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陽通山隘口前,除了風聲和零星呻吟,一片死寂。
那些僥倖未死的匪徒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明川走到一名看似小頭目的元嬰修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黑蝮傭兵團?沙泉集?”
“是……是!”那小頭目磕頭如搗蒜,“前輩明鑑!我們真是黑蝮團的人!是團長接了匿名的鉅額懸賞,讓我們在此僞裝龍吟觀,伏擊任何從迷途荒漠深處出來、且氣息強大的修士團隊……我們真不知道是諸位前輩啊!”
“要是知道,借我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
“匿名懸賞?”明川與靈虛真人對視一眼,“詳細說。”
小頭目不敢隱瞞,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幾天前,沙泉集的地下黑市出現了一份匿名的高額懸賞,目標特徵描述模糊,只強調“近期從迷途荒漠特定路線出現、實力不俗的團隊”,報酬高得離譜,而且是預付了三成定金。
黑蝮傭兵團是沙泉集最大的地頭蛇之一,團長黑蝮本身是元嬰巔峯修士,心狠手辣,接了這單生意。
他們根據懸賞附帶的一份粗略路線圖,判斷出陽通山隘口是最佳伏擊點,便在此佈陣,僞裝成龍吟觀人馬,想着一來可以借龍吟觀威名震懾目標,二來萬一失手,也能嫁禍給龍吟觀,自己脫身。
“那份路線圖,還有懸賞令,還在嗎?”明川問。
“路線圖團長看完就毀了。懸賞令是密文玉簡,需要特殊方式解讀,只有團長和幾個核心知道內容……玉簡應該在團長身上,他……他通常坐鎮沙泉集老巢,不輕易出來。”
小頭目戰戰兢兢地回答,“我們這次帶隊的是副團長戰熊,就是剛纔被……被前輩打飛的那個……”
“戰熊?”明川看向山壁上那個人形凹坑。
靈虛真人袖袍一卷,將昏死過去、筋骨盡碎的重甲巨漢凌空攝來,扔在地上。
青面狐上前,玉手輕按其額頭,青碧光華流轉,探查其記憶。
片刻後,她收回手,微微蹙眉:“他神魂中有禁制,關於懸賞來源的核心記憶被加鎖了,強行破解會觸發自毀。不過其他信息倒是清楚。黑蝮傭兵團在沙泉集勢力不小,除了明面上的護衛、探索生意,暗地裏殺人越貨、走私禁品都幹。”
“團長黑蝮真名不詳,修爲元嬰巔峯,疑似有化神期靠山,但很隱祕。副團長就是這戰熊,元嬰後期,以力大皮厚著稱。”
“關於這次懸賞,他記憶裏只知道報酬極高,目標可能是從靈域來的重要人物,具體是誰不清楚。佈置僞裝成龍吟觀,既是懸賞方的要求,也是黑蝮的主意,想一石二鳥。”
靈虛真人沉吟道:“匿名懸賞,模糊目標,要求僞裝成龍吟觀……看來對方並不想直接暴露身份,甚至可能想挑撥我們與龍吟觀的關係。”
“會不會就是月瑤?或者龍吟觀內部其他派系?”葉堰猜測,“知道我們可能走這條路的,又不想親自出手的……”
“有可能,但未必。”明川搖頭,“龍吟觀若真想動手,在荒漠外圍那次獸潮陷阱會更像是他們的風格。而這次,更像是借刀殺人,或者……想看看我們的成色,順便給龍吟觀找點麻煩。”
他看向沙泉集方向:“看來,這沙泉集是非去不可了。黑蝮團長,還有那份懸賞令,或許能告訴我們更多。”
“那這些人?”赤焰狐指了指地上跪了一片的匪徒,眼中兇光閃動。
“廢去修爲,抹去相關記憶,留他們在此自生自滅。”靈虛真人淡淡道,“聖域外圍,弱肉強食,他們既選擇這條路,便該有今日覺悟。我等非嗜殺之人,但也不必做那婦人之仁。”
青面狐點頭,玉手輕揮,一片柔和的青碧光雨灑落,精準地沒入每個匪徒丹田。
慘叫聲接連響起,但又很快平息。
所有匪徒修爲盡失,昏倒在地,關於今日之事的記憶也被模糊處理。
“走吧,去沙泉集。”明川當先朝着隘口飛去,“會一會那位黑蝮團長。或許,那裏不止有我們要的答案。”
五人不再停留,化作流光,迅速穿過陽通山脈。
身後,只留下滿地昏迷的廢人,以及山壁上那個猙獰的凹坑,無聲訴說着方纔短暫而激烈的交鋒。
迷途荒漠邊緣,陽通山脈以北三百裏。
一片在昏黃沙海中突兀出現的綠意,如同鑲嵌在黃金上的翡翠。
這裏便是沙泉集,依託荒漠中爲數不多的幾處穩定靈泉和綠洲建立起來的修士聚集地。
遠遠望去,綠洲範圍不大,約莫方圓十數里,中央一汪碧泉汩汩湧出,滋養着周圍的林木和靈田。
外圍則是一圈雜亂卻堅固的土石建築,高矮不一,風格粗獷,多是客棧、酒肆、商鋪和簡易的洞府。
更外圍,則是一圈散發着淡淡靈光的簡陋防護陣,既能阻擋風沙,也聊作警戒。
雖名爲“集”,但此地常年有數千修士駐留,更不乏流動人口,堪稱荒漠邊緣最熱鬧也最混亂的所在。
明川五人收斂了氣息,扮作尋常的荒漠探險者,混雜在進出的人流中,悄然進入了沙泉集。
空氣中瀰漫着沙土、汗味、劣質酒氣、烤肉香以及各種丹藥、材料、妖獸屍體混雜的古怪氣味。
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商鋪將貨物直接擺到門外,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執聲不絕於耳。
修士裝束各異,有身披鎧甲的傭兵,有裹着防沙袍的探險者,有氣息陰冷的獨行客,也有眼神閃爍、四處張望的掮客和探子。
龍蛇混雜,名副其實。
“先找地方落腳,打聽消息。”靈虛真人傳音道,“此地必有專門的客棧兼情報點。”
五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很快便看到一棟三層高的土石樓,門前掛着沙行客棧的破爛旗子,進出的修士氣息明顯強於周圍,且大多帶着煞氣。
“就這裏。”
葉堰帶頭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