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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葉之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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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葉之經(1)

墜崖?探首望時,雲煙繚繞,深邃不知其度。墜崖,並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心中的恐慌,壓下對於新奇的興奮,那種無所憑藉的感覺,可以提心在口。世人若是嚮往未接觸的事物,總要心存幻想,豈知,面臨時,是更糟糕的一種境況。

墜崖——或可看作無憑藉的逍遙。君且試試……

一種從未有過的弱小感在藍合真心頭升起,此時自然的浩大,那種不可抗拒的法則,讓任何自認強大的人,也都俯首稱臣。她緊緊地抱着葉落之,忽然盪漾出一絲甜蜜,一絲溫暖。也罷,便是如此一同死了,也便值了。心中的恐慌,轉瞬之間,竟成了美好,任它越墜越快吧,有這一刻,何須永久?

突然,身子急緩了下來!

卻見那一丈有餘的縛龍鞭,不知何時跑到葉落之手中,那晶瑩剔透的物事,目不可辨,據說是東海蛟筋,兼之萬年冰蠶絲交織而就,一經內力滲透,可剛可柔,可直可曲,藍合真略窺皮毛,便能將招數一化爲二。如今落在葉落之手中,但見堅如蛇矛,“噗”的一下,像擊入豆腐般,直沒三尺。

如此身形一蕩,落勢一緩,竟似猿牽蔓藤千山躍,龍御祥雲九天臨。只十數遭迂迴婉轉,居然輕巧地踏上實地!

二百三十一丈!

藍合真呆呆地望着上空,口不能攏。

“往哪走?”葉落之放開她,疲憊地問道。

藍合真喫驚看去,一層薄霧般的汗珠佈滿了額頭,呼吸渾濁,眉角微緊,顯然疲沓之極,卻仍強顏。忙關心問道:“你怎樣了?”

葉落之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崖下奇樹繽紛,芳草生花,溪流如鏡,****着幾些雲氣,端的世外桃源!

藍合真不敢怠慢,沿着山體前去,沒在五丈外的峭壁。葉落之緊隨而去,果然見到一根兩寸粗的麻繩,隱晦在山藤,貼在巖壁,不走近仔細看是很難察覺的。卻見藍合真從山藤雜草間拖出一條小船來,比昨日那蚱蜢舟只小不大。葉落之微微一怔,那些雜草三尺來長,從巖縫中成長,茂密一片,倒是藏東西的不二之選。

藍合真將小船拖到溪畔,此處仍偶能聽到譁唦聲梢,想是龍涵瀑布飛珠濺玉,雖在熙攘人寰,依舊安詳自若。

二人順流而下,小船雖只勉強盤坐二人,但葉落之定力既佳,藍合真漿功又好,輕舟捷迅,兩裏水路疏忽已過。

藍合真忽然搖曳一番,將舟緩推左岸,葉落之岸上望去,除了一個四尺淺洞,已見土壁,其餘無外草木,並無特別去處。

二人上得岸後,藍合真將小船拖到崖邊雜草,幾下撥弄,居然現出一道縫隙,恰好將小船推進。藏好,藍合真招呼葉落之,竟往那可見底的淺洞鑽去,猛然一直身軀,半邊身不見了,隨即一跳一挪,人也不見了!

葉落之大奇,入洞往上一看,竟然是兩塊石壁構成的天然通道,可供一人上下,約有兩丈高。抬手處又一根粗繩,可供攀爬。

此時天氣既清,此處環境又美,但葉落之卻汗如珠下,黑氣又濃了幾分,咬牙拉着粗繩,勉強鑽了上去。

藍合真並不知葉落之不適,出得洞後,柳暗花明,長吁口氣,終於可以安心歇息,這一日來,被人一路追殺,九死一生,與葉落之患難相扶,直到化險爲夷,心情一旦鬆懈,飢餓與疲憊的感覺直襲周身,恨不能飽餐一頓,大睡一場。

這地方確實隱祕得緊,抬頭時,兩峭壁呈“八”字形扶搖而上,頂處便是一線天。底下寬二十來丈,長百餘丈,茂木蒼翠,不少矮松從壁間旁逸斜出。左側靠着崖底處,悄然生出一間木屋來,古樸典雅,曉嵐氤氳。最爲難得的,木屋前有三株紅豆杉,也叫紫杉或赤柏松,人稱“落雨奇樹”。那細膩的木質,紅豔鮮美,實在是人見人憐。而針狀葉常年青綠,更結有櫻桃大的紅豆果,與南國相思紅豆相仿,因此得名。這紅豆杉全身皆寶,藥用尤佳,是一種幾百萬年的樹種,眼前這三株,蒼天華蓋,挺拔高俊,該有千年道行。

藍合真興奮不已,得意道:“人們只知道玉華山有個千歲丘的去處,號稱‘清涼世界’,實則比不上這裏萬一。你覺得怎樣?”

