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被帶進三皇子府時,已經是一炷香之後的事了。
穿過重重院落,繞過無數明崗暗哨,最後他被引到了一處幽靜的偏殿前。
引路的黑衣人停下腳步,側身示意:“殿下在裏面等你。”
明川點點頭,推門而入。
殿內陳設簡樸,沒有想象中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幾張桌椅,幾幅字畫,還有一個正在煮茶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錦袍,面容俊朗,眉眼間帶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但明川能感覺到,他的真實年齡至少在千歲以上。
修爲,化神後期。
“明宗主來了?坐吧。”
三皇子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語氣隨意得彷彿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明川沒有客氣,直接在他對面坐下。
三皇子提起茶壺,給他斟了一杯茶。
茶水清澈透亮,散發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只是聞一口,就讓明川體內那些隱隱作痛的經脈舒緩了幾分。
“這是千年雪參泡的茶,對療傷有好處。”三皇子笑着道,“你傷得不輕。”
明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流瞬間散開,滋養着他受損的經脈。
那股一直揮之不去的疲憊感,竟然減輕了許多。
“多謝。”明川放下茶杯,看向三皇子,“殿下不好奇我來做什麼?”
三皇子笑了笑。
“你來做什麼,我大概能猜到。”他緩緩道,“月瑤前腳剛走,你後腳就來,無非是想搶在她前面,跟我做一筆交易。”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做這筆交易?”
明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三皇子,看了很久。
久到三皇子都有些不耐煩了,他才緩緩開口:
“因爲月瑤能給你的,只是力量。”
“而我能給你的,是真相。”
三皇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年輕人。
蒼白的面色,虛浮的氣息,明顯是重傷未愈的模樣。
但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一個來求人的人,倒像是一個來通知你的人。
“真相?”三皇子把茶杯放回桌上,語氣裏帶着玩味,“什麼真相?”
“月瑤告訴你的那些,關於歸墟的,關於守門人的,關於萬川宗的。”
“她說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有多少是故意藏着掖着的。這些,我可以告訴你。”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明川,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倒是敢說。月瑤剛走三天,你後腳就追過來,當着我的面說她撒謊。你就不怕我把這話告訴她,讓她來跟你對質?”
“殿下不會的。”明川搖了搖頭。
“爲什麼?”
明川勾勾嘴角:“因爲殿下不是三歲小孩。月瑤來做什麼,殿下心裏有數。她想要什麼,殿下也清楚。她現在幫殿下,是因爲殿下對她有用。等殿下坐上那個位置,她對殿下還有幾分恭敬,那可就不一定了。”
三皇子的眼神微微一動。
但他沒有接話。
明川繼續說下去:“月瑤這個人,我比她更瞭解。她做事從來只看利益,不講情義。今天她能爲了皇位幫你,明天她就能爲了更大的利益出賣你。殿下現在需要她,所以忍着。但殿下心裏,真的信任她嗎?”
偏殿裏安靜了片刻。
三皇子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你呢?”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明川,“你跟她有什麼區別?你來找我,不也是爲了利益?”
“當然是爲了利益。”明川點頭,“但我的利益,和殿下的利益,不衝突。”
“月瑤想要的是整個靈域,甚至更多。她幫殿下,是要殿下給她當後盾,讓她可以放手去搶。”
“我要的,只是保住萬川宗,保住我在乎的那些人。至於靈域之外的事,誰當聖域的主人,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三皇子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比月瑤好控制?”
“不。”明川搖頭,“我的意思是,我跟殿下沒有根本的利益衝突。月瑤有。這就是區別。”
三皇子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明川,望向遠處皇宮的方向。
那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羣,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莊嚴,也格外遙遠。
“我父皇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後,不論他願不願意,都必須讓出那個位置。”
“我的大哥,是皇後所生,從小就被立爲太子。朝中大半大臣都站在他那邊。”
“我的二哥,手握兵權,邊境十萬鐵騎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
“而我——”
他轉過身,看嚮明川,嘴角帶着一絲苦笑:
“我什麼都沒有。沒有母族的支持,沒有兵權,朝中那些牆頭草,有一半等着看我笑話,另一半已經被我大哥二哥收買了。”
“月瑤來找我的時候,我以爲我終於等到了機會。龍吟觀在聖域的勢力不小,有她幫忙,至少能讓我大哥二哥忌憚幾分。”
“但現在你告訴我,月瑤不可信。”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我應該信誰?信你嗎?”
明川看着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緩緩開口:“殿下需要的,不是信誰。殿下需要的,是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你想要那個位置,是因爲那是你的宿命,還是因爲你真的想坐上去?”
三皇子一怔。
“如果你只是爲了爭一口氣,爲了證明自己不比你大哥二哥差,那月瑤也好,我也好,都幫不了你。因爲爭一口氣的人,永遠會被氣死。”
“但如果你是真的想做點什麼,想改變一些什麼……”
明川頓了頓,目光直視着他:
“那我倒是可以幫你。”
三皇子盯着他,盯了很久。
良久,他才終於問:“你憑什麼幫我?”
明川淡然的抬起手,掌心攤開。
一枚銀光流轉的令牌,靜靜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令牌出現的瞬間,整個偏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三皇子只覺得自己體內的靈力忽然一滯,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