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千裏之行（8）
血，一滴滴地掉落幹沙淨土之中，風聲呼唳，吹亂了所有的思緒。
“大哥，別難爲他，好嗎？”
卻見藍合真氣若游絲，臉色漸漸由青轉白，竟然活了過來！
所有人都僵在當場，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究竟是怎樣活過來的？李大逵不知道，莫氏兄弟不知道，十四位寨主不知道，一百黑雲軍更不知道。葉落之呢？仍在訝異中沒能適應過來，或許只有天知道吧。
——我既能爲你而死，自然能爲你而生！
爲救葉落之免於死在李大逵掌下，藍合真吐出了心中淤血，其實全虧了李大逵那聲豪壯的“老子斃了你”，不然藍合真又如何能有所觸動？
“活過來了！活過來了！”李大逵哈哈大笑，像小孩似地手舞足蹈，竟連莫笑等人，也染了喜氣，看樣子李大逵應該不會對他們怎樣了。
葉落之扶藍合真坐下，默默地看着她，輕輕問道：“你還好吧？”
藍合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樣子仍慘淡得很，無力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李大逵驟然發難，怒掌伴着狂風，直拍葉落之心口！
突兀得全無半分徵兆，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口邊；藍合真更是氣血翻湧，霎時滿臉通紅，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拽住葉落之，猛地向後一扯。但猝不及防之下，哪裏來得及？李大逵的熊掌貼在葉落之心口的那一瞬間，衆人臉上露出了各色的表情，驚、怖、喜、訝，就像各式各樣的花一般爭妍鬥豔。但隨着葉落之一雙流光般潤澤的眼睛驚奇地看着李大逵時，所有的花瞬間枯萎了。
“你真的不會武功？”李大逵瞠大牛眼，直逼葉落之。
“你——”藍合真話剛到嘴邊，見葉落之沒事，心中稍定，忽覺渾身長出氣力來，想必方纔一驚之下，氣血流竄，反倒助她恢復了好幾分，暗暗欣喜，但此時虎圍豹困，還得相機行事，裝作艱難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李大逵獅子搖頭，忽然盯向藍合真，沉眉問道：“妹子，他真的不會武功？”
一聲“妹子”，叫得無比真誠，好像親妹妹似的，砸在藍合真心頭，卻覺十分愧疚，叫他“大哥”，那從來也都是別有居心的。藍合真點了點頭道：“他確實不會武功！大哥爲何有此一問？”
李大逵又搖頭道：“我不信！他要是不會武功，怎能殺得了歐陽遲？”
葉落之厥然而驚，想起莫笑剛纔爲何喊他“兇手”。是誰將消息散佈出來的？知道歐陽遲被刺的人，並沒有多少！
藍合真神情複雜地看了葉落之一眼，暗歎道：“歐陽遲是……不想罪名竟落到他身上，我須又欠了一份情了。”轉頭謹慎地問道：“若是他殺的又待怎樣？”
李大逵哈哈笑道：“歐陽遲是老子仇人，若是他殺了歐陽遲，自然便是老……大哥的恩人。”
藍合真聽他強改習語，抿嘴一笑，略想了想道：“大哥莫要忘了，他還有個隨從，武功高強。”
“唉呀！”李大逵一拍腦瓜道：“就是就是！老……大哥怎麼就沒想到呢？”匆忙扶起葉落之，推到官道旁稍高處站着，回身高呼道：“孩兒們！多謝這位……”想了半天，不知葉落之叫什麼，不耐煩一擠眼皮道：“報仇！”
“嚯”的一下，卻見一百熊羆單膝着地，一齊喊道：“多謝這位報仇！”衆寨主見風使舵，也向葉落之深揖。李大逵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猛見莫氏兄弟無動於衷，威容方顯，便嚇得莫笑、莫顏裝笑拜謝，倒是莫天有些骨氣，憤憤然不予理會。二莫慌忙身子一動，將莫天藏在身後，莫天身子矮，倒也沒被李大逵發現。
葉落之本想直言否認，但如此一來，豈不被李大逵撕成碎片？眼見藍合真依然委頓，自是不忍她再受苦，半句話也沒說。
“大哥。”藍合真喚道：“我們還有急事要辦，能不能先走一步？”
李大逵道：“也好！不過我聽說了，現在道上，那什麼正的，歪的，都在找這小子，你們自己小心一點。”
藍合真解釋道：“天書已經不在我們身上了。”
李大逵呵呵笑道：“你是妹妹，他是恩人，無論天書在不在你們身上，路上要多小心！”
葉落之心中一動，李大逵竟然想到了藍姑孃的言外之意。聰明與糊塗之間，看來也要因事而異。
藍合真勉強站了起來，葉落之趕緊過去扶她。李大逵關心道：“妹子不要緊吧？”
“已經好多了。”藍合真掙脫開葉落之。
李大逵威脅般道：“小子！雖然你是老子恩人，但要對不起我妹子，可饒不了你！”
葉落之苦笑，藍合真看在眼裏，半責半撒嬌道：“大哥都說哪裏話去了，該打！”
李大逵哈哈大笑，隨即喝道：“牽兩匹馬來！”同行三位寨主慌忙將自己坐騎都拖了過來。李大逵看着馬小，搖搖頭道：“把老子的‘楚霸王’牽過來！”
葉落之聽得差點絕倒，連忙一聲急咳掩蓋過去，竟然有人將大名鼎鼎的項籍當坐騎名！李大逵狐疑地瞪着葉落之，藍合真慌忙道：“大哥，不用了，我們用不着這麼高大的馬。倒是大哥缺了‘楚霸王’，少了威風不好。”
李大逵想想有理，以前倒有好些自稱“赤兔”、“的盧”什麼的，馱起他走路略勝烏龜，沒三天就坐死了。如今望着那戀主馬眼，惺惺相惜，倒真有些不捨得，便道：“也對！呵呵，還是妹子想得周到。”唯恐藍合真反悔般，慌忙拖來一匹白馬給她，又接過一匹棕馬，交給葉落之。
“大哥，那我們先走了？”藍合真不敢耽擱。
“好！一路走好！”李大逵也不作態。葉落之感慨萬千，沒想到昨日針鋒相對的李大逵，今天竟然是這般場景，還虧是他相救了，雖說是個誤會。
李大逵見二人上馬而去，漸漸失去形跡，竟然也憑生了些感傷。環顧在場衆人，高喝道：“都隨老子白馬寨喝酒去！”
黑雲軍一陣興高采烈的呼應，剛纔騎白馬來的想必就是白馬寨主，牽頭引路，莫氏兄弟與同來的十一名寨主，人在屋檐下，只好硬着頭皮一道去。
一路人浩浩蕩蕩而來，浩浩蕩蕩而去，據說太爺見了李大逵都要繞道，還有誰敢阻攔？霎時間，人雁兩空，枝頭一具屍體，血已凝固，迎着陰風微微搖盪；坡下巖邊血泊，只怕僅能候着餓狼飢鷹……
真是江湖荒冢草頭上，人世炊煙雲翳間！