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光柱徹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細如髮絲、正在急速癒合的空間裂隙,以及裂隙深處隱約傳來的、越來越微弱的暗金佛光閃爍。
那是苦行尊者拼盡全力試圖撕裂空間返回的掙扎。
然而裂隙癒合的速度遠比他掙扎更快。
三息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彷彿那艘猙獰的苦行舟,從未存在過。
死寂。
月華梭上,月瑤臉上的從容徹底凝固。
她死死盯着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絕美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苦行舟……寂滅禪院的頂級戰爭法器……兩位化神期苦行者,其中一位是連她都要忌憚三分的枯骨尊者……
就這麼……沒了?
被一座七萬年前的古遺蹟,用一枚最簡單的誘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歸墟的嘴縫裏?
她猛地轉頭,目光穿透虛空,死死釘在那座依舊沉默、死寂、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殿宇遺蹟上。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不是恐懼。
是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低估了萬川宗,低估了明川。
而殿宇遺蹟內部,正殿投影中,衆人看着那枚代表着苦行舟的紅色光點徹底熄滅、從掃描圖譜中消失的全過程。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五息。
然後——
“臥……槽……”
阿雄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眼發直,嘴脣哆嗦:
“楚、楚懷,你、你剛纔那是……直接送了兩個化神去喫席?”
楚懷沒有回答。
他盯着投影中那處已經徹底平靜的座標,眉心的滄溟印記藍光明滅不定。
良久,他輕聲開口:
“滄溟前輩當年送走那三頭虛空巨獸時……也是這樣的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
明川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做得對。”他的聲音平穩,“外面那兩個化神,哪一個衝進來,死的就是我們萬川宗上下兩千多人。”
“這不是仁慈的時候。”
楚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那抹微弱的動搖已被深深壓入眼底。
“我知道。”
他轉向投影中那艘依舊停在原地的月華梭,聲音恢復了平靜:
“月瑤沒有上當。她比寂滅禪院冷靜得多。”
“接下來,她不會再輕易試探了。”
明川點頭,眼神銳利:“她會退。”
“不是放棄,而是回去集結更強的力量,確保下一次出手,絕不會給我們任何翻盤的機會。”
“所以,我們的時間——”
他頓了頓。
“不是更多了。”
“是更少了。”
月華梭沒有立刻離開。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遺蹟邊緣,通體月白光華內斂到近乎虛無,如同一隻蟄伏在陰影中、瞳孔豎直的毒蛇,死死盯着獵物藏身的洞穴。
月瑤沒有下令追擊,也沒有下令撤退。
她就站在船首,一動不動。
月無痕站在她身後半步,不敢出聲。
他太瞭解這位仙子了,當她沉默到這種程度時,任何打擾都可能招致難以預料的後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月華梭內部,幾名暗月精銳屏息凝神,連靈力運轉都壓到最低,生怕發出一絲不該有的聲響。
終於,月瑤動了。
她收回投向遺蹟的目光,微微側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枯骨尊者最後說了什麼?”
月無痕一愣,迅速回想之前捕捉到的、苦行舟覆滅前傳出的最後一道殘留意念。
“歸墟的氣息……有進無出……”他如實複述。
“歸墟。”
月瑤咀嚼着這個詞,眼底掠過極深的忌憚,轉瞬即逝,“看來寂滅禪院在亂空海捅的簍子,比我們預估的更大。”
她頓了頓,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月無痕後背發涼。
“也好。死兩個化神,夠他們疼一陣子了。省得整日跟蒼蠅似的,在本仙子眼皮底下轉悠。”
她轉身,裙襬拂過船首晶板,聲音淡漠如霜:
“撤。”
月無痕一怔:“仙子,萬川宗那邊……”
“死不了。”月瑤頭也不回,步入船艙,“那座遺蹟能送枯骨尊者去喫席,就能送我們去陪席。現在強攻,是給寂滅禪院當探路石。”
“讓他們再活幾日。等我把聖域那邊的線理順,回來再慢慢剝皮。”
“是。”月無痕不敢多言,立刻傳令。
月華梭表面月光流轉,船身緩緩後退,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退到足夠遠的距離後,梭身猛地一個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虛空深處。
她沒有回聖域龍吟觀。
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聖域王朝。
那個她一直若即若離、從未真正交底,也從未徹底放棄的龐然大物。
“明川……”
月華梭徹底消失前,月瑤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隱沒在灰藍微光中的遺蹟,眼神幽深如淵。
“你手裏的牌,到底還有幾張?”
……
遺蹟正殿。
投影中,代表着月華梭的紅色光點終於退出偵測範圍,繼而徹底消失。
所有人同時鬆了口氣。
阿雄一屁股坐在晶石地板上,後背靠着不知哪根柱子,大口大口喘氣,活像一條被扔上岸暴曬了三天的魚。
“走、走了……真走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都在飄,“他孃的,剛纔她停在那一動不動,老子心跳都停了三次……”
葉褚涵也靠在柱子上,臉色發白,難得沒有調侃阿雄。
他的手指還在輕微顫抖,剛纔如果月瑤真的下令強攻,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能擋住幾輪都是未知數。
林若薇默默收回了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印痕。
沐瑤瑤閉着眼,周身淨化之力緩緩收斂,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楚懷站在投影前,眉心滄溟印記藍光明滅,一言不發。
明川也沒有說話。
他盯着投影中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虛空,良久,才低聲開口:
“她沒有放棄。”
不是疑問,是陳述。
“她只是不確定。”靈虛真人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衆人轉頭,只見靈虛真人緩步踏入正殿。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之前穩定了許多,顯然是趁這段時間抓緊調息,勉強壓住了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