面,久久沒有說話。
楚懷站在他身後,臉色也很難看。
“明川,咱們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明川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等咱們派人過去,月瑤該做的事早就做完了。”
“那怎麼辦?”
明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我親自去。”
楚懷一愣。
“什麼?你親自去?現在那邊那麼亂,你一個人去……”
“不是一個人。”明川打斷他,“你跟我一起。”
楚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明川抬手製止。
“你是滄溟的傳人,對空間波動的感知比我敏銳,有你跟着,把握大一些。”
楚懷沉默了。
他知道明川說的是實話。
可這實話,聽着怎麼這麼讓人心慌呢?
金曼轉過身,擔憂的看着明川:“你確定要去?那邊現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萬一月瑤設了埋伏……”
“她設不了埋伏。”明川搖了搖頭,“亂空海那個地方,她自己進去也危險。她敢去,說明她有什麼辦法能保住自己。咱們只要盯緊她,就能找到她的破綻。”
他頓了頓,看向金曼。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宗門交給你了。靈虛真人那邊,你多盯着點。萬一出了什麼事,立刻帶人撤到玄水淵。”
金曼看着他,看着他那張明明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行。你去吧。家裏我給你守着。”
明川點了點頭,轉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金曼一眼。
“對了,林若薇那邊,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就說讓她安心閉關,別擔心外面的事。”
金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這話我幫你帶到。”
明川沒有再說什麼,帶着楚懷離開了觀天鏡平臺。
……
與此同時,亂空海深處。
月瑤站在一塊破碎的陸塊上,望着前方那片扭曲的虛空,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身後,月無痕和幾個暗月的精銳恭敬地站着,大氣都不敢喘。
這一路過來,他們遇到了太多詭異的東西。
那些東西長得奇形怪狀,有的像巨大的章魚,有的像沒有臉的人形,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會動的黑霧。它們從虛空的裂縫中鑽出來,見人就撲,防不勝防。
有好幾個暗月的精銳就是死在那些東西手裏。
但月瑤不在乎。
她只在乎眼前這片虛空。
那片虛空的最深處,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裂縫。
那裂縫不大,只有幾丈長,邊緣閃爍着詭異的光芒。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一切闖入者。
歸墟的裂隙。
月瑤盯着那道裂隙,眼中閃過熾熱的光芒。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仙子。”月無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邊太危險了,要不咱們再等等?”
月瑤沒有回頭。
“等什麼?”
月無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月瑤笑了。
“等明川來?正好,我也想讓他看看,我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月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裂縫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