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熾陽爲什麼要守在這裏七萬三千年了。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他連死都做不到,只能坐在這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千年萬年!!
直到上蒼,終於看不下去,將他的生命收走。
一時間,楚懷的聲音都發顫了:“前輩……您……”
“別廢話了。”
熾陽忽然打斷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你既然來了,就替我做一件事。”
楚懷一愣:“什麼事?”
熾陽盯着他,一字一頓:“接替我,守住這道門。”
楚懷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接替他?守在這裏?七萬年?
“不不不……”他連連擺手,臉色煞白,“前輩您開什麼玩笑,我才元嬰中期,我怎麼可能……”
“元嬰中期夠了。”
熾陽打斷他,“我當年剛來的時候,也不過是元嬰後期。這七萬年來,我早就已經摸到了大乘的門檻。但這有什麼用?我不能走,不能動,不能死,修爲再高也只是一個坐在這裏的囚徒。”
他盯着楚懷,眼中的火焰跳動着:
“你年輕,有潛力,又是滄溟的傳人。只要你願意留下來,我可以把我的畢生所學全部傳給你,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化神,甚至合體。到時候,你就有能力守住這道門了。”
楚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腦子完全轉不動了。
留下來?
守七萬年?
那萬川宗怎麼辦?玄天門怎麼辦?明川怎麼辦?
“前輩……”他艱難地開口,“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
熾陽忽然擺了擺手,眼中的火焰黯淡了幾分,“我已經等了七萬三千年,不差這一時半刻。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訴我。”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楚懷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他不會留下來的。”
楚懷猛地回頭。
只見石室入口處,靈虛真人正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得嚇人,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熾陽緩緩睜開眼,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化神巔峯……你是什麼人?”
靈虛真人走到楚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看向高臺上的熾陽,一字一頓:
“老夫是來帶你出去的。”
熾陽愣了一下,隨即諷刺又悲涼的笑了:“帶我出去?你以爲我不想出去嗎?我只要離開這道門三步,封印就會鬆動,歸墟就會趁虛而入。帶我出去?說得輕巧。”
靈虛真人沒有反駁,反問了一句:“那如果,有別的守門人來接替你呢?”
熾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說什麼?”
靈虛真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明川那小子,已經找到了秩序令。還有滄溟令,就在這裏。剩下的四枚,遲早也會找到。到時候,七枚令牌齊聚,七位守門人歸位,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熾陽沉默了。
他盯着靈虛真人,那雙赤紅的眼睛裏,第一次冒出了希望的光芒!
可隨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七枚令牌齊聚?”他喃喃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一萬年?兩萬年?”
“用不了那麼久。”
靈虛真人的聲音很堅定,“明川那小子,是個能創造奇蹟的人。你不瞭解他,但老夫瞭解。只要他活着,就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熾陽閉嘴了……
就算是此刻周圍無比的沉默,楚懷也能夠感覺得到此人的情緒變化。
他絕對可以不用留下來了。
熾陽肯定已經心動了。
果不其然,三息後,熾陽抬頭:“好!就衝你們能夠進來找得到我,我就能夠相信你們。我願意再等一等。”
“但你們要趕緊回去告訴你們那位叫明川的朋友,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讓他抓緊吧。”
楚懷愣住了:“您……”
“我已經撐了七萬三千年了。”
熾陽低下頭,看着自己枯瘦的雙手,“還能撐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一千年,也許一百年,也許……明天。”
他抬起頭,看着楚懷,忽然笑了:
“所以,讓他快點。”
楚懷心裏頓時像壓了一個秤砣,他做不到百分百的承諾,但還是狠狠點頭:“我會的,前輩。”
熾陽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又陷入了那場持續了七萬多年的沉睡。
楚懷和靈虛真人對視一眼,轉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熾陽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對了,告訴那個叫明川的小子——”
楚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熾陽依舊閉着眼睛,嘴角卻勾起淡淡的笑意:
“月瑤那個女人,很危險。讓她找到我,不是好事。”
“但讓她找到我,也不是壞事。”
“就看你們怎麼用了。”
楚懷愣住了。
他想再問什麼,熾陽卻已經不再開口。
那具枯瘦的身影盤坐在高臺上,一動不動,彷彿真的睡着了。
楚懷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外面走去。
身後,那道巨大的石門靜靜矗立,門縫裏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着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個石室的。
雙腿機械地邁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實處。
腦海裏反反覆覆迴盪着先前發生的一幕幕。
直到許久後,楚懷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無盡的黑暗,那個石室已經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可熾陽還在那裏,那個枯瘦的身影依舊盤坐在高臺上,守着那道門,等待着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解脫……
“小子,別看了。”
靈虛真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着疲憊,也帶着某種說不清的感慨。
“再看你也幫不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趕緊回去告訴明川。”
楚懷回過神來,加快腳步跟上去。
黑暗中,他們摸索着前行。
來的時候楚懷覺得這段路長得沒有盡頭,回去的時候卻彷彿轉眼就走到了洞口。
當那片赤紅色的火焰穹頂重新出現在眼前時,楚懷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