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域，龍吟觀，攬月殿。
月華般的清冷光輝永恆地流淌在這座懸浮於雲海之巔的宮殿之中，但此刻，殿內的空氣卻凝固如冰，壓抑得令人窒息。
月瑤仙子已換下那身沾染了塵埃與血氣的月白宮裝，重新穿着一襲纖塵不染的流仙裙，長髮如瀑，眉心的冰藍印記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冰冷。
她端坐在白玉主位之上，絕美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下頜線條繃得極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月紋。
下方，月無痕、月清霜、月寒影三位殿主躬身而立，氣息萎靡，臉色蒼白，身上雖已處理過傷勢，但眉宇間殘留的驚悸與隱隱的內傷，卻瞞不過在場其他人的眼睛。
殿中兩側，還肅立着十數位龍吟觀的長老、執事。
他們帶着難掩驚疑與審視，偷偷打量着上方的月瑤仙子和三位狼狽的殿主。
登雲臺的消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般先一步傳回聖域，雖經龍吟觀刻意控制，但那般大的動靜和倉皇敗退的景象，又如何能完全掩蓋？
此刻殿內衆人，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月瑤。”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開口的是一位站在左側首位、身着玄黑星紋道袍的老者，面容古拙，雙目開闔間似有星辰幻滅。
他是龍吟觀星衍殿殿主，月星衍，在觀內資歷極老，修爲深不可測，平日裏多閉關推演天機，極少過問俗務。
此刻卻被驚動出關。
“星衍長老。”月瑤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語氣卻依舊冷淡。
“登雲臺之事，你需要給觀內一個解釋。”月星衍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着無形的壓力，“鎖魂大陣失控？祭品反噬？外域長老走火入魔？這些對外界的說辭，瞞得過旁人，瞞不過我等。”
他目光如電，掃過月無痕三人：“三位殿主聯手，竟被一個元嬰中期的小輩逼至如此境地，更引出了早已被認定隕落五百年的靈虛子。月瑤，你的計劃，看來出了很大的紕漏。”
最後一句，已是毫不客氣的質問。
殿內氣氛更加凝重。
月瑤仙子緩緩抬眸，看向月星衍，眼中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凝聚起冰冷的寒芒：“星衍長老是在指責本仙子？”
“老夫只是陳述事實。”月星衍面無表情，“觀主閉關前，將外事暫託於你，是期望你能爲龍吟觀謀取利益，擴大影響，而非損兵折將，折損我龍吟觀在聖域的威信，更憑空樹起靈虛子這般大敵。”
“威信？”月瑤忽然輕笑一聲，笑聲中卻無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譏誚，“星衍長老莫非以爲，我龍吟觀在聖域的威信，是靠懷柔施捨得來的？是靠與那些下界泥腿子們公平交易換來的？”
她站起身，裙襬曳地，一步步走下玉階，聲音漸冷：“鎖魂大陣乃上古奇陣，若能成功，可爲我觀瞬間增添數百名根基紮實、潛力可控的種子，更能重創靈域新生代士氣，一舉數得！此乃以小博大，行非常之事，豈能無風險？”
“至於靈虛子……”月瑤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忌憚與不甘，“此老怪竟能苟活五百年，更修爲大進，實屬意外。但若非明川那小子百般作梗，屢屢破局，爭取時間，即便靈虛子出現，本仙子也有把握在陣法完成大半、掠奪足夠資糧後從容退走，何至於如此狼狽！”
她將大部分責任，隱隱指向了明川。
“明川……”月星衍咀嚼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推演之芒，“此子確乎是異數。天機在他身上一片混沌，難以測度。更與靈虛子牽連甚深……月瑤，你當初招攬不成，便該果斷清除，何以讓他成長至今？”
這話讓月瑤臉色微僵。
她何嘗不想早早清除明川？
可此子成長速度太快，背後又總有助力，更關鍵的是……她心底深處，未嘗沒有一絲將其收服、爲己所用的念頭。
只是這話，她絕不會承認。
“現在說這些已無意義。”月瑤揮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恢復了冷傲，“靈虛子再現，且態度強硬，靈域五大宗門經此一遭，必會緊密抱團。我龍吟觀對靈域的策略，需做調整。”
“如何調整？”另一位長老問道，語氣中帶着擔憂，“經登雲臺一事，我觀聲譽受損，其他幾家勢力恐怕會藉此生事。尤其是大梵寺那邊，慧能那老和尚向來對靈域多有迴護……”
“大梵寺不足爲慮。”月瑤冷冷道，“慧能閉關參禪，寺內事務多由其弟子打理，他們不會爲了靈域公然與我觀撕破臉。倒是月輪閣……”
她眼中寒光一閃：“那羣眼高於頂的劍瘋子，向來瞧不起靈域修士，此次說不定會暗中嘲笑，甚至落井下石。”
月輪閣，聖域另一大頂尖勢力，以劍道稱雄，與龍吟觀關係向來微妙，時有摩擦。
“當務之急，”月無痕此時抬起頭，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思路清晰，“是穩住外界輿論。陣法失控、弟子入魔的理由雖牽強，但我們必須一口咬定。同時，可對外宣佈，對登雲臺遇難者家屬及倖存者進行人道補償，姿態要做足，哪怕他們不領情。此舉主要是做給聖域其他勢力和散修看的，以示我觀仁厚與負責。”
“另外，”月清霜接口，聲音冰冷，“需嚴密監視靈域動向，尤其是萬川宗和靈虛子。靈虛子雖強，但他消失五百年，如今靈域早已物是人非，他能調動的資源有限。只要我們不再明面上大規模進犯，他一時也奈何不了我們。”
“暗地裏的滲透和分化，不能停。”月寒影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沙啞低沉，“靈域五大宗門也非鐵板一塊，利益糾葛總能找到突破口。尤其是……那個新成立的清源宗，處境尷尬，或可做些文章。”
三位殿主雖敗，但能坐到這個位置，絕非庸碌之輩，迅速提出了止損和後續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