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裏安靜了片刻。
慧能放下茶杯,雙手合十,低低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抬起頭,看着三皇子,眼中帶着一絲複雜的神色:
“殿下,告訴你的那個人,可是姓明?”
三皇子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慧能嘆了口氣。
“那位明施主,貧僧見過一面。是個難得的年輕人,心性堅毅,行事果決,而且……他手裏有一樣東西,貧僧感應得到。”
“什麼東西?”
“秩序令。”慧能緩緩道,“守門人的信物。”
三皇子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知道明川手裏有令牌,卻不知道那令牌的來歷這麼深。
“大師……”
“殿下不必多問。”慧能擺了擺手,“貧僧今日來,本就是爲此事。那位月瑤施主想用貧僧牽制大梵寺,貧僧自然知道。但貧僧還是來了。”
他看向三皇子,目光平靜如古井:
“因爲貧僧想看看,殿下到底會站在哪一邊。”
三皇子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以爲的局,可能早就被所有人看穿了。
明川在演戲,月瑤在佈局。
就連這個看起來不問世事的老僧,心裏也有一本賬。
那他自己呢?
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他作爲一個被矇蔽其中,對大多數事都不清楚的人,能怎麼選擇?
三皇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問道:“大師,您能告訴我,歸墟到底是什麼嗎?”
慧能看着他,眼中閃過憐憫:“歸墟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是萬物終結的地方,是一切存在的墳墓。它不在任何一界,卻又連接着所有世界。它不會主動吞噬,但任何靠近它的東西,都會被它慢慢消化。”
“七萬年前,有七位大能聯手佈下周天鎮墟大陣,將歸墟的裂隙封印在虛空深處。從那以後,歸墟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但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大陣快撐不住了。”
三皇子的心猛地一沉。
“那……那怎麼辦?”
慧能轉過身,看着他,目光深邃:“找到新的守門人。重啓大陣。”
“守門人?”
“對。”慧能點頭,“就是持有那七枚令牌的人。明施主持有的是秩序令,代表平衡與接引。還有一枚滄溟令,代表玄水與承載,據說已經有了傳人。”
“剩下的五枚,至今還下落不明。”
三皇子愣在那裏,久久說不出話。
他忽然明白明川爲什麼要來找他了,不是因爲明川需要他,而是因爲,明川需要所有人。
“大師,”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那月瑤呢?她到底想幹什麼?”
慧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三皇子後背發涼的話:
“她想取代歸墟。”
……
與此同時,天牢深處。
明川依舊靠坐在那張石牀上,閉目養神。
但他沒有真的睡着,他在等月無痕下一步的動作。
他能感覺得出來,月無痕對月瑤,未必是百分之百的忠心。
這就夠了。
只要有一絲裂縫,就可以撬開。
牢門外,那兩個守衛依舊守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
明川忽然睜開眼,衝他們笑了笑。
“兩位兄弟,辛苦了啊。站了一夜了,要不要歇會兒?”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明川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其實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我就是個階下囚,又跑不了。放鬆點,放鬆點。”
一個守衛忍不住開口:“明宗主,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有什麼話,等三皇子殿下來審你的時候再說。”
“審我?”明川笑了,“你們殿下不會審我的。他要是想審我,昨天就審了。”
兩個守衛一愣。
明川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這話他是故意說給人聽的,他需要有人將這些話傳達出去,讓外面的月瑤等人聽個清清楚楚!
然而,明川沒想到的是,月瑤等人沒先知道,靈域正在等待明川的衆人卻先得到了他被關起來的消息。
一時間,阿雄等人都要急壞了。
阿雄已經在玄水淵的地上轉了幾十圈了。
從明川離開到現在,整整兩天兩夜,他除了喫飯上廁所,就一直在轉。
葉褚涵一開始還數着,數到三十幾圈的時候就放棄了,懶得再管他。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葉褚涵靠在柱子上,揉着太陽穴,“轉得我頭都暈了。”
“我特麼也頭暈啊!”阿雄瞪了他一眼,“明哥都走了兩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你讓我怎麼消停?”
“這才兩天。修士出門辦個事,十天半個月不是正常嗎?”
“那是正常情況!”阿雄的聲音都高了八度,“可現在正常嗎?明哥是去聖域王朝!是去見那個什麼三皇子!那地方是龍潭虎穴,那三皇子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萬一那小子翻臉不認人,把明哥扣下了怎麼辦?”
葉褚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他也擔心。
只是他不像阿雄那樣把擔心寫在臉上。
“阿雄,你先坐下。”
林若薇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你這麼轉來轉去也解決不了問題。明川走之前說過,讓我們等他消息。他說七天,我們就等七天。”
“七天?”阿雄急得跳腳“七天黃花菜都涼了!萬一那三皇子心狠手辣,直接給明哥來一刀……”
“你閉嘴!”
葉褚涵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一把按住阿雄的肩膀,“能不能說點吉利的?明川什麼場面沒見過?亂空海那麼兇險的地方他都闖過來了,歸墟嘴邊他都敢去,一個聖域王朝能把他怎麼着?”
阿雄被他按着,肩膀抖了抖,終於沒再說話。
但他那雙眼睛,還是紅的。
沐瑤瑤坐在一旁,緊攥着手心,心裏亂得不行,她都如此難受,更別說冷希冉茜茜和董初顏三人了。
也不知……她們三人如今什麼情況。
沐瑤瑤深吸一口氣,看向角落裏盤膝打坐的楚懷。
“楚懷,你真的不知道明川的計劃嗎?”
楚懷睜開眼,搖了搖頭。
“他只讓我配合他演戲。具體的,他沒說。”
“那你就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