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玉華之巔(18)
自那聲巨響起,藍合真只覺心口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所有的迴響都在骨頭裏侵蝕着什麼。本已迷茫的心靈哪容得失魂的招引?身子漸感輕飄,腦子空白,仿似一縷幽魂從頭頂悄悄離去;猛然搖擺幾下,睜眼卻黑乎乎,什麼也看不見了;艱難地把持着自己,想抓住點什麼,卻無所憑藉。隨着心中一驚,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溫暖的感覺點燃心頭,像是久病稍愈,推開窗戶,猛然間發現春草滿塘;微風乍起,吹得水光粼粼。滿身洋溢在此中,滿心陶醉在此中,身心都在溫潤而又清冷中交合着。人與天、與景、與物,在不知不覺之中融合起來,恰如春水盪漾着,流淌着,一切都那麼的適然,那麼的自在……
當藍合真睜開眼時,第一個意識便是一個背影——葉落之的背影!
看來是那樣的清瘦,風吹可動,但卻又似有遨遊天地的能耐,不知爲何,那種人世難以企及的悖反,似乎都能融通在這個單薄的身軀裏——藍合真這樣想着——也許他真的無所不能,卻又無所能爲。
藍合真知道,她瞭解,一個人越是寬容,越是不凡,但也越是平淡。究竟在生命中,怎樣才能安適?似乎每一個狀態,都有由衷的苦楚與無奈——活着,原就是苦與樂的醞釀。
此時,下面靜悄悄,似乎連呼吸也沒了。冥靈四人不還在打鬥嗎?
不!所有人都是一臉駭然,喫驚到呼吸都忘了!只有幾縷山風,吹來遠處幾聲鳥啼,天色蒼蒼,願與山靈共謀一醉。
葉落之右手拿着昨夜撿來當柺杖的樹枝,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走一步,臉上就變一種顏色,紅橙黃綠藍靛紫,七色彩虹的光澤。隨後在第八步時,全身像塗炭一般,竟然全都黑了下來,便沉積住不變了!
藍合真雖只看到黑色的手,已經轟鳴一聲,傻在那裏!
青面鬼第一次被鬼氣嚇着,葉落之那舉手抬足之間,似乎都有一股黑氣彌散出來,這氣息,猶似張狂得要吞併天地。
懷鶯第一次不知所措,就像面臨着地獄的審判,此刻業鏡高懸,讓人無所遁形。
嘻哈佛第一次忘記笑,繃着臉一言不發,內心一下子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難道人生至此已無樂趣可尋?
“少爺!”
冥靈最先開的口,也喚回所有人生存的自信。
“把蝶羽帶走。”
葉落之說話極爲平淡,感覺不出一絲人情。
“是!”
冥靈最後望了葉落之一眼,尋下去引着歐陽世家來的人,很快就走得無影無蹤,連近百具屍體也搬走了。
靜——靜默默地目送,在場沒人敢阻撓,甚至暗地裏籲了口氣,應該沒有什麼歐陽世家圍山的事情。
山石閒臥,古樹無朋。
肖百納當先問道:“你怎會變成這樣?”
嘻哈佛搶口問道:“這難道是什麼魔功?”
懷鶯也問道:“你想怎樣?”話一出口才覺不解,不應該是將他怎樣,怎會倒了過來問?
葉落之輕慨道:“魔由心生,不在形色。我這心法,說了你們也沒聽說過,你們都回去吧。”
牡丹花使介懷方纔失言,冷然怒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能耐!”
話剛說完,卻見葉落之將手中樹枝隨意往地下一放,“噗”的一聲脆響,看去時,點中了一顆通體光滑琉璃般石子,初時也不怎樣,突然不知從哪刮來一陣強風,那石子竟像粉末一般,漸漸瓦解,縷縷吹送,倏忽之間蹤影全無,風也應時地止了!再定眼看時,地上連半分凹陷的跡象都察不到!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肖百納動容道:“到底是什麼功夫?”
“八脈鎖經大法。”葉落之輕淡一笑道:“你們不會聽說過的。若還是覺得不服,可以一起上吧。”
八脈鎖經大法!藍合真心頭顫動,從方纔冥靈驚呼“鎖毒之術”看來,葉落之的功夫,竟似乎都在一個“鎖”字上。
他竟何以能突然強到這地步?
這是所有人不解與不信的事情。但藍合真理解——鎖!每個人的心身都有一具,這樣的一個人,該有怎樣的煎熬,消磨了他對人世的眷戀?
如果說人生總在解鎖,那麼,“以天下藏天下”,天地之鎖,如何得解?葉落之後來對藍合真訴說了這層迷瘴。
而此時,三個極爲自戀的人,不敢託大,同時出手了!
嘻哈佛搖盪着攝魂鈴聲,功力稍爲不濟者,只覺體內蠕蟲湧動,胸胃翻滾,隨着最後一聲清音,“當!”古寺鐘鳴,如臨淨土,原來不適的人,突然感到十分舒暢——但是!殺招正是在忘情時閃現,七顆鎮魂珠連珠而來,突然六顆小鈴從後追上,環繞七珠,那七珠“噼噼啪啪”幾聲,自相撞擊,突然當頭者快似流星,激盪而來!隨後那六珠同時炸開,與六鈴組成蓮花座,那鈴後發先至,六珠散亂錯落。暗器能用到這程度,絕對不是憑一股蠻勁!
另一方,青面鬼面目慘淡,由青及白,沒有任何花哨,只是一抓直探心口!
懷鶯連發十針,針針封住葉落之去路,流袖卷向他手中樹枝!
如此一來,懷鶯的封兵、絕路,嘻哈佛的亂神、制勢,肖百納的直擊要害,似乎任何當世高手都不能不一皺眉頭。卻見葉落之左手一揮,輕描淡寫,七鈴六珠無風自落;樹枝往肖百納手腕一搭一旋,將他整個身子扳了個圈,恰好被懷鶯的長袖卷中。看似需要大費周章的應招,居然只是抬了兩下手!
一招過後,三人面面相覷,神色大駭!那一幹觀衆,更是嚇傻似的,呆在當場——幾時見過這樣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