回應的只有幾聲小鳥的嘰嘰喳喳。

藍合真好奇回頭,卻見葉落之業已倒在地下,蜷縮着,全身痙攣,只是咬牙切齒,聲聲悶哼,卻不肯讓她聽到。藍合真大驚,驚他怎會這樣?忙搶過去問道:“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心中大慟,慟他何至於這樣?繼而大疚,疚己一路來怎這麼掉以輕心;復而大惶,惶然究竟如何是好?

葉落之周身越來越黑,身子在地上摩挲輾轉,曲成蝦一般,手腳抽搐,青筋俱黑,根根氣血澎湃,突兀陡然,看將噴薄而出。口中“咳、咳”幹哮,滿臉汗如雨下,雙目血絲滿布,大如龍眼,幾乎要掉了下來,異常駭人……

藍合真幾時見過這般慘狀?看他樣子該是中毒奇深,毒性劇烈,想起冥靈曾說“鎖毒之術”,懊惱早該想到。不忍見他被沙石傷得血痕累累,忙扶住腋下,將他拖入木屋內。

經過一番折騰,葉落之只壞不好,已經痛苦到在地上胡亂翻滾,唾沫鼻涕流了滿地,口中“吼、吼”地發出嘶叫,衣服撕裂,指甲磨碎,幾乎快到以頭擊地的地步!

藍合真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自懂事以來,她哭過一次,那次義父告訴她,她全家都死在江湖那些所謂正義之士的圍剿。仇恨的種子就深深地植入她幼小的心靈,廬陵歐陽,姑蘇慕容,整個江湖,都是她的仇人!

堅韌的她,從此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歡樂。但,仇恨不是最大折磨!最大的折磨是——後來,她竟然學會了寬容!還小的時候,沉浸在濃烈復仇****的驅使下,夜以繼日地勤學苦練,這樣的發泄,時間轉瞬,多少總有期望,總有安慰。直到十三歲那年,她見到了大海,便學會了仰望蒼天,那被矇蔽的心靈,開始掙脫束縛。隨着江湖歷練漸豐,所見世道的滄桑,歷史的沉重,人民的疾苦,官僚的腐敗,地主的壓迫,商人的機詐……

她開始品味到真正的痛苦,是一種自相矛盾的心靈掙扎,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鎖,像雙絲網一樣,中有千千個結。遺忘仇恨嗎?不能!復仇嗎?活着豈不是一種責罰?復仇後又能怎樣?於是,在這樣的糾纏中,她只有囫圇地將整個矛盾吞下去,自個消化其中的苦楚,其中的怨戾。

這樣自我受盡委屈地過了若幹年,她居然都不曾哭過,但此時,卻爲了眼前人的痛苦,忍不住的淚水,訴不完的傷心,恰似那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七情六慾,並不是人生哀苦,悲之大者,在於寬容,凡所容者,都需要你去消泯戾氣,而一分戾氣的消泯,便在你深心沉積一分怨念。怨念,怨念,薄如紙,細如絲,剪不斷,斷更長……

愛之深,容則深,怨亦深!

藍合真一經傷情,不能自已,一切怨苦猶似長河氾濫,心閘不禁,睫堤難防,竟然觸動內傷,慟絕在葉落之身上……

當葉落之幽幽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鬆軟的竹牀上,暖被合身,輕紗拂耳,閒然的風兒吹來,清涼靜透,好似世上再也沒有別的了,又好似……

猛然想起藍合真!

轉頭看去,卻見藍合真伏在牀邊,靜靜地睡着了。葉落之這才安心,忽見她眉邊透出憂慮,頭髮凌亂,綾衣褶皺,想必是忙壞了,擔憂壞了。突然一股清香入鼻,細聞之下帶有甘苦,該是些什麼藥吧。葉落之想着,望着,眼中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憂思。

一切,該何去何從?

疲憊起來,懨懨然又睡着了。只有清風,還在吹,好靜……

藍合真猛然驚醒!掃去額前碎髮,張眼便去看葉落之,見他安詳熟睡,臉上黑氣已淡,這才籲了口氣,安心許多。連忙又捂住口,怕剛纔不小心驚擾了他。定定看了會,無動靜,纔敢將手放下。看看那半碗紅豆水,猶似相思淚,好容易、好小心才餵了半碗,想他折騰了三天三夜,餓了這麼久,心中悲痛,眼中憐惜,趕緊悄悄起身,躡手躡腳而出,去弄碗粥吧,醒來後一定餓得慌!

天,希望他早點好……

翌日,太陽恰好從一線天經過,三竿之上,蒸得大地如烘爐。陽光逼下崖底,日照處多了幾分溫燥,木屋內依然清蔭。

“你那長褂,我洗好晾乾了。”藍合真坐在一張竹椅上,對斜臥在牀上的葉落之道:“不過嘛,都成布條了,你看着辦吧。”手一推,將桌上一團碎布丟了過去。

葉落之一把接住,只一撥弄,掉下好些布條。看着七零八落的舊衣,十分惋惜,苦笑道:“這裏有沒有多餘的衣服?”

“有!”

“真的?”

“不過都是我穿的。”

葉落之當即傻了。

藍合真笑容滿面,看着他手中碎布,想着他這幾天所受罪過,忽生不忍,怎就捉弄於他了?忙道:“適合你穿的當然也有呀,而且還很多呢!你喜歡什麼顏色的?都有。”

“真的?”葉落之喜出望外,終於可免尷尬,轉眼見藍合真有些低落,遂道:“你覺得我適合穿什麼顏色?”

藍合真終於現出一些笑意,“這個嘛……”沉吟了一會,忽然眼前一亮,醉笑道:“黃色!”

“黃色?爲什麼?”葉落之不解。

藍合真呵呵笑道:“落葉嘛,那都是枯黃的。哪有你這樣,綠油油的,新葉不成?”

“有理!”葉落之也笑了,複道:“我們這次出去,倒該換換面目,最好別讓人認出來,你也換一件吧?”

“嗯!”藍合真正有這打算,忽然低下頭去,輕輕問道:“那你認爲我穿什麼顏色好?”

“白色!”葉落之不假思索。

“爲什麼?”藍合真抬起頭來。

“你就像藍天,又像深淵,除了藍色,便是那白色了。你不見都是用雲煙作衣服的麼?”

用雲煙做衣服!

葉落之心頭一跳,猛想起慕容雲衣這個人來。

藍合真倒未察覺,想了想,搖頭道:“不對。白色是雲的顏色,我還是穿黑色吧。”

“爲什麼是黑色?”

藍合真仰首道:“白天是藍色,一到晚上就成黑色了啊。這才叫本色,呵呵。”

葉落之附和道:“也對!還是你想得深刻。”不知爲何,心中竟暗道:“想那慕容雲衣,穿的該是白色的吧。”

“是不是餓了?”藍合真打斷他的沉思,笑問道:“想喫點什麼?”

葉落之作思慮狀,一字字道:“紅、豆、粥。”

“好,你等等,我先摘去洗洗。”藍合真心情愉快,稍整衣服,快步出了木屋。

一縷和煦春風,吹亂葉落之幽幽情思。木屋內空蕩蕩,非常寧靜;透過窗外,可以見到藍合真忙碌的身影,伴着那明亮的日照。

何去何從?

葉落之又開始茫然。屋內,竹牀貼裏,牀旁有幾,本是放一盆百合花,卻被藍合真移到窗外,以供碗匙之用。而如今,換上了一株難得一見的素白寒蘭,萼瓣狹細,清香渺遠,別具風韻。

屋子貼牆處,有些箱櫃,想必是放雜物的,壁上有長燭,紅紅淚落;中間是木桌一張,上倒放着茶具,竹椅兩隻,其一向着這方,彷彿仍有藍合真的音容笑貌;靠右邊窗口有書桌,通徹明亮,桌上筆墨紙硯盡皆齊備!

葉落之先是一怔,隨即心靈福至,往窗外探去,藍合真身影已失,該是去溪邊浣豆,趕忙掀被而起,幾步來到書桌前。

突然驚鳥撲撲,看時,原來書桌與牆壁間有兩隻信鴿。葉落之並未放在心上,欣欣然研墨命筆,中有暗笑於心。正當一蹴而就、振紙細觀之時,外頭有了動靜。葉落之連忙鑽回牀上,將紙鋪在內側枕邊,烘乾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